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出了内鬼。”周溪正眉头紧锁,“现在可有人索要钱物?”
“有。他们就是回来筹钱的,王爷和王妃娘娘回来了,还有很多人留在那里找线索……”
“已经要赎金了,那对方是谁,想来已经知道。”周溪正道,“且再等等消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世子没有性命之忧。映棠,你怎么看?”
“是,先生说得有道理。”孟映棠点点头,“因为世子是他们能握在手中唯一的底牌。若是杀人灭口,那他们定将迎来灭顶之灾。”
“不慌了,”周溪正看了一眼周贺,“静观其变。”
“祖父,我担心世子。”周贺哭着道。
两小只在一起读书,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萧默的性情,像魏王多一些。
贪玩,爽快,没有架子,也没有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心眼,是个赤诚的孩子。
孟映棠见周贺平静下来,轻声道:“我去问问徐大哥,这件事到底现在情况如何。”
徐渡野肯定有最全的消息。
他没有跟去,但是和他交好的亲卫很多。
徐渡野打听到的消息,和周贺说得差不多。
只不过多了一条,他知道了是谁下手的。
——正是几日前,猴子提起的那个不知死活的罗广。
罗广听说李随要剿灭冥鸦岭,决定先下手为强。
也不知道这厮怎么得手的。
反正真让他做成了。
“徐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孟映棠是真的担心萧默。
即使没有性命之忧,那么小的孩子被绑架,时间越长,恐怕就会留下越深刻的心理阴影。
徐渡野道:“王府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并没有周溪正和孟映棠想得那般乐观。
因为对于聪明人来说,肯定知道萧默不能死,否则定然很多人给他陪葬。
但是那个罗广不是聪明人,他是个蠢货,而且是个头脑容易发热的蠢货。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蠢货发起疯来,他不按常理出牌,不是用常理可以揣测的。
王府乱了。
从上到下,都因为萧默被绑架这件事忧心忡忡。
萧默的生或者死,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上到魏王常王妃,下到一众下人。
常王妃以泪洗面,精神恍惚;魏王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主意,只让李随统领一切营救事宜,自己在府里束手无策。
孟映棠想起萧默,也是暗自垂泪。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要遭遇这些?
罗广那边要求二十万两银子的赎金,要求魏王写下契书,保证绝不攻打冥鸦岭。
魏王当下自然是都答应了。
只二十万两现银,对王府来说也需要时间筹措。
而且那个“绝不攻打”的契书,李随并不同意。
李随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被乌合之众拿捏?
常王妃救子心切,第一次和李随对上。
李随哪里把她放眼里?
直言她妇人之见,不许她插手。
所以事情现在就僵持不下。
“映棠,乖乖,醒醒,没事,我在。”徐渡野轻轻拍了拍孟映棠的脸,唤着她。
孟映棠醒来,满脸都是泪。
她反应了许久之后,扎进了徐渡野的怀里,抽噎着道:“徐大哥,我做了个噩梦,很可怕,很可怕……”
“不怕,噩梦都是假的。我在呢,来,跟我说说,说破了就好了。乖乖不怕——”
徐渡野坐起身来,把她用被子裹好放在膝上,让她躺在自己结实精壮的臂膀上,轻轻抚着她后背,低头看着她,目光怜惜。
“我梦见那些土匪——”
第156章 感情有亲疏,她能拎得清
“我梦见那些土匪,砍了世子的手指,就像,就像周贺那般……”孟映棠双手捂住了脸,泪水滚落。
是,那些人不敢要世子的命,但是他们可以折磨他,可以伤害他。
“李随也是个废物。”徐渡野忍不住骂道。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李随就是再厉害,也是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楚这里的底细,就贸然动手。
事情发生之后,不想着找当地的人了解情况,只一味强硬。
归根结底,李随之前一直都是正规军,固有思维,刚愎自用,看不上外面的人。
徐渡野本来在等着王府的人想起他。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混乱了,或者怕担责任,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
难道就没有人记得,当初周溪正祖孙俩,是他救出来的?
