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后的第五年

第29章


    采薇手中拿着一个寸长的木棍,时不时在棉絮上拍打一二,她袖口卷在胳膊上,露出两条皓白的腕子,仰头眯着眼享受太阳光。
    一声叹气幽幽传来,采薇百无聊赖的转头,看着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辛夷,掰着手指数道:“从晨起到如今,您已经叹了二十三口气,都快将这辈子的气叹完了。”
    辛夷扒开脸上遮挡的薄毯,翻身蹬蹬腿,愁眉苦脸的发声:“唉——”采薇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搬了个小枢机坐在辛夷身边,伸出指尖戳戳她鼓起的脸颊,“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从昨夜回来就直叹气提不起劲。”
    辛夷睁大眼睛,皱着脸哭诉道:“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同盟就这么没了,我可不得叹息两声。”
    “同盟,谁呀”采薇从腰间的绣花荷包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放着酥酥脆脆的咸香麻花,她捻起一块塞到辛夷口中,再往自己的口中塞了一个嚼着,满眼好奇。
    辛夷咔嚓两下将麻花吞入肚,拍着手上的碎屑,故作高深:“谢……”
    “谢大人他怎么了”采薇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吃东西的鼠儿。
    辛夷憋着的气漏了,她气鼓鼓的抢过采薇手中的酥香麻花,正要细数谢清宴的罪状。忽然想起昨夜之事,话音顿住。
    昨夜谢清宴靠近她后,她就已经醒了,虽然闭着眼却依旧能感觉到谢清宴那幽深的目光,心绪自然不能平静。
    辛夷笃定,谢清宴是知道她是醒的。既知道,那他为何还要做出后面大逆不道之举,抚弄她的唇瓣?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他的心思。
    他意欲何为?
    第24章 是夜,谢清宴独自坐在漆木案几前补全皇后刺杀一案的卷宗,白麻纸上,清秀瘦长的笔锋流畅。
    很快,谢清宴就将卷宗补全,放在一旁的铜质炭炉边烘干,他捏着眉心,神色疲倦。
    昨夜未曾休憩好,今日又忙到深夜,再是铁打的人也不由得感到困倦。
    张叔蹑手蹑脚的抱着今日晒得蓬松绵软的被衾走进来,给谢清宴将床榻铺好。
    谢清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想起昨夜的燥热,出声制止:“张叔,换床薄衾罢。”
    张叔:“郎君可是觉得热”谢清宴不好说是自己心中心魔作祟,顺着张叔的话点了点头。
    等被衾换好后,张叔便熄灯褪下,谢清宴躺在衾被中,慢慢闭上眼陷入沉睡。又是熟悉的幽香和那张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脸。
    今日梦中的她更大胆了些,那唇瓣不止印在他唇角,甚至一路往下,流连忘返。
    谢清宴浑身是汗的抬头,看见那张绯红的脸,凑在他耳边轻唤:“谢郎。”
    他推拒的手无力的瘫软下来,不自觉的抚上那张美人面,拥着她沉沦无边欲海。
    张叔刚将房内的灯火熄灭准备歇下,忽然又看见正房内灯火亮起,他披上外衣出门,候立在正房门口问:“郎君,可是有事”谢清宴呼吸急促衣襟半敞的坐在床上,额头热汗淋漓,平息片刻后,他起身开门让张叔进来,嗓子沙哑:“张叔,劳烦你再换一床被衾。”
    说完,他走到案几边坐下,猛灌几口凉茶平息下腹的燥热。
    张叔走到床榻边,两撇眉毛紧凑,眉心皱成了褶子。他偷瞄了眼谢清眼,发觉他面色潮红,浑身紧绷,眸色沉沉的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经过这两遭,张叔心中是越想越心惊,俗话说得好,堵不如疏,有些事情越是堵着,憋着,心里的念头就越惦记。
    想到此处,他冒着僭越的风险跪下,颤颤巍巍道:”郎君,不如唤个婢女来”谢清宴垂眼,自然是明白张叔何意思,若是平时,他定然会拒绝并警告张叔不许再提,可今日他有些迟疑,他频繁梦见辛夷入梦,是否是因为近些年只与她较近接触过。那些阴暗不耻的心思,并非是肖想,而是男人的劣性根作祟。
    张叔抬头,窗外冰冷的月光照亮谢清宴半边身体,他的脸一半隐在引用了,一半露在月光下,长睫微颤,向来挺直的脊背为不可察的松懈下来,在这苍白的月色下,尽显单薄。
    张叔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堵、不如疏。”
    “去办吧。”
    张叔闻言松了口气,擦着额上汗的冷汗退出正房,他知晓谢清宴的性子,不喜让旁人探寻私事,是以他谁也没透露,捞了盏风灯抹黑去找内院找管事嬷嬷挑人。
    他走后,谢清宴坐在原地没动,他凝着月光,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玉般温润的白皙。与往常的冷静自持不同,他眉心微蹙,双眼里墨黑,化不开的浓稠。
    他对辛夷,只是男人之于女色欲望产生的惦念吗?
