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按。”程晨帮他们摁亮电梯下行键。
“我说呢……”褚瑞轩挠头,配合江行简的说法。
“顺手帮我拿下去丢了。”
江行简退后一步。不知怎么的,垃圾袋就到了褚瑞轩手中。
褚瑞轩:“……”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合上。
江行简又伸手摁开。
“程晨。”
已经转身的程晨提了一口气,再面向他们时,一个勉强的笑容已经挂在脸上。
“我没事。”
*
“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吃饱了。”
钟嘉韵看着姚晓霞忙碌地将保温壶拧开,倒出一碗鸡汤。
“外面吃的哪有营养,这鸡汤是我熬了一下午的。有点烫,你去厨房拿个调羹来喝。”
钟嘉韵看了一眼厨房,哑然,没动作。
“快去。”姚晓霞再次柔声地催她。
“我吃饱了。为我好,不是强硬地要求我把吃不下的东西塞进肚子里。”
姚晓霞的笑意凝住,手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我上去洗澡了。”钟嘉韵转身,走向门口。
眼前是湖绿色的老式玻璃窗,她像是走在凝固的湖边。
长长的灯管放射着细密的光线,晕开一片片模糊的绿色水光。隔着一层流动的、看不见的水幕,姚晓霞的身影微微扭曲变形。
她弯着腰,将碗中的鸡汤重新倒回保温杯中,一言不发地拧紧杯盖。动作缓慢、滞重,带着一种刻意表演般的艰难。
再烂的演员,将同一场戏重复千百遍,也能靠磨出来的匠气演出一丝似模似样的动人。
毕竟,就算是头驴,对着同一个磨盘转上十年,其足迹也能深刻入木三分。
“放着吧,我当宵夜吃。”钟嘉韵背对着她,说。
“好,好。”姚晓霞急切地说,生怕钟嘉韵反悔。
钟嘉韵洗完澡仰躺在床上。
手机收到消息,静音,震动了两下。
钟嘉韵伸手捞过手机,看手机弹出的消息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脑子涌上一种精力耗尽的疲惫感。她已经没有一点组织语言和回复的能量了。
她放下手机,将厚重的棉被子一拉,闷住整颗头,连头发丝也埋在里面。
与此同时,江行简在小区的水果店刚给钟嘉韵发完消息。
“钟姐,超超超级迷你的苹果!”
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复。他习以为常地收起手机。
货架上,一个个透明小长筒里面装着 5 个小苹果。
“香妃海棠果,新疆产的,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店员推销。
江行简拿了两筒。
他还买了一些家人爱吃的水果,好几大袋袋子。刚出店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不乐意把袋子放地上,又想立马查看消息,一时手慢脚乱。
期待满满地划开手机,并非钟嘉韵的回复,他顿时泄了气。
“博主你好,我是纸上行旅出版社的编辑,刷到您这个绘本,请问有改编成绘本出版的兴趣吗?”
江行简边往程晨家走,边点进对方转发的链接。是他之前给小芷做的立体绘本。
他给小芷拍了一个绘本翻翻乐的视频。
这条视频的流量不错,在他这个账号,数据仅次于那条竖中指小人小卡片的教学视频。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那是他送给妹妹的礼物,不想商业化。
对方回消息回得很快。
“好的好的,很喜欢你的画风和故事,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江行简回对方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提着水果,江行简重返程晨家门口。在敲门前,他在门前静静等待了几分钟,门里许久没有传出什么奇怪的动静,他内心缓缓踏实起来。
“叮咚。”江行简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拖鞋踢踏声。
开门的人是程晨妈妈。
“小简,你怎么来了?”
“小姨好,多谢你今晚请客,我们吃得很开心,给你带了点水果。”
“这么客气啊。”程晨妈妈笑着说。
“晨晨呢?”
