白芷深以为然,回了云居胡同后,便直挺挺地跪在了明月的面前。
明月被她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起身:“好好地为何要跪?”
白芷仰起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太太,大人不日便要去成州查案,那边的情形十分凶险,大人是万万不能去的呀。您说的话,大人总会听进去一二,您就帮着劝劝大人改了主意罢,奴婢求求您了。”
明月和薄荷整日足不出户,也是今日听了白芷的话才知晓此事,一时吃惊不小。明月细问了白芷一番,知萧允衡要去成州查案,且眼下成州的情形不容乐观,先前被皇上派去查案的官员竟无一人回来,若真要去成州,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难说。
明月坐在窗下,瞧着窗外的天色愣愣出神。
她私心里是希望萧允衡去成州的,成州乃是龙潭虎穴,一旦查起案来,最快也得等上小半年方能回来,如此她才能仔细地部署出逃计划,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带着明朗跑得远远的,再不让萧允衡找到她。
白芷见她愣愣的,心中愈发焦急:“太太,您劝劝大人吧,成州不比别处,凶险非常,大人身子金贵,断不能出事啊。”
明月尚还端持着理智,静默片刻才道:“你们先下去罢,此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白芷没得到她的准信儿,心里没底,总算还算懂规矩,举目又打量了明月一眼,拉着薄荷应声退下。
直到了掌灯时分,明月也拿不定主意。
萧允衡和她一道用了晚膳,洗漱过后默然躺下,各自想着心事。
“你当真要去成州查案了么?”
“阿月,你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不去?”
“我希望你去。”
“为何希望我去?”
“我知道你志在四方。”
到底说的不是真心话,她心中有愧,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神色。
明月复又抬起眸子望着他,“我又不希望你去,因为此行凶险。”
她这个当母亲的到时候跑路了,萧允衡这个当父亲的若是再有什么好歹,又叫齐姐儿指靠哪个去呢?
萧允衡一阵狂喜,无论她在他面前如何嘴硬,她心里终究还是担忧他的安危的。
他俯身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阿月,你放心。”
明月问他:“你还是决意要去?”
“阿月,这一趟我必须得去。我自有法子护住自己。”
***
萧允衡抬眼盯着帐顶,半点睡意也无。明月被他抱在怀里,睡得很沉。
他又等了片刻,轻轻抽出手臂,起身下床,站在廊下,看着月亮直叹气。
石牧走上前来:“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萧允衡转过脸,拿眼打量他,沉吟片刻,才道:“你留在京中,这次我带唐奕去成州查案。”
石牧以为自己失了他的信任,忙跪在地上:“属下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大人告知,属下甘愿受罚。”
“你起来。”
石牧抬起头:“大人。”
“你起来说话。”
石牧站起身,萧允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次出门办差事,没个小半年怕是回不来。我最信任的,唯有你跟白芷还有陶安。有你们三人在一旁照看着阿月她们,我在那边也能放心些。”
石牧急急地道:“可是大人,唐奕年纪太轻,武功也不是一顶一的好,属下怕他护不住您啊。”
萧允衡笑了笑:“年纪轻,多历练历练便好了。”
“大人说的是。可是大人,您便是要历练他,也大可另找个机会给他历练。成州那边的事非同小可,这几年来只有派人过去查案的,却从不见人回来,可见得当地的水有多深。属下还请您三思啊。”
萧允衡抬手制止道:“我心意已决,此事不用再提。”
***
宅中一通忙碌,为萧允衡的成州之行做准备。
萧允衡出发时,天际刚露出些微光亮。
明月站在大门前,抬眸望着他坐在马背上的背影,身形挺拔如山,眉眼俊秀如旧,一如当初还在潭溪村的时候。
此次一别,他们大抵是不会再见面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此生唯一动过心的那个人。
近来他对她和对女儿的种种好,她其实都看得明明白白。
“礼桓,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活着回来。”
护着齐姐儿,保她一辈子平安喜乐。
萧允衡看着她,忽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总隐隐感到一丝惧怕。
他翻身跳下马匹,大步走到她面前。
她不忍与他分开,他又何尝割舍得下她?
