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月

第50章


    “明月,你想要离开,也得先等本官腻了。”
    无端被败了兴致,他无视地上的碎片,踩在碎片上扭头便走。
    厨子费了好些工夫才做好一大桌子的饭菜,未及摆饭,萧允衡便已离开,厨子只好自认倒霉,默默收拾着饭食,悄悄寻人打听屋里方才发生了何事。
    白芷心里直发怵,这回若真惹得萧允衡恼了,到时候明月只会更吃苦头。
    她有心想劝明月几句,奈何一想到萧允衡和明月的脾性,一个霸道、一个倔强,劝动不了分毫,便只得安慰自己,两人才刚住一块儿,性子难免犯冲,待过段时日其中一人服了软,或是两人都想通了,关系就会好了。
    薄荷铺了被子,明月从净房里洗漱出来,脱了绣鞋在床上躺下,白芷给明月掖了掖被角,轻轻取下挂帐帘的金钩。
    月色如银,窗前铺了一层白霜。
    屋里的灯已被熄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瞧见床前立着个人。
    萧允衡撩开垂下的帐帘,在床沿边坐下,借着月光端详明月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没了与他针锋相对时的那股犟劲,反倒有几分在潭溪村与他相处时才有的娇憨温柔模样。
    只要她还肯回到从前的温柔小意样子,他便可以百般宠着她,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明月正睡得迷迷糊糊,一样重物却压在了她的心口上,窒得她喘不过气来,人像是被架在了火炉上烤着,身上燥..热难言。
    她猛地惊醒起来,一睁眼,便瞧见萧允衡的那张脸就在寸许间。
    小衣滑落地,大片的雪..白映在微弱的月光下,萧允衡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枕上,明月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小猫似的呜..咽着。
    今晚轮到白芷在外值夜,她一向浅眠,适才萧允衡进屋时,脚步虽轻,她仍是一下子就醒转过来。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去给萧允衡倒一碗热茶,便听见里间传出动静来。
    她侧耳细听了片刻,屋里头的女子发出一阵阵低泣声,不多时,便又响起萧允衡的声音,在低声诱哄着明月什么。
    她未经人事,到底在明月房里服侍了一段时日,立时明白屋里的二人在做何事,趿着鞋下了床,没敢惊动屋里的人,轻手轻脚到了院中,吩咐婆子快去将热水备好。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萧允衡扬声命人送水进屋,白芷端着热水推门进去,不敢抬眼乱瞧,只垂首看着地面,层层叠叠的衣衫凌乱散了一地。
    明月擦洗过后又换了一身衣裳,躺下时,已到了子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萧允衡也跟着躺在了她的身侧,她翻身朝里睡下,扯高锦被拥紧自己。
    她恨他,更恨自己无用。
    他日日将她困在这院中,哪日起了兴致,便来她屋中逼她与他行房..事,开心了就拿首饰哄哄她,恼了就拿她最在意的人威胁她。
    她若是一早就知道他是王府的世子爷,她定会躲他躲得远远的,绝不会对他动一丝一毫的心思。
    难道仅因为一时的糊涂愚蠢,她的情意就该被他轻贱,她就活该受今日这些折磨,被他逼得活得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么?
