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

第66章


    跑了?我听动静店家不是带了好些人上来吗?这都没抓到?
    他们上来时,那两人就已经跑了。
    那报官了?
    不知道,说是报官了。
    那就没问题了, 你放心,府衙很厉害的,一定会很快抓住人的。云枝虽然觉得杨府不行, 但杨府是杨府, 府衙是府衙, 两码事。
    府衙在他们吴郡百姓心里,还是很能干的。
    是吗?陆离回头揶了她一眼,你倒是很相信官府。
    她当然相信官府啊,他这话问的,不相信官府相信谁?
    突然才想起陆离是匪, 恍然,难怪他会这么问。他们匪最不信的就是官府。
    说来也真是奇怪,以前一看到陆离就等于看到了匪,如今,却是要恍一下才把他与匪联系在一起。
    云枝瞅他,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对他慢慢改观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屋内的椅凳都被砸坏了,只榻上能坐。云枝跟着他来到床榻边。
    越到屋子深处,云枝总觉得有味,淡淡的,没闻出是什么。她本来想忍一下的,但实在是没忍住,屋子里是什么味?
    陆离应该也闻出来了,便到窗边将窗子开得大一些,之前那两人吹的迷烟。
    什么?
    云枝慌忙用小手捂住口鼻,隔着小手囫囵问,怎么会有迷烟?不会被迷晕吧。
    杏眸溜圆,小脸憋得通红,陆离想起之前带她上山,她以为有瘴气,也是这样闭气,他笑了笑,放心,很淡了,晕不了。
    云枝这才大喘气,正常呼吸。又不放心,站到窗子边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那两个黑衣人到底来做什么啊?怎么还想将你迷晕?云枝实在不懂。戏文里倒是有恶毒歹徒用迷烟,但都是迷晕女子妄图行不轨之事,迷晕一个大男人做什么?
    陆离这会儿貌似心情很好,有问必答,他们想将我随身携带的东西偷走,怕我中途听到声响醒过来,所以就先用了迷烟。
    他猜是杨正德或者樊如虎派人来的,想查看他随身的东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指认他,他还猜,估计他在云县的东西也被他们翻了。
    云枝还疑惑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偷的,还想问陆离有没有东西被偷了,但又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
    于是便打住。
    只不过嘀咕了一句,你既然能躲过迷烟,为什么不装睡啊,他们要偷,你就让他们偷,至少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啊。东西丢了,之后报官总能找回来,何必要跟他们拼命?
    那些人提着刀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拼命的花只有自己吃亏。
    但陆离不这么认为,士可杀不可辱,他们今日要是偷成功了,我这山匪的脸面往哪搁?
    陆离说这话只是为了搪塞一句。他之所以不装睡,是因为,杨正德多疑且狡猾,查到那位夫人在说谎是迟早的事,也迟早会查到勾栏那边。昨晚他杀郡丞的时候受了伤,他背后有伤口,所以今日,他必须要在他们面前负伤,这样即便以后查到凶犯身上有伤,他也能有说辞。
    云枝不想听他说这些歪理,山匪和小偷,竟然还有奇怪的胜负欲,完全不能理解。要她说,都是坏人,都应该抓进大牢里。
    不过,陆离的话,他说过以后要当良民,那应该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不抓他。
    脑瓜子里想得多,回神时,云枝看见陆离将披在身上的外裳褪下了,还开始脱里面的衣服。
    她虎躯一震,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陆离手上没停,不过他动作比较慢,现在才将腰间的衣带解开,还不忘回道:伤在背上,我不脱衣服怎么上药?
    那你先转过去。
    陆离不转。
    见他不动,云枝恼他,你不转过去,我就走了,不给你上药。她大半夜来他房间给他上药已经很不合规矩了,难道还要看他赤着胸膛吗?
    才不要!
