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这时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烤物,焦香扑鼻,油滋滋的,瞧着很馋口,
这鸽子肉真好吃,他将东西凑到新竹嘴边,你要吃吗?可以分你一点。
很友好的分食动作,新竹却瞬间慌了。
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传消息的信鸽在他们手上了,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传信的事,自己辩无可辩。
瞧着新竹的反应,便知没有冤枉他。
陆离让人将新竹绑吊在房梁上。
双手双脚反剪绑好,而后一根绳子穿过提起来,新竹像一只弯曲的弓,被吊在了屋子正中。
这其实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惩罚。
但新竹的反应却异常的大。似乎有不好的回忆汹涌袭来,脸上尽是惊恐。
放开我!放我下来!求求你了陆哥,放我下来
他想到了小时候,满府的血水。
他也是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角度,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一把把刀尖刺穿胸膛,然后倒在血泊中
求求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新竹求到最后,满脸的泪。
但陆离对他的求饶无动于衷,甚至恶劣的站在他面前,静静的欣赏他脸上的神情。
直到对方青白了脸,额上冒了冷汗,整张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时候,陆离这才开口,
回忆完了吗,李新竹?
好不容易从久远的记忆中抽离,新竹一听到李字,又陷入了深深的痛苦 ,他挣扎,
你,你知道是我?
我又不瞎,你长得跟小时候没多大变化。
陆离本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说,这才几年,你刚来山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当时一脸阴郁,倒是现在,平和了许多。懂得掩饰自己了。
那都是跟你学的,陆哥。像是听到了夸赞一般,新竹面上好受了些,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们的榜样,你的一言一行,都值得我们学习。
陆离气笑了,他倒不知,自己这个恶贯满盈的山匪,还是别人学习的榜样。
有什么值得学习的。
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他提了个椅子坐下,而后让陆剑将人稍稍吊低一点,正好在自己面前。
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但新竹闭口不答。
陆离倒也不急,左右他今日有的是时间。
扬了扬手,让陆剑割破了新竹别在背后的手腕。
伤口不深不浅,滋滋的冒着血,滴在新竹的背上。很快,他的衣服被浸湿,透过背再往下,一滴接一滴,落到了地面上。
渐渐的,屋子里弥漫着一丝丝血腥味。
新竹低头瞧着自己的血滴在地上,四溅开来,他闭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背叛你,陆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背叛你。
陆离原本正听着,听到救命恩人几个字时,出声打断了他,六年前,我将你吊在你们李府门前,是为了捉弄你,谈什么救命恩人。
拿着张银票让两个乞丐争,看他们互殴以此取乐。有钱人的喜好不敢苟同但尊重,不过让陆离看不惯的是,明明二人争出了胜负,银票却没给人家。这样耍人可不对。
所以陆离把他吊起来,戏耍一番。
你没死,是你自己命大。也是那些人太蠢,没发现你。
六年前,吴郡首富李显甫一家惨遭灭门,当时还是□□孩童的新竹,因为当时被陆离吊在了府门口,没被发现,所以躲过了一劫。
皆传的是玉面陆匪干的,也就是陆离干的。也正因为此案,陆离一跃成为吴郡通缉榜榜首逃犯。
不过这会儿,当年那个幸存的小孩却说陆离是他的救命恩人。
真真假假。
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到底是谈到灭门惨案,尽管强忍,新竹还是难掩悲愤,在我心里,陆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是好人,好人就应该带着我去报仇!事实上你也是这样做的啊,你下了山,成了知县,当年那些仇人,都将会被你一个一个全部杀掉。可是现在你在干什么陆哥?你怎么被个女人迷了眼?那云晁是你的仇人,你怎么不杀他?你不杀云晁?是不是也不打算继续报仇了?不行!你应该继续报仇,杀了杨正德,杀光他们!
新竹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个字歇斯底里。
眼底通红,是被仇恨刺激的红。
相比于新竹的疯狂,陆离显得很平静。
你要报仇你自己去报,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置喙。
听他这般说,新竹有些生气,你都愿意帮石头报仇,为什么不帮我?我也是你扶风山的匪,凭什么不帮我!
一旁的石头原本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新竹提到自己,愣了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回忆也慢慢涌出了,湿了眼眶。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怕被人瞧见,扭头去了屋外。
他的仇是他自己报的。
这是事实。
那真正的知县,是石头自己去绑上山的。
陆离接了那桩生意之后,石头发现画上的人是他的仇人,陆离就将这事交给了石头。
石头原本是要直接杀的,但是不想就这么便宜那畜生,就将他绑上山,打算慢慢折磨。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不懂?
可咱们是同一个仇人,只要你最后报了仇,我也就报了仇!
新竹有自知之明,自己几斤几两他清楚,他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对抗杨正德。所以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陆离的身上。所以陆哥你不能中途放弃!你应该杀了云晁,然后杀了郡里的那三个!
也正如此,新竹才会给老夫人报信,用老夫人来压陆哥,让陆哥继续报仇。
他不觉得这是背叛。
一想到陆哥因为什么而畏手畏脚,新竹就恨得牙痒痒,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你迷成这样?醒醒吧陆哥,不过就是个女人,你玩了这么久还没玩腻吗?!
新竹话音刚落就被陆离一把掐住了脖子。
手上的青筋显现,可见力道之大。
新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了脖子,任凭如何挣扎还是没能摆脱脖子上的钳制,渐渐的,他完全呼吸不过来了,意识恍惚,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个雨夜,自己也是这样被吊在府门口,也是如现在这般满腔窒息。
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没看到杨正德丧命!
求生的意志让新竹剧烈挣扎,在绳子下拼命摆动,
咳陆哥当年剿,匪
清俊的脸上狠意不减,那狭长的眼眸微眯,里面是毫不隐藏的杀意。
陆剑听到了新竹从喉咙里挤出的几个字,见老大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出声,
老大,看样子他知道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
陆离手中慢慢收了力,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戾气,
以后再敢说她一句不是,我剥了你的皮。
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挤进肺腑,胸腔痛意蔓延,新竹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知道陆哥说到做到。
山上的人都知道,陆哥最喜剥皮抽筋。
那山上的真知县,就被陆哥抽了脚筋。新竹被叫去医治过,那血淋淋的肉筋,看得人头皮发麻。
想到那人的惨状,新竹老实下来,他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道出:
我是偷听的几个堂主讲话。扶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之所以被官府围攻上来,是因为,
新竹看了一眼陆离,是因为老夫人任性,捡了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上山,还整天带着那陌生人看山看水看枫叶,没多久那人就将整个扶风山给摸透了。
后来那人不告而别,老夫人要死要活闹得整个扶风山鸡犬不宁,还派了好多人去找。没找到又是一阵要死要活。直到发现有了身孕,才消停下来。
过了将近一年,朝廷突然说要招安,大家怀疑有诈自然都不同意,但老夫人又开始要死要活,因为她看到前来招安的朝官里有那个人,大当家看不得他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办法这才同意的。
招安那天,也是老夫人亲自将人带到了议事的大堂。当天去大堂的人全被一锅端了,包括大当家。就剩下老夫人一个,还是大当家拼了命的拖住那人的裤腿,才跑了出去。但议事堂外也一样,整个扶风山惨叫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