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孟映棠领受了先生的爱惜,但是她没有打算动用先生的人脉。
她甚至想,如果有可能,自己还想帮先生建立起更大的人脉网,去支持先生实现他的变法大业。
救先生摆脱现在困境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太子若是能重新回东宫,那周先生不说起复,回京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来了京城之后,孟映棠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城乡差距”。
和西北的满目苍凉不同,这里繁华富庶,即使只是路人,精神风貌都远非昌州之人所能比。
怪不得京城寸土寸金,谁不想往高处走呢?
周先生若是还想继续他的大业,那也要早点回京。
“你的意思是,要支持太子?”李随不赞成。
他不建议站队。
虽然李家,之前因为魏王的关系,已经被很多人认为是太子党。
但是不是还有皇贵妃与皇后“争宠”吗?
站队不可取,乃是大忌。
有本事的可以左右逢源,没本事的最好安分守己。
“我们现在没得选了。”孟映棠道。
徐渡野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帮太子做事。
裴遇是太子的人。
现在裴遇已经几乎日日陪在太子身边,这层关系已经昭告天下。
周溪正也是太子党。
李家也是,虽然眼下李随被逐出家门,但是在世人心中,一时半会还不会把他和李家彻底割裂。
而且太子被废这几年,皇上也并没有立储之意,可见其他儿子之中,没有他特别满意的。
而太子在储君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三十多年,甚至能够推动变法这样的事情,手中权柄,远非其他皇子所能比。
李随听着孟映棠侃侃而谈,眼中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些分析,便说是魏王手下那些幕僚,他也是相信的。
这世上,真是没有白走的路。
之前孟映棠跟着周溪正读书,他还觉得胡闹,没有用。
现在看来,是他目光短浅了。
儿子女儿,都需要这样的教育,在大局观上,不会吃亏。
他不由看了一眼婵娟。
他想,婵娟也该读点书了。
结果婵娟在两眼放光地看着孟映棠,满脸都写着“姑姑说得对”。
李随见她这般,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回到了现实。
算了,不是人人都适合读书的。
他的女儿,出类拔萃,是藏爪的狮子。
而婵娟,是只慵懒的猫,好逸恶劳,只想懒洋洋躺着,对主人也爱搭不理,但是也确实可爱。
婵娟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歇了培养她的心思。
婵娟道:“不说周先生了,姑爷什么时候能回京?回京了之后,让参军把事情都吩咐他去做,然后姑姑生个儿子,参军就可以退下来含饴弄孙了。”
李随:“……”
他觉得他还没老,他不用退。
再说,他不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手里的资源都交给徐渡野吗?
怎么到了婵娟这里,都替他安排好了?
算了算了,在搜刮自己的这件事情上,她已经很精明了。
再读点书,那自己估计就得早早被她安排走了。
“徐大哥肯定是要回来的,先生这件事,还得太子愿意帮忙周旋。”
孟映棠对太子不了解,只能通过裴遇。
她现在担忧的是,太子之前一直惦记着红袖,想方设法保护她。
现在红袖已死,太子对这件事又是怎么看的?
会不会迁怒于人?
在了解太子之前,孟映棠不会简单地给他盖戳“好人”或者“坏人”。
“裴遇可靠吗?”李随皱眉问道。
“不完全可靠,圆滑世故,长袖善舞。我们在京城,也没有更多人可以用。所以我想着,因为有魏王这层关系在,您在太子殿下那里,多少能说上话……”
虽然不指望李随去说什么,但是孟映棠希望他至少能够帮忙打听一些事情,对于裴遇的种种说法能有个印证,不至于被裴遇蒙骗利用了去。
这个对李随来说,是不太会拒绝的要求。
更多的要求,孟映棠现在并不敢提。
她在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和李随之间来往的尺度。
虽然这是她亲生父亲,两人血脉牵绊无法改变,但是她更清楚,李随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易撼动。
她不会轻易去挑战。
李随也明显能感受到她的这种拘谨,心里是酸涩的。
现在,女儿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后半生所求,不就是她过得好吗?
“映棠,”他缓缓开口,“你会不会担心,徐渡野功成名就以后对不起你?”
“不担心。”孟映棠毫不犹豫,“他不是那样的人。”
“皇上对皇后那般,你觉得算好吗?”
“不好。皇上不是良人,但是徐大哥是。”孟映棠目光明亮而坚定,“别人做过的事情,我不会代入徐大哥。”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该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亲近之人。
徐渡野可以为她豁出性命,反过来,她也可以。
恩爱两不疑。
就像徐渡野不会觉得她是华清公主。
他们对彼此,深爱且信赖。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变了心,那你怎么办?”
“继续好好活着。这世上,不是只有男女之情。”孟映棠平静地道。
于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而活着的意义,远远要比爱的意义更宽广。
她不惮于倾其所有地投入,因为她承受得住最坏的结果。
或者说,徐家给了她底气。
即使日后徐渡野见异思迁,祖母和他,也都会给自己妥善的安排。
“好好好。”李随连连点头。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吝啬对女儿的骄傲。
拿得起,放得下,是他的女儿。
“那你写信给徐渡野,让他不要乱找关系找空缺,我来安排他进京之后的位置。”
第294章 不行也要行
孟映棠周旋救周溪正,而李随则做徐渡野进京之后的安排。
父女俩分工妥当。
女儿带来的骄傲,让李随能从离开李家的巨大伤痛之中得到喘息机会。
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正如孟映棠所说,人生不是只有男女之事。
他的人生,也不是只有李家。
“这是三千两银子。”孟映棠从袖中抽出银票来放在桌上,“贺您乔迁之喜。”
“拿回去,我不缺银子。”李随冷了脸。
他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女儿动用婆家的东西来接济他。
“知道您不缺银子,这是我的心意。”孟映棠道。
“这不是你的钱,是徐家的。”
“徐家的银子,我能做主,也不必偷偷摸摸。”孟映棠道,“让别人办事都不会亏待人,更没有让自己人吃亏的道理。我知道您不图这些,但是您也要允许我为您尽一份心。”
大家都要有付出的自由。
学会接受,也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重要一课。
婵娟见李随没有作声,上前拿起银票,美滋滋地道:“参军,这可是一个我啊!原来我就这么轻飘飘的——”
对于大钱,她的计量单位就是“我”。
李随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暗想,他大概是被驴踢了脑子,才会生出送她去读书的想法。
“您也不用和姑姑客气,弄得像姑姑不是诚心给的似的。您现在就是挺拮据的……以后有了银子,多多贴给姑姑,也是一样的。”
李家没给李随什么东西,只有那些御赐的东西无法克扣,才给了他。
可是那些又不能变现,所以李随这会儿真的一穷二白。
“您还想回西北呢,现在回西北的盘缠都拿不出来。”
姑姑多善解人意。
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这才是最真诚的体贴呢!
“你闭嘴。”李随忍无可忍。
婵娟听话闭嘴,把银票收了起来。
李随:“……”
接下来几日,李随这里几乎每日都门庭若市。
很多旧部听说了他被李家赶出来,都来看望他。
婵娟还和孟映棠吐槽,如果不是她送来的银子,怕是连招待这些旧部的酒席银子都没有。
手里有钱才是大爷啊!
中午几桌,晚上几桌,一天都得几十两银子,花钱如流水。
孟映棠却道,这银子花得值。
李随接受了她的钱,把钱都花在了人身上,那就是花在刀刃上。
这笔钱若是在自己手里,想花出去请人吃饭,人家都不给面子。
又过了半个月,明氏总算离开皇宫回了家。
“皇上竟然问我,会不会炼丹,我呸!”
那么渣,还想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