    月上枝头,张叔领着一个婢女走在羊肠小道上,他脚步迈得很快,似乎是担心动作慢了,谢清宴又改注意了。
    他身后那婢女叫月奴,是在谢家的家生子,在针线房做工。年岁十七,正是青春年华,一头青丝浓密乌黑,梳着最简单的双鬟髻,身形纤细合度,如初春抽枝的柳条。
    一双杏眼圆润,五官秀丽柔和,凑在一起格外的协调,天生的笑唇,让人一看就觉得舒心。
    她或许并不是这府内容色最好的婢女,但面容秀美,气质柔和,性子极好,让人不自觉喜欢。
    进了院后,张叔先是让月奴等在门外,自己先进屋禀告。他进了正房后,月奴才咬着下唇抬眼,双颊绯红,心跳如鼓点般,叫她难以安宁。
    方才她张叔把她喊过去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等张叔道明来意时,她只觉得自己好似成仙般飘飘然。给府内郎君做通房,这种好事居然也能落在她头上,谢家三房只有谢清宴一个独子,以后府内都由他一人继承。而且郎君还是簪缨世家谢氏下一任的家主,抛开这些不谈,郎君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自身长相俊美,洁身自好,身上连一丝世家子弟的毛病也无。
    府内婢女常常叹息,不知将来是哪位贵女有此福气,等做郎君的妻子。而现在,郎君要收通房,居然挑中了她。
    月奴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连忙抬手整理发髻和裙摆,昂首挺胸的站在门口,等候召见。很快,那扇木门便被打开,张叔躬着身子走了出来,细细叮嘱面见郎君的注意事项。
    月奴努力的记着,重重点头。她跟着张叔的指引走进房内,房中熏香异常好闻,香而不浓。她不敢乱看,全程低着头紧绷着,慢慢跪在温热的地板上,轻唤:“月奴拜见郎君。”
    张叔心中欣慰,退出房门,守在门口。
    月奴垂着头,房间内极为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胸腔怦怦跳动。
    “抬起头来。”
    月奴激动的抬头,只见郎君端坐于案前,目光冷淡的扫她了一眼。那一眼,无比的冷淡疏离,同平时看她们的眼神并无二致,让她浑身激涌的血脉静止,心跳缓缓归于平静。她心凉了片刻,垂眼任由郎君打量。
    谢清宴只看了月奴一眼,心中平静毫无波澜,他端起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本想叫人下去,想到梦中那人,心中涌上一股难以明说的自我厌弃感。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去看月奴。
    月奴静静地的跪在那里,如果说刚刚心中还因飞上枝头变凤凰感到一丝窃喜,此刻已经浑身如芒在刺。她知道郎君在打量他,可他的打量不带一丝情欲,倒像是一把刀让人战栗,有些发抖。
    “下去吧,今夜之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张叔会给你补偿。”
    月奴猛的抬头,心坠入谷底,她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做就被郎君厌弃了。她好不容易得到这次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郎君。”
    谢清宴抬眼,便看见月奴膝行朝他爬来,双手快速的解开腰间的系带,露出里头的里衣。
    他背过身,眼中依旧平静不见波澜,没有一丝旖旎,淡漠道:“将衣穿好。”
    月奴僵硬在原地,喉间发出两声低泣。
    等身后再也听不见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谢清宴才出声将守在门外的张叔唤进来,“张叔,送她回去吧,好生补偿。”
    张叔一脸为难,不明白谢清宴为何突然改变主意,难道是这月奴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郎君。
    谢清宴像是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似的,依旧背对着他们道:“与她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张叔低低应了声,拉着还在哭泣的月奴离开。
    等人走后,房内恢复寂静,燃烧的灯芯跳了两下,火光摇曳,昭示着他反复无常的心思。
    谢清宴走再度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纸,提笔开始作画,他亦不知自己要画什么,只是起了这个念头,笔锋顺畅无比,短短时间,一副美人图便浮现在他眼前。
    谢清宴怔怔的盯着那副画,眼中浮现痛苦,他对辛夷,并非是男女之欲,他不单单是肖像她,渴望她,甚至还想得到她。
    只是,他已经将那龌龊可耻的心思暴露在辛夷面前,她一定对他感到万分恶心,从此避着他,躲着他,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