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是在不断成长和变化的。今天的“足够了解”,可能明天就需要更新。所以,足够互相了解,是需要双方都愿意持续地、带着好奇心去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一直在变化的人,并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变化。
“光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
说到这里,邓女士露出了一丝苦笑。
“道阻且长啊。”江行简声音闷闷的。
“表达在你,回应在她。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在你确定彼此尊重的前提下,可以试着去做。”
“ok!”江行简猛地站起来,丢掉抱枕。
“儿子!你不会现在就去吧?”
“是!”
他实在没有办法隐藏这份爱!
“你怎么还越聊越上头呢……那三个问题,你思考了没?”
“思考了。”江行简按住邓女士,让她重新坐在沙发上。
“第一,这是两个人需要努力的问题,我需要和她一起解决。第二,我会超级尊重她的。第三,不管她如何回应,我都可以接受。”
邓女士没话说了,睁眼看他离开家。
真是,没见过这么着急把自己送出去的……
*
江行简打车到羽毛球馆。
面对紧闭的绿色大门,行动受阻,他脑子反而冷静下来了。
会不会吓到她?江行简叉腰,深呼吸平复心情。
他脚尖画圈,踢到一块碎石。碎石飞到铁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厚云遮月,落下零星碎雨。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给他泼冷水。江行简叹气,抬眼望天。
这一看,发现原来不是冷水,是温馨提醒。江行简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得像傻狗。
好似老天下的是一场小狗最爱的骨头雨。
江行简掏出手机,高举朝天台上的人影晃了晃。
钟嘉韵看到他的动作,同样掏出手机。下一秒,电话就响了。
“哈喽~”“嗯。”钟嘉韵在等他说话,但对方迟迟没有开口。唯有右耳边轻微的呼吸声证明着,对方没有挂断电话。
“钟嘉韵,下雨了。”江行简说。
是真的下雨了。
钟嘉韵往后退了一步,边退边说:“在下毛毛雨,我先回去了。”
“欸!等一下。”江行简换了一只手接电话,高举戴着五彩手链的那只手。
“说。”钟嘉韵停下,往下看大门前。
“毛毛雨大人,端午后的第一场雨,我们一起去‘扔灾’吧”江行简仰头望过来,眼睛比路灯还要亮。
“嗯。”钟嘉韵退回屋内。她边找伞,边回味“毛毛雨大人”是什么鬼。后知后觉江行简的脑回路,她不自觉笑出声来。
电话那头的江行简听到了,问:“钟嘉韵,你在笑吧。”
“嗯。”
月光,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江行简一直没有挂断通话。
钟嘉韵便一直举着手机在耳朵旁。
在弱不可闻的电流声里,她听见了阿根廷潘帕斯草原的夏雷滚滚,听见了厄尔尼诺年秘鲁的骤雨灼灼。
以上所有,都不及这场朦胧细雨带给她的触动。
拎着伞,打开门。
钟嘉韵脚还没有迈出大门呢,江行简就大跨步走到她的面前。
钟嘉韵淋着牛毛雨出来,将长柄伞递给他。他接过却没撑开。
雨太小,不足以积水。
“扔那儿,行么?”钟嘉韵指向球馆旁边稍矮的瓦房。
“当然。”
两人当即取下五彩绳,挥臂扔了上去。
钟嘉韵没想着说什么废话,便告别,要合上大门。
伞柄钩住她的手腕,阻碍她关上门的动作。
“下雨只是碰巧。你都不想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找你吗?”
钟嘉韵视线顺着伞柄向上,看向江行简。
“可以知道一下。”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多多多谢收藏的宝[黄心]鞠躬鞠躬!
第60章
江行简深呼吸一下。原本要说的话,他还是没说出口说。在车上一路排练过来的告白程序,因为钟嘉韵此刻沉静的眼神彻底卡顿。
她好像并不期待。
我不应该在对方并不期待的情况下告白。
江行简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总觉得这样做很不对劲,钟嘉韵也许会因此不舒服。
邓女士说得对,这是两个人的事情。要两个人的互相尊重,还要两个人的共同期待。
“我饿了。”江行简轻不可闻地叹一口气说。
“我又不是厨子。”钟嘉韵莫名其妙。
“但你欠我一顿披萨。”
那倒是。原来找她是为了这事。钟嘉韵无话可说。
“去哪吃?”她走出大门。
“我带路。”
江行简没选择打车,而是选择坐公交。不是因为他抠,而是因为他想和钟嘉韵走走。
淋着雨,一直走。雨像蜘蛛的银丝,在他们的身上结网。
“我从前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雨落在身上的那种粘腻潮湿感觉。”
“那你不撑伞?”
