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常王妃可能还知道,裴遇之前和方知意也有一腿。
这事不怪别人。
裴遇自己嘴不严。
“那王爷怎么说?”
“王爷心虚呗,”徐渡野道,“他自己在外面找女人,光彩吗?常王妃现在把人接了进去,孩子也认了,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孟映棠叹气。
“有你什么事?学人家叹气,老气横秋的。”徐渡野恶劣地捏她的脸。
孟映棠靠在他胸前,“就是感慨自己命好。”
不是只有她努力,不是只有她挣扎。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偿所愿。
不过总归,方知意现在比从前过得更好吧。
接下来,日子波澜不惊。
只是孟映棠发现,华清公主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虽然她不在自己面前出现,但是隔三差五就让人来给自己送东西。
首饰布料,点心水果,甚至还送来了一整只羊,只因为她觉得这羊肉好吃。
“这羊肉,确实味道不错。”
明氏一回来,就吃上了孟映棠炖的羊肉,赞不绝口。
孟之扬吃得头也不抬。
等孟之扬走了之后,孟映棠忧心忡忡地问明氏:“祖母,公主这般,我害怕。”
“你怕什么?”她的主心骨道,“她给你就吃。她和你要,你不给。反正又不是你想交换的,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孟映棠觉得心里不安。
她总觉得,华清公主憋着什么大招。
“等渡野回来,要他小心点才是真的。”明氏又道,“让他俩华清公主远点。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是架不住有人算计。”
有人偏偏要把他打碎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华清公主贼心不死,始终都是隐患。
“又骂我呢。”徐渡野大步走进来,把外衣挂在屏风上,“炖羊肉了?给我留的?这么香。吃饭吃饭!”
“你今日怎么没吃饭就回来了?洗手去。”明氏道。
“不是听说您老人家回来了吗?”
“许久没气我,着急了吧。”明氏给了他一个白眼。
孟映棠把炉子上温着的羊肉,盛了满满一碗出来放在桌上。
明氏站起身来道:“行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她和孟映棠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和这个混账孙子,见不到会想,见到了就互掐。
孟映棠要送她出去,明氏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外面天黑,孟映棠不放心,提着灯笼非要送她。
结果站在廊下的“木头”茉莉,今日竟然“开花”了。
她主动说:“姑姑,我陪老太太去吧。”
反正徐渡野在。
孟映棠有些意外。
明氏却已经笑道:“行,让茉莉陪我去。你去好好教育教育他,防范于未然,让他看见华清公主就躲远点。”
孟映棠笑着点点头。
茉莉在,她自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茉莉今日,为什么会主动揽下这活儿呢?
第252章 妻子不是女人唯一的身份
月光像打翻的银匣子,泼了满地的碎光。
茉莉结结实实地扶着明氏。
明氏笑道:“我还没到老眼昏花,腿脚不便的时候,你不用那么紧张。”
“您不能摔倒,年龄大了,骨头脆。”
“你这丫头……你抓得我胳膊疼。”
茉莉略松了些力气。
“我发现你呀,直来直去,像极了你师父。”明氏轻笑出声,“果然是她带大的孩子。”
当年儿子迷恋的,是那份真实。
虽然真实之后,隐藏着算计。
不过她那样的人,让人恨不起来。
她可以为徐家母子而死,虽然她从来没这么说过,但是她就要这么做。
茉莉沉默。
“说吧,要和我说什么。”明氏拍了拍茉莉的手背,“我看着你,就会想起她。她太倔了,不听话,要是跟着我回来,一家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多好。”
茉莉没有回应关于师父的任何。
她确实像师父。
有些话,不必说,做便是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没什么说的。
倘若人人都可以放下,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作恶之人?