江行简眼睛往里面瞟。
“洗澡呢。”程晨妈妈把门推开,邀他进来坐,“有话对她说?进来等等。”
恰好这时,程晨套上盖住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什么事?”她看着江行简问。
“没事。”江行简确认她好好的就行,“给你们送些水果。”
“我走了。”
“慢走啊。”程晨妈妈说完,随即合上门。
江行简等电梯期间,听到小姨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出来。
“怎么不吹头发就出来,着凉了怎么办?快来,妈妈给你吹吹头。”
他走进电梯,晃晃头,把脑子里小时候程晨被小姨打的画面驱逐出去。
那段时间,小姨刚离婚,独自养育程晨,压力一大,很难控制脾气。如今,小姨早已习惯单亲妈妈的生活,程晨也从长大不少,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不应该总是对小姨这样疑神疑鬼的。
可是,钟嘉韵说程晨身上的伤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着钟嘉韵,钟嘉韵的消息真的来了。
“香妃海棠果。”
她真的好聪明!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行简看着钟嘉韵发来的五个字,下意识地抿住嘴,却没能压住嘴角那抹不听话的弧度。
“香妃海棠果有机酸浓度高,一下子吃太多,肠胃会不舒服。”
钟嘉韵又发了一条信息。
手指比大脑更快,江行简已经将那个干巴巴的回复点开放大,反复看了三遍。喜悦如火炭,滚烫。
她在关心我。
绝对!!!
第45章
“钟嘉韵!”
晨早的绿道,格外的寂静。钟嘉韵心里想着事情,视线自然垂落在地面上,眼里无神,双耳自动忽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一步一一脚印,踏在绿荫道上的落叶上。让她的世界只剩下,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跑了一圈,回到原点。
空荡荡的球馆,格外地寂静。
“哈喽!”
这一声,如同没有期望过的花火骤然在原野炸开。
钟嘉韵闻声回头。
火星子跳到钟嘉韵的手背上,跳到钟嘉韵的眼睛里。
江行简拉住她的手,让她站稳。
“哦哟,见到我这么激动啊?”路都站不稳。
“你从哪来的?”
“从那来的。”江行简指着大门,“门没锁。”
“门是没锁,但也没开啊。”
“几点?”钟嘉韵跑步不带手机,时间应该还早才对。
“七点二十六分。”
“球馆还没开始营业。”钟嘉韵冷脸提醒他。
江行简垂下戴手表的手,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钟嘉韵看他沉静的样子,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不该这么说话。
“啊!”他一惊一乍的,“你等我一下!”
江行简转身就跑,如同一颗流星。
倏然,他边跑边转过头来。
“等我啊!我很快回来的!”
说罢,他加速奔跑。
钟嘉韵呆愣在原地。直到,她双腿发酸,才从江行简风风火火的温度里醒神。
好傻。怎么真就在原地等他。
钟嘉韵上楼,将手机开机。她边查看手机信息,边把腿架到阳台护栏上拉伸。
手机弹出几条垃圾短讯——祝她生日快乐的。她点开短信,将未读信息快速滑过,没有收到那个人的消息。
云朵在打扫天空,留下一絮絮扫帚的刮痕。
钟嘉韵听到类似开门关门的咯吱声,就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起身下楼。
钟嘉韵坐在矮凳上,托腮回味自己刚刚反常的行为。
坐在这里不是她的本意,是她的条件反射。
江行简推开绿色的大门,钟嘉韵看到他身后是一片无尽的蓝色。
他原本是叉腰喘着气,一看到钟嘉韵直勾勾地看向她,他粲然一笑,就跑起来了,卷着春天特有的花木气息。
江行简停在钟嘉韵面前,双手趁着膝盖,微微喘着气,低头对她说:“你闭上眼睛。”
钟嘉韵她摇头。
你说什么,我都照做。这样很不好。
“好叭……”江行简的失落不过一瞬,立马妥协于钟嘉韵的反骨。
“给你变个魔法!”他双手交叉抱臂,原地踮脚起落几下,像只雀跃的大孔雀。
“orchideous plus!”
江行简应声蹦跳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背上的包,一览无遗地展现在钟嘉韵的眼前。
背包束口大开,里面塞满了鲜花,它们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一如他的赤诚。
“生日快乐!”
“你……”钟嘉韵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