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样,你也先把衣裳穿好,我们一起出去。”
不管是否真的起火,火势如何,总归有备无患。
徐渡野蹲下身给孟映棠穿上鞋子,又拿了斗篷给她披上,这才牵着她的手一起出门。
一出门,两人就看到隔壁火光冲天。
孟映棠大惊失色,声音颤抖:“徐大哥,那是不是红袖姐姐的住处?”
徐渡野目光晦暗,心里暗道,红袖真的是没有给她自己留任何退路。
“没事,她不在那里住了。”
“那她在哪里住?”孟映棠揪心,心里又怀着侥幸。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她出远门了。”
“没有!红袖姐姐没有出远门,她今日才来找我说话,还教我做蟹肉月饼。”孟映棠急匆匆地往外跑。
今日她或许做多了活,加上晚上来了小日子,身体不舒服,所以早早睡下。
徐渡野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模模糊糊感知到他上床,往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继续睡,两人还没说上话。
“红袖今日来找你了?”徐渡野眼睛蓦地睁大。
她怎么又去而复返?
不对。
徐渡野跟上孟映棠,两个人一起出门。
红袖住的院子果然着了起来。
火势极大,碎金似的琉璃瓦正簌簌往下掉,热浪掀翻檐角镇宅的脊兽。
孟映棠见王府众人都远远看着,没有人上前救火,心急如焚,嘶吼出声:“救人啊!里面还有人!你们为什么不灭火!”
徐渡野紧紧抱住她,唯恐一松手她就冲进火里。
他在她耳畔道:“映棠,冷静点!风大,火势太猛,谁现在进去,也是添一把灰。”
不是不救,是这个火,救不了了。
东厢雕花窗突然爆出一团赤蟒似的火舌,孟映棠分明看见一方松绿帕子飘在浓烟里。
“姐姐!”她痛哭出声,手死死握在徐渡野环住她细腰的手臂上,撕心裂肺。
魏王夫妇也闻讯赶来,看到面前的场景,面上都有震惊之色。
“王爷,”常万春上前道,“这火,救不了。东厢房泼了桐油,不烧完怕是……”
红袖平时住正房,可是今日着火的是远离王府一侧的东厢。
“有人害红袖姐姐。”孟映棠泪流满面,声音却很轻。
她只对徐渡野说。
“怎么会泼桐油!让人查,到底是谁!”魏王怒道。
这么多年了,他远在京城,都替兄长护着她。
结果现在他到了昌州,把人给护没了?
简直是啪啪打脸。
这时候,常王妃抬起手用帕子擦拭眼泪,火光把她眼底的怜悯照得分明。
她说:“王爷,不用查了,她应该是……应该是自己放的火。”
魏王更震惊,“她自己放火?那怎么可能?”
“她许久不来王府找我……你也知道的,她这个人,最是要强,不希望连累我被人说……”
孟映棠听见她这般说辞,内心愤怒。
不是那样的!
分明是你不喜红袖姐姐,故意冷落她,她才不去找你的。
“可是今日她忽然来了,来了也不说话,就说来看看我。”常王妃眼圈红了,情真意切,“我操心着银两的事情,竟粗心大意,没有发现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孟映棠哭着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红袖分明还来教她做蟹肉月饼。
她还没吃到自己做的蟹肉月饼,怎么就能没了呢?
不,不会的。
“她,她怎么这么想不开?”魏王喃喃地道,视线盯着火光,神情悲痛。
“她心里太苦了。”常王妃掩泪,声音放轻了一些,“或许,她不愿意连累王爷吧。毕竟王爷把她安置在这里,是不合规矩,容易被人诟病的。她那么骄傲的人,不愿意连累别人。”
“那又有什么要紧的?”魏王失魂落魄。
他对红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男女之情。
但是在心里,他是把她当成嫂子的。
大家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红袖对他来说,是姐妹,也是未来的嫂子。
只是这种感情,常王妃理解不了。
或者说,她能理解,但是她依然警惕。
李随来得晚些,见到孟映棠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酸涩起来。
不过他没上前。
徐渡野把孟映棠抱得结结实实。
这场火,又足足烧了两个时辰。
大火滔天,热度灼人,漫天星光都变得灰蒙蒙。
孟映棠眼底一片赤红。
徐渡野见她这般,自然心疼,劝她道:“咱们先回去。”
孟映棠却不肯走。
等到大火终于熄灭,她就想挣脱徐渡野的怀抱往东厢去。
徐渡野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起来。
“先回去,马上就有消息了。”
“徐大哥,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红袖姐姐一定不在里面。”
“别胡闹!”李随呵斥道,“女眷都回避!”