“老太太,姑姑知道了红袖喜欢徐将军这件事。”
明氏愣了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哑然一笑,“她知道,不奇怪。原本她就是个体贴细心的……”
而且敏感。
女人对于“爱”,有一种近乎第六感的直觉。
她们总是很容易从细枝末节里发现爱,甚至脑补爱。
不过红袖是真的喜欢徐渡野。
孟映棠知道,明氏不觉得奇怪。
“我奇怪的是,你怎么知道,你孟姑姑知道这件事;而且,你又如何知道,我也知道?”
红袖直接说,孟映棠“知道了”,那她其实是认为明氏也知道。
否则,她应该先问明氏。
“我,耳力比较好,又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茉莉实话实说,“您在屋里自言自语要给红袖做衣冠冢,要她赶紧投胎转世,别来再找徐将军和孟姑姑……”
“你都听到了?”明氏惊讶,“我说话的时候很小声,很避人了!”
真的不是她大嘴巴啊。
“嗯,只是我耳力比较好,孟姑姑是不知道的。”
“哦,那就好。那孟姑姑又说了什么,让你听到了?”
“姑姑说,只要不是徐将军,红袖喜欢什么,她都愿意让给她。”
“包括我吗?”
“那没说,您可以去问问。”
明氏大笑。
笑过之后她拍拍茉莉的肩膀:“我宣布,这件事情,是我们家所有女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茉莉看着她,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里揉碎了月光,柔和了她的冷硬神情。
“怎么了?”明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还有饭粒儿?”
“师父说,您是极好极好的人。”
“还行,极好极好当不上,但是不算坏人。”明氏笑道,“她有没有夸我是美人?”
“没有。”
明氏叹气,“茉莉,你该学会撒谎的。”
茉莉嘴角难得勾出浅浅笑意。
“老太太,从前我跟着师父在侯府,见多了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明里暗里较劲的事情。就连那些管家婆,都因为哪个丫鬟婆子,多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而醋性大发,给人使绊子……”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你孟姑姑知道自己的相公被人喜欢,不仅不吃醋,还真心为人打算?”
“嗯。”
茉莉小小的脑袋,装不下这么困难的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她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说茉莉对孟映棠是忠诚,那她对明氏就是信赖和崇敬。
这个睿智的老太太,师父对她的夸奖,没有言过其实,反而有所保留了。
所有不懂的事情,茉莉相信,老太太一定懂。
“因为她呀,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徐渡野的娘子。”
茉莉没听懂,困惑地看向明氏。
对于脑子小小的她来说,这个回答也是超纲的。
“她先是孟映棠,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会有喜欢的人,比如红袖就是其中之一。她已经把红袖当成了自己的姐妹,闺蜜,什么喜怒哀乐都想和她分享,想要她过得好……”
所以,当红袖出事之后,孟映棠才会那般难过。
“为人妻子,是她的身份之一,但是不是她的全部。她的喜好,不必用这个身份下,利益是否受到威胁来做唯一的衡量标准,你懂吗?”
茉莉摇摇头,这有些晦涩。
但是她很快又点点头。
她多少,也明白了一点儿。
“很多后院的女人,把争风吃醋当成这辈子头等大事,是很可笑的。人生很美好,男人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
不管追求的是男人的权势金钱还是男人的呵护爱情,都没必要执着。
“你看着孟姑姑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她相公,但是其实,她内心清明,情绪稳定。”明氏夸孟映棠的时候,眼里带着骄傲。
她慧眼识珠,发现了蒙尘的明珠,并且当机立断捡回家,不值得骄傲吗?
“茉莉,你也是个好孩子,沉得住气,目标明确。你以后也会过得很好,像孟姑姑一样。如果万一过得不好,那就回来,孟姑姑会照顾你的。”明氏笑眯眯地看着她道。
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好像还在思考。
她一下子被喂进去很多新鲜的东西,像牛反刍一样,得慢慢想。
但是她想,师父是对的。
临来的时候,师父和她说,有事不明白,就问老太太。
“老太太,您是顶顶厉害的人。”半晌后,茉莉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