    逃不掉,又反抗不了,明月思来想去,总想不出一个能脱离困境的稳妥法子。
    许是累了、倦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她那去世的母亲。
    梦里的母亲还是如从前那般温柔,她鼻头一酸,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两手紧紧抱住母亲,心里分明有好多话要跟她倾述,嘴却不听使唤,只能一遍遍地唤她:“娘,娘。”
    母亲不能走。母亲走了,便没人再疼她、没人能护着她了。
    第45章
    萧允衡觉轻, 自那回在柳州遭人暗算受了重伤,他更是比从前多了几分警惕之心,近旁一有风吹草动, 便能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侧目看向身侧, 明月已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也不知是梦见了谁, 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
    月色下,能瞧见她鼻翼翕动, 她应是梦见了伤心事,小脸上湿湿的,眼角下还有两道泪痕。
    他凑近了细听。
    离得近了,能听见她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娘, 娘……”
    她醒着的时候,总不肯给他个好脸色,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从前韩昀随手写的几个字, 她都像得了宝贝似的珍藏着,日日放在她的荷包里不让人触碰。
    如今换成他, 一切便大不相同。
    他送她的扳指,她随手就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抵作马车费;他大度地不跟她多计较, 寻了支花样清雅脱俗的玉簪子给她,她不知好歹,当着他的面儿把簪子扔了。
    他恼她,可他到底也没对她做什么,只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生闷气。
    方才他来了她屋里,一时情..动与她亲近,她竟哭成这般。
    泪痕未涸, 眼泪还挂在腮边,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委屈。
    他气尚未消尽,可这会儿见她这般模样,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心软了一半,伸手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
    明月睡着没醒,只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乖巧地伏在他怀中。
    “娘,阿月想你。”
    撒娇又带着委屈的语气,像一片羽毛,在萧允衡的心头上轻轻拂过。
    自从被她识破身份后,这还是她头一回愿意主动靠近他。
    她渐渐止了哭,偎在他的臂弯里蹭了两下。
    他垂眸凝望着她,悲喜难辨。
    她梦见了她的母亲,这会儿在他怀里如此乖顺,大抵也是因为将他误认作成了她的母亲。
    明知她认错了人,他仍是贪恋眼下这难得的温馨。
    他轻叹了口气,手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脊背,如同哄个孩子一般安抚着她。明月似有所感,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软软的:“娘,你留下来陪着阿月,别再走了,阿月不能没有阿娘。”
    他将她拥得更紧,凑近她的耳畔,小声跟她耳语:“阿月,那你一直乖乖的。”
    明月泪意过去就有些乏了,不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唇边还带着甜甜的笑。
    一夜好眠。
    明月醒来时,天还未亮。
    她移目望去,萧允衡还阖眼睡着未醒。
    昨晚她背对他而眠,下半夜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醒来时却被他搂在了怀里。
    她眉头蹙起,轻轻将他推开,没喊白芷和薄荷进屋伺候,索性披衣起身,穿鞋下床。
    下地走了几步,便觉得腰酸痛得直不起身来。
    她又羞又臊,更多的是气。
    自第一回 同过房后,萧允衡对她多了几分耐心温柔。除了头一回疼得厉害,后来的几次并不如何的疼。也不知萧允衡从哪儿学来的,时常花样百出,非拉着她一同尽兴了才收手,反而叫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不喜跟他做那档子事,但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能少受点苦楚总归是好的。
    昨晚许是她惹得他动怒,他分外凶狠,那架势十足要把她整个人都一同卷入腹中。
    正望着窗外发愣,一双手臂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明月僵了一下,终是忍住了没躲。
    萧允衡弯下腰,下巴贴在她肩头:“在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约莫心情不错,他语气比昨晚温和了许多。
    明月乖顺地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萧允衡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时辰还早着,不再多睡一会儿?”
    她垂下脑袋,声音低低的:“睡不着,所以……四处看看。”
    他觉出她的乖巧,心情愈发愉悦,鼻中嗅着她淡淡的发香:“饿么?我命人端饭菜过来。”
    明月默默摇了摇头。
    她本就不饿,何况这个时辰丫鬟婆子大多都还睡着未醒,何必弄得劳师动众,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萧允衡轻笑一声,在她脸颊上浅浅啄了一下:“那便陪我一道用饭。”
    他唤了白芷进来,吩咐她去厨房叫厨子做早食,转身去了净房洗漱。
    ***
    如此平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段时日,明月也逐渐摸索出一些名堂来。
    只要她装得乖顺,不去触碰萧允衡的底线,他便不再拿话刺她,待她也温柔许多,依稀间竟有几分从前韩昀才有的温润模样。
    她没再犯傻,没法待他如从前她待韩昀那般,也没再去挑战他的耐性。他的逆鳞便是她忤逆他,只要她不闹着说要离开他,他便能跟她和和睦睦地相处下去。
    萧允衡将明月的转变看在眼里,以为她终是想通了不再跟她犯犟,他心情大好,时常打赏下人。
    宅子里的一众仆妇和小厮俱是松了口气,在栖云轩当差的丫鬟婆子尤为如此。
    先前萧允衡每回过来,她们是又喜又怕,喜的是明月哪日得了宠,她们能跟着一道过上好日子。奈何两位主子要好的次数不多,总闹得不欢而散,连带着她们当下人的也不免跟着吃挂落,能不被大人当作出气筒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