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入脑,文字像泥鳅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有点印象,但完全不能理解。
“看不懂啊,钟姐,能否语音通话讲讲?”
江行简松开语音发送键。
“你声音怎么回事?”
钟嘉韵听江行简的声音明显和以往不同,下意识地多问一嘴。
江行简看着这一行字,连发三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感动!!!钟姐终于说点与学习无关的!还是她主动的!
最重要的是!钟姐在关心我!
钟嘉韵看着手机满屏的哭泣表情,心想:有这么难受?哭着这么凶。
“睡吧。头脑清醒再看。”
江行简看着跳出来到两行字,生怕钟嘉韵丢下手机就睡觉,今夜不再理他。
情急之下,慌忙之中,江行简未提前说明,就贸然拨通视频通话健。
拨打的铃声响起,江行简的脑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醒。
这样也太鲁莽!太不礼貌了!
取消!取消!取消!
江行简拇指狂飞,几次都没按准。
比江行简按下通话取消键动作更快的,是钟嘉韵接下这个通话的动作。
“卷子、笔拿好,跟着我的思路做笔记。”
“啊?”视频接通慌忙把手机镜头按在胸口的江行简懵了。讲题啊?
“听么?”不听,挂了。
江行简零秒听懂钟嘉韵的潜台词。
“来了!”
他在床上翻滚到靠近书桌的那边,长手一声把数学卷子扯到到床上。
两人的手机镜头各自对着自己的卷子。
长夜唯有讲题声。
“空着的都不会?”
钟嘉韵在视频中看到江行简的卷子几乎没做。
“啊……”江行简大手盖住试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他压根都没看题。
“你困了吗?”钟嘉韵问。
其实江行简困得眼睛都迷瞪了,他听到钟嘉韵这句话,顿时来劲。他用力闭上眼睛,争分夺秒休息了两秒,再睁开眼。
“超级清醒!”江行简眼睛瞪大得像铜铃,哪怕钟嘉韵看不见。
“我给你讲讲?”
“好!”江行简平趴累了,腿缩起来,跪趴着脸朝下。他从未如此虔诚地学习。
在午夜十二点。
钟嘉韵用清冷嗓音读着题,江行简认真地听。
题目一读完,江行简的心就提起来了。这是之前钟姐给他讲过的题型之一。他已经做好钟姐无语挂线不讲的准备。
“我突然想起来怎么做了。”
“我再给你讲一遍。”
江行简没有理由拒绝。他拿起笔,钟嘉韵边讲,他边写。
钟嘉韵很快就发现江行简这些题目都会做。她便不再迁就江行简的写字速度。江行简手下的笔尖旋得都快冒火星子,都赶不上她的嘴皮子。
“啊……”江行简吸溜一下鼻子,头疼得脑门贴在卷子上,把手机都撞翻了。
钟嘉韵听到声响,收声。
“你睡吧。”
“你呢?”江行简喃喃说。
“我?”钟嘉韵挂断通话的手指顿住。
“再找一些题做吧。”
“再找?钟姐你寒假作业全部做完了么?”
“嗯。”
“神啊。”江行简的脑袋拱到棉被里,声音闷闷的,“像你们这样自律且努力的学霸,未来的路是不是一片光明,亮得睡不着啊?”
“确实有点睡不着。”
“啊?钟姐你失眠啊?”江行简拥着被子跪坐起来。
“要不我哄你睡觉?”
“……”
“我很会哄人睡觉的。”江行简走下床,在书桌上翻找故事书,“你现在就就躺下盖好被子。”
电话那头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低声的魔咒,钟嘉韵在他的轻声催促下上床盖好被子。
“盖好被子没?我要给你讲故事了。”江行简捧书钻回被窝。
“有用吗?”钟嘉韵一失眠起来,看无趣的书,刷枯燥的题都没用。
第37章
“多多少少有点用?小时候经常用这招哄我妹睡着。”江行简说,“试试看?”
