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无论如何,徐渡野对她的爱护之心,她清楚且牢记。
徐渡野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的孟佰彦和张氏,一脸的无所谓,好像在说,我看着你们闹,继续闹。
他淡定的样子,让张氏心里都没底了。
哭喊几句,没反应,看看徐渡野;继续哭喊,不过声量就不自觉地降低了些许……
孟佰彦低垂着脑袋,面色尴尬,像张氏的挂件一样。
等张氏终于哭闹累了,徐渡野舔舔嘴唇,痞笑着看向孟佰彦,“怎么,你哑巴了?”
“这,这……”孟佰彦唯唯诺诺,“就,就是我娘映棠了。”
“她和你家什么关系?”徐渡野问。
“妹夫你这话说的……”孟佰彦面色尴尬,“映棠是我妹妹……”
“妹妹?你好大的脸。”徐渡野突然翻脸,“她是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你们村上,娶媳妇,有没有超过十八两彩礼的?”
孟佰彦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张氏见状,暗恨他窝囊,自己上前道:“你给一百两彩礼,是因为我家妹妹值。”
“值?”徐渡野眯起眼睛,杀意凛然,“当初祖母喜欢她,舍不得她卖身为奴,所以才写了婚书,而不是卖身契。这件事,村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是我一百两买来的,你们孟家算什么东西,还敢来占便宜!”
“你也说了,是婚书,不是卖身契。哪有嫁了人,就不管老娘死活的道理!”张氏伶牙俐齿。
“道理?”徐渡野忽然一把抓起孟佰彦的领子,竟然把人给提了起来,挥出一拳,直接把脸打歪,“进了我徐家门,我徐渡野就是道理!”
他把被打懵的孟佰彦往张氏身上一扔,两口子结结实实扑倒在地叠在一起。
徐渡野拍了拍手,面色阴狠,“我在白石镇上,算什么好人吗?还是换了水土,就能改邪归正,让你们觉得我成了散财童子,给你们这些蠢货撒钱?”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徐渡野在,她就别想回娘家。否则,看我饶不饶得了她,饶不饶得了你们!”
孟映棠站在门后,把徐渡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已经是长睫染泪。
徐渡野自己背负了所有。
他说是他不许她补贴娘家,不许她回娘家。
他宁愿让人说他暴戾混账,不愿意别人指责她不孝。
一直都知道他对自己好,但是每一次事到临头,徐渡野给她的,永远是超过预期的感动。
眼看着张氏怕挨打,也不敢再闹,孟映棠知道事情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她不能让徐渡野知道她来了,就匆匆往回赶,结果意外遇到了李泉。
“李大人。”孟映棠平息自己,故作镇定地行礼。
李泉沉声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哭了?”
孟映棠很想说没什么事情发生,但是闹成这样,藏也藏不住,便低头道,“我家人来找我。他们想要从我这里讨要钱财……”
“是你手头不宽裕?”李泉伸手就要掏荷包。
孟映棠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家丑就不外扬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李泉今日并没有带别人,听完孟映棠的话,他停顿了片刻后,声音很低。
“王妃娘娘差人来告诉参军,你在侧门处遇到些麻烦。参军不在,我来看看。”
孟映棠吃惊,一双水眸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泉。
她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吗?
她的事情,常王妃为什么还要告诉李参军,想让李参军来掺和?
一时之间,她感到心凉。
红袖早就说过,常王妃这个人不可交,眼里利益至上。
现在她也算有了几分体会。
不过,李泉原本是不必告诉她这些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泉对她很好。
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照拂,让孟映棠感觉到了温暖。
她对李泉行礼,由衷地道:“多谢李大人,我先告退。”
“去吧。”李泉摆摆手,等她