今日一别,最快也要再等上小半年载方能相聚,若是运气差,兴许熬上一两年都难说。
他伸手将她抱住,点点细吻落在她光洁的额上。
“阿月,等我回来。”
他没再看她一眼,动作利落地跨上了马。
马蹄踏踏响起,把身后的人远远抛下,马匹长嘶,跃起前蹄急速奔驰着,过了片刻,再瞧不见骑在马上的那道身影。
第71章
萧允衡去了成州, 云居胡同又变回先前的平静样子,明月收拾好心情,开始详细制定自己的出逃计划。
萧允衡早已解了她的禁足, 这日,明月跟白芷和薄荷说, 她整日在家闷得慌, 想要出门逛逛。
白芷和薄荷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明月见陶安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便明白萧允衡并不完全放心她, 总疑心她会逃走,不过她能时常出门去外头走走,到底比先前的处境好了许多,心里只苦恼了一会儿便又释然。
四处逛了一圈, 明月又提议去茶楼。
雅间在二楼,明月点了茶,另外又要了几碟点心, 慢悠悠地用着茶点,间或眺望窗外。
还是得尽早想个稳妥的法子出来, 避开跟在她身后的陶安顺利赁到马匹。
用过茶点,几人走出雅间, 迎面遇见一个人,那人坐在木轮椅上,被身后的奴仆推着轮椅朝前走,瞧他衣着打扮,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陶安见到此人,面容有一瞬凝滞,收住脚步垂首行礼:“属下见过大少爷。”
明月愣了一下。
萧允衡有哥哥?
对方“嗯”了一声, 拿眼在明月身上来回打量,随即又移开视线,与她擦身而过。
走廊太窄,两人行走时不可避免地挨得有些近。
明月手紧握成拳,直到回了房中屏退了下人,才展开手掌细瞧手中的纸条。
今日在茶楼时,那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偷偷塞了个小纸条在她的手心里,她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便捏紧手里的纸条,没在白芷和薄荷他们几人面前声张。
她将纸条上的字来回看了两遍,用烛火点燃了纸条,将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到了用膳时,白芷带着小丫鬟进来摆饭,明月方才状若无意地道:“宁王府上还有位大少爷么?”
白芷动作一滞,缓缓了才回道:“回太太,正是呢。”
“如此说来,大少爷是大人的哥哥?”
“是。大少爷比大人大了五岁。”
白芷一时沉默下来。
明月心里另有打算,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话题:“难怪今日在茶楼,陶安见了他,唤了他一声‘大少爷’,只是先前我听众人称呼大人为世子爷,便以为大人是府里的长子,没成想大人上头还有一位哥哥,难道大少爷竟是府里的庶子么?”
分明是府里的长子,却由次子承袭世子之位,除非长子是家中的庶长子。
“到也并非如此,其实……”白芷绞着手,许是觉着碍口,目光躲闪,当即转了话题,“太太,您饿了罢?不若先用饭罢。”
明月见她一副支支吾吾模样,便晓得这事不便细说,索性也不再问下去,顺着她的话头道:“倒真有些饿了,先给我舀一碗汤罢。”
白芷忙点了点头,殷勤地给明月舀了一碗鸡汤,又给她夹了块鱼。
明月一壁喝汤,一壁垂眸沉思。
照方才白芷的态度来看,萧允衡的哥哥绝非宁王爷的庶出儿子,而宁王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历来的规矩便是立嫡以长,没道理到了宁王府,便略过府里的嫡长子,由着嫡次子继承世子之位。
今日只匆匆一瞥,擦肩而过时,她瞧出来萧允衡的哥哥腿脚应是有些毛病,否则也不会坐轮椅。虽说暂时打听不到更多的,不过据此推断,这多半便是萧允衡的哥哥没有当上世子的缘故了。
同为宁王府的嫡子,又是长子,却因身上落下残疾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成了世子,他对萧允衡,大抵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罢。
***
萧允衡暂时没消息传过来,白芷心系萧允衡的安危,欲要叫人去宁王府打听打听,又怕扰了宁王妃薛氏的清净反倒更不好,只得时常询问石牧和陶安几句,他们毕竟是男人,去外头打听消息总比女人要方便。
石牧和陶安知道的也不多,萧允衡临走前只交代他们要好生保护明月和齐姐儿,旁的一概没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