看到焦尸,对于胆小的女子来说,怕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徐渡野看了他一眼,没搭理,抱着孟映棠大步离开。
李随想了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李泉道:“回去让你家那悍妇去陪陪她,还有婵娟,人多壮胆。”
李泉忙应声,吩咐儿子李跃然去喊杨氏。
婵娟就不用找了。
这个正在人群里藏着,偷偷看呢。
所以徐渡野和孟映棠刚回家,杨氏和婵娟就都来了。
徐渡野请她们帮忙照顾孟映棠,自己出去。
杨氏见孟映棠眼睛哭得红肿,叹了口气劝她道:“她也是煎熬了太久。你不知道当年她在京城,家世清贵,样貌才情出挑,一家有女百家求。谁料到,能遭遇那样的大祸,只剩下她一个,这日子,生不如死。”
“干娘,我总觉得,这场火起得有蹊跷。”孟映棠抓紧杨氏的手,“那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日子,总归比之前更好了。她找过我的,她和从前一样的……”
她怀疑红袖是为人所害。
这时候,婵娟开口。
第204章 苛捐杂税
“我虽然不认识红袖姑娘,但是之前姑姑说过,她爱清净,不爱往王府来。那她来找你,还见了王妃,是不是其实,就是告别的?”
孟映棠手捂住脸,泪水像流不尽一般,“就算真的活着太累,她为什么要选择这般痛苦的方式自我了结!”
那得多痛啊!
孟映棠永远都感谢红袖曾经给过她的善意。
她和徐渡野初初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使心存悸动,也不敢纵容自己。
她觉得,红袖那般的绝世佳人,才该是徐渡野的良配。
可是红袖轻笑着在她耳畔说,她和徐渡野并没有什么。
她明明不需要告诉自己那些的。
可是她还是说了。
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
徐渡野对红袖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
毕竟多年守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渡野又是男人中的男人。
孟映棠知道红袖欣赏徐渡野,还有一种超过欣赏的喜欢。
因为眼睛里,藏不住感情。
明氏最初为什么会说,不要让徐渡野被乱七八糟的人勾引走?
并非因为徐渡野动心,而是明氏从红袖眼中,看到了她隐忍克制的喜欢。
所以明氏关心则乱,她慌了。
她应该不是嫌弃红袖的出身,而是不想徐渡野陷入更深的纠葛之中。
可是红袖背负家族血海深仇,让她无暇再谈感情。
她并没有因为孟映棠“后来居上”而嫉妒,相反给了孟映棠体察入微,不动声色的善意,给了他们真诚的祝福。
孟映棠爱徐渡野,所以她明白,爱是独占。
由此也就更感谢红袖的善良。
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一生?
杨氏和婵娟也都跟着落了泪。
红袖去得太决绝了。
徐渡野很快去而复返。
“尸体已经抬了出来。”
他的话,打碎了孟映棠心底最后的微末幻想。
徐渡野谢过杨氏和婵娟,把两人送出门。
孟映棠靠在床头拭泪。
徐渡野道:“她自己的选择,你不用难受。天都要亮了,我去周先生那里给你告假,你歇一日。”
“徐大哥,红袖姐姐什么时候出殡?”
“出殡?”徐渡野垂眸,“已经让人去埋了。常王妃说,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毕竟红袖身份不光彩,又是自焚而死,王府很忌讳这些。
“埋在哪里知道吗?我想去拜祭一下。”孟映棠道。
“我知道,我带你去。你先睡一会儿,睡醒了我就带你去。”
“好。”孟映棠躺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