“……”钟嘉韵沉默,但没有挂断通话。
江行简知道,这是她接受的意思。他清了清自己有些干哑的嗓子。
“《驰名的火箭》,王尔德著,林徽因译。”
“王子准备结婚了,人人都露出欢欣的神情……新娘是一位俄国公主……小公主从来没有看过烟火,国王命烟火师专门为她举行烟火节目。皇家烟火师刚把一切安排好,烟火们就谈话起来。”
钟嘉韵的手机扣在枕头边,江行简的声音离她的耳朵很近。
他嗓音是有些哑了,却还不是完全的沙哑。像被一张受了潮的细砂纸磨去了往日的光滑与清亮,却意外地显出一种温存的、毛茸茸的质地。
钟嘉韵这会儿听得出来,江行简有一点感冒了,大约是不自知,不倦地说着话。她半耷拉着眼皮子,没有像个合格的朋友那样,体贴地让他休息。因为,她想听他继续讲下去……
“幻想自己轰动全世界的受潮火箭,只剩下一根棍子,落在沟边。
‘我知道,我一定会一名惊人的!’它说完,喘了一口气,完全熄灭了。”
故事念完,江行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陷入了“自我代入”的情绪。
他将自己代入到火箭的悲剧结局中,怀疑自己对未来的憧憬,是不是也只是嘶嘶作响、最终会熄灭的虚妄?故事像一面哈哈镜,放大了江行简心中对于自我怀疑的恐惧与看不清未来的恐慌。
江行简合上书,回神。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听到钟嘉韵平稳的呼吸声,莞尔一笑。
“晚安,钟嘉韵。”他轻声对着手机说。
随之,电话那头响起柔韧而短促的“悉索”声。那闷闷的动静里好像还有钟嘉韵的说话声,很轻,很模糊。
江行简“嗯?”了一声,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便结束通话了。
他辗转反侧,想着钟嘉韵可能会说的话,难以入眠。他最终还是摸到手机给钟嘉韵发了一条信息。
“钟姐,你想对我说什么?”
*
钟嘉韵醒来,看着江行简发来的问句,思绪不觉回到昨夜。
江行简读到后面,情绪明显低落起来。钟嘉韵联想到他念故事前那句闷闷的话——“像你们这样自律且努力的学霸,未来的路是不是一片光明,亮得睡不着啊?”
当然不是。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现在的努力最终可能毫无意义,甚至无人看见,那我现在的奋斗是为了什么?
钟嘉韵在一次次的困顿与清醒之间找到了答案:当下的奋斗是为了避免坠落式的失败,而不是为了获得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式的成功。
努力也许不会让我未来的路变得更加光明,但一定会让我一直走在坚实的道路上。
故事结束,困意像一张厚重的压力毯盖住钟嘉韵的全身,她将睡未睡之时,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对江行简,也对曾经迷茫的自己说:“虽然现在看上去,我们的未来模糊不清,但是一步一步打好基础,坚持下去,未来是绝对不会轻易崩塌的。”
钟嘉韵把昨晚他没听清的话手动打出来,发给他。
“这个是什么意思?”江行简此刻只醒了半只眼睛,脑子完全不记得昨天自己问过的话。
钟嘉韵洗漱出来,看到手机信息,点开江行简的语音。听完,她转发江行简这段时间发给自己的数学难题图片,附言:“意思是,先把基础题弄明白,再做拓展题。”
钟嘉韵打完这一行字,丢下手机,出门晨跑。
跑了一圈回来,未到九点,羽毛球馆还没开门,但大门已经半开。钟嘉韵走进去,就看到姚晓霞在平房一楼的客厅,和姚健晖说些什么。
看到钟嘉韵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阿韵,我买了早餐过来,快趁热吃。”姚晓霞在一楼屋里向钟嘉韵招手。
“嗯。”钟嘉韵点头,却没有立马进屋。她出汗了,要上楼换一件衣服。
“啧。”姚晓霞不满,“瞧你日日惯着她,跟放了笼似的,越来越没礼貌。”
“哎呀,阿韵不是应你了么,有礼貌有礼貌。”
姚晓霞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两年前,是自己任由着她爸把她赶出家门。
“今日的事,你别跟阿韵说,我怕她又……”
“嗯。”姚健晖不情愿,也应下了,“你快去上班。”
姚晓霞嘴唇微张,却什么也没说。
这两舅甥,一毛一样。一点不顺心,就板着张臭脸,给周围人看脸色。可是,生活哪有事事如意的?
姚晓霞走后没多久,钟嘉韵就重回一楼。
“她又找你借钱。”
“你听到了?”
“没。猜的。”
“啧。”姚健晖筷子头点点钟嘉韵,“滑头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