    陆离不情不愿的转过身。
    一层又一层,慢条斯理,一件件脱掉了自己全部的上衣。
    精瘦有力的背脊显现,沟壑分明,在烛火照耀下隐隐有些光泽。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了,云枝仍是小脸微烫。
    她下意识别开脸。
    见她许久未有动作,陆离稍稍侧过头,下颚线清晰,喉结棱角分明,怎么了?
    若是为难,陆离这时候看似很好说话,不上药也没关系,反正原本我也打算就这么直接躺下的。
    说着伸手去捞刚才随手扔掉的衣服。
    有伤口不上药怎么行?
    云枝按住他的手臂。
    明明是她的手在压他,但小手柔嫩,覆上的紧实肌肉与青筋似乎在反压她一样,硌手。她倏地松开了小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枝心里默念只是在帮人家上药,不能有其他思绪,这样不对。
    摒弃掉脑子里有的没的,将视线重新落回他的背上。
    方才瞄到外裳深色印迹就一小团,云枝以为伤口不大,但这会儿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才知伤口是不大,但很深。
    瞧着有些像原本就有旧伤,但这次刀剑再一次刺入所致。
    他之前就受过伤?
    而且,他的身上,还另有些陈年旧伤疤。
    这人,以前经常受伤吗?
    云枝想问,但想到他之前是土匪,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有伤也属正常。
    她现在突然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冒充知县当良民了。当土匪都是这样的话,那谁不想当良民啊,当良民若被打都可以报官的,何况是被人提刀砍了。
    白嫩的手指触到坚硬的背脊,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似乎很痛,背脊僵硬,云枝下意识的给他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扑散在皮肤上,很是酥麻。
    她神色认真,丝毫没注意某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会武吗?云枝边给他上药,边随口问。
    但许久没听到对方回应,在走神?
    陆离?
    嗯?也不知在想什么,声音都有些哑。
    你不会武吗?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不会。
    你竟然不会武?云枝诧异,他作为一个土匪,竟然不会武。
    该会的武不会,不该会的文到很会,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我必须会?
    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会武的。
    可我偏生就不会。
    他小时候有师傅教,但总学不会,相比武,他更喜欢学文。
    小时候,他因为学不会武,每次下山抢东西就是下山挨打。不过,等他稍大些偷偷学文之后,他每次都化解了被打的局面,所以再没挨过打。
    终于将伤口清理干净了,现在开始给他上药。
    手上没停,小嘴儿也没停,你知道那两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吗?为什么要偷你的东西啊?
    能偷到这里来的,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多半是有人指使而为之。
    陆离回得似是而非,
    可能是为了给郡丞报仇吧。
    意思是郡丞府里派来的人?派人来偷东西做什么?偷东西就能报仇?
    而且,
    报仇找凶犯啊,找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凶犯。
    陆离听了之后,转身,漆黑的眸色晦暗不明,盯着她瞧了半晌,你相信我不是凶犯?
    你本来就不是。
    怎么不是?陆离道,连郡尉都说我是凶犯,你比人家郡尉都厉害,还会判案了。
    云枝觉得自己当然没有郡尉厉害了,但郡尉那样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陆离是凶犯,就是不对。
    反正你不是。云枝拿着绷带要给他缠上,你转过去,我给你缠这个。
    陆离不动,盯着她的眼神深邃,你为什么相信我不是凶犯?
    云枝沉默不答。
    说话。
    因为你相信我没有推人。
    当时在杨府,大家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她推了人。
    爹爹相信她是因为她是女儿,韩虞相信她是因为韩虞亲眼看见了。可陆离为什么会相信她?甚至都没有问她是不是她推的,就相信她没有推,就那么站出来为她说话。
    云枝抬眸瞅他,想问他,你当时为什么相信我没有推人?
    这也是她今晚鼓足勇气来敲他房门的主要原因。他帮了自己,自己得知他遇到了危险,不能袖手旁观。而且,她想顺便问问,为什么他相信自己没有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