苦主不着急,徐渡野自然也不着急。
看谁绷得住?
时间拖得越长,对他来说是越有利的。
临危受命,在其他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把人救回来,功劳不是最大的吗?
但是现在看着孟映棠午夜梦回,都还惦记着萧默,徐渡野就改变了主意。
——他得让小哭包睡个安稳觉。
“不怕,明日我去找李泉,我来想办法。”徐渡野道。
孟映棠惊慌地看着他,“不,徐大哥,你不要卷入进去。这件事情,办好了自然好;若是办不好,他们会迁怒你的。”
她是最知道徐渡野能力的。
但是她没开过口。
因为她清醒地知道,感情有亲疏,徐渡野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之一。
她不能让徐渡野为别人以身涉险,哪怕是为自己都不行。
虽然徐渡野很了解各方势力,但是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与虎谋皮,风险何其大?
“你别去,你真的别去。”
“放心,我敢应下这件事,心里就有把握。”徐渡野轻描淡写,刮了刮她鼻子,宠溺地道,“我还没睡够你,不能让你做寡妇。”
孟映棠只摇头。
“而且我若是做成了这件事,别说李参军了,整个王府是不是都得高看我一眼?”徐渡野笑道。
“我不求你功成名就,”孟映棠眼神忧惧,“我只怕到时候,即便你做成了这件事,还要被人怀疑,你和土匪有关系。”
她跟着周先生读书这么久,已经自己开始看史书。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过河拆桥,甚至恩将仇报的事情太多了。
先生说,食肉者鄙。
她以为是“卑鄙”之意,但是先生说,是目光短浅。
孟映棠想,大概“卑鄙”和“目光短浅”兼具。
总之,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上位者。
“我本就和他们关系匪浅。”徐渡野嘴角笑意狂妄,眼神霸气,“把心放回到肚子里,相信你男人。”
李随那些人,现在就像没头苍蝇一样。
但是他却已经打听清楚,人在哪里,又是如何被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的。
孟映棠见他坚决,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这下,更睡不着觉了。
除了担心萧默,还得担心徐渡野。
不过徐渡野雷厉风行,并没有让她担心许久。
徐渡野想去找李泉要人,但是去的时候才发现晚了一步,李泉已经跟着李随去围困冥鸦岭。
又不带他玩!
李随这次带的,都是从京城带来的人。
徐渡野略想一下就明白,李随这是怀疑出了内鬼,所以只带信得过的人。
这时候,裴遇来找他了。
“冥鸦岭的人,你熟不熟?”裴遇问徐渡野,“我前几日找你,你怎么一直不在?”
徐渡野心说,躲的就是你。
这厮竟然带着方知意去狩猎。
方知意则在常王妃眼皮子底下同魏王偷晴。
这些人,太癫了。
徐渡野现在恨不能和他彻底划清界限,免得东窗事发之时被连累。
没想到,今日倒让他抓到了。
“不熟。”徐渡野道,“罗广那种人,草包一个,只会窝里横,而且杀父弑兄,纯纯畜生,我怎么会同他来往?”
“杀父弑兄?那么狠?”裴遇脸色都吓白了,“那岂不是说,世子凶多吉少?”
“他自然不会承认,但是事情肯定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知道得那么多,肯定有中间人能联系上他,对不对?而且你和杜怀章熟,上次也是杜怀章给你借的人。你能不能去找杜怀章,让他出面?”
杜怀章是这片最大的土匪头子,手下数千人,而且日常训练,也很骁勇,是草台班子里的“精兵良将”。
徐渡野心说,你若是想联系杜怀章,那还不如去找红袖。
杜怀章老房子着火,这会儿红袖就是啐他一脸,他都得夸她口水香甜。
不过这件事,他也只能心里想想,不会和裴遇说。
“说不动,没那么大脸。”徐渡野道。
裴遇:“……你肯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