“你需要吗?”
钟嘉韵摇头。那把伞,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那我也不需要。”
钟嘉韵一脸“什么毛病”地看向他。
江行简肩头一耸一落,浅笑回视她:“我想感受你的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感受。
“我需要嘛。”
“由你。”
“不过今天,感觉还不错。”江行简躲开她的直视,快步超在她前头,耍剑似的耍着雨伞。
他忽然转向钟嘉韵:“今晚见到我,会不会觉得有些突然?”
“会。”在露台看到他的身影,心跳漏了一拍。
“哦。”江行简有些失落,垂首转回身去调整心情。果然是唐突了,还好没没有说出口……
表达是在他,但要换位思考。
江行简倒着走路,边走边甩雨伞。眼珠子跟玻璃跳珠似的,撞上钟嘉韵的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弹开。
钟嘉韵的眼睛,就是磐石,无论对面的玻璃珠撞击她多少次,她都坚定。
她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江行简。
江行简被勾住了:“你在想什么?”
钟嘉韵的眼神终于从江行简身上挪开,她看雨夜,看道旁菜田,最后视线与江行简对视:“我在享受下雨天。”
江行简点点头,笑着对钟嘉韵说。
“太幸福了!”
他的笑容与心绪坦坦荡荡,是这雨夜泼出的一道朝阳,把钟嘉韵烫到。她有片刻的失神,甚至忘记自己接下来是该呼气还是吸气。
“幸福什么?”钟嘉韵问。
“在最爱的下雨天,和好朋友一起散步。难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
“你什么时候最爱下雨天了?”
钟嘉韵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下雨天,脸色可是比天还阴,生怕雨水打湿他。
“刚刚。”江行简傲娇地抬起下巴。
他也想起他们的初见,和他的说法矛盾,但他不管。他就要从今夜开始喜欢下雨天。就算此刻的毛毛雨会变成豆豆大、石头大的雨珠往下砸,把他帅气的发型弄塌。
他也要喜欢!
“你呢?是不是也觉得此刻幸福?”江行简上半身向钟嘉韵倾斜。
雨点又变大了,滴到江行简的鼻梁上,成股流下。钟嘉韵看着,走神了。她伸出食指截住水流。
指腹贴上鼻梁的瞬间,江行简眼底跃动的光跳到了钟嘉韵的眼里。
钟嘉韵触电般收回手指,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雨。”她故作镇定地把湿漉漉的指腹亮给江行简看。
“你别想打岔。”江行简打开伞,撑在两人头上,执着地等钟嘉韵的回答。
“也可以不是。”钟嘉韵莫名松了一口气,慢慢收回食指。
“不可以。不可以。”江行简也伸出一根食指,打在钟嘉韵收回到一半的食指上。击剑似的,和她的手指对戳。
“幼稚。”钟嘉韵轻笑出声,把手指收回,揣兜里。她另一只手推开江行简,继续往前走。
江行简撑伞跟上去。
“balance game!”
“不玩。”
“圆or方?”
“圆。”
听到钟嘉韵的回答,江行简呵呵笑,然后接着问:“面包or饼干?”
“面包。”
“菠萝or青椒?”
“菠萝。”
“牛肉or鸡肉?”
“鸡肉。”
“哦!公交来了。”江行简指着前方说。
“走快点。”钟嘉韵拍拍江行简的手臂。
江行简快走跟上。
“再快点。”钟嘉韵看着即将到站的公交车,迈开腿,反手握住江行简的手腕,带着他跑。
钟嘉韵“滴”了两下公交卡。
江行简靠在黄色的柱子上大口喘气,看着钟嘉韵神色如常,感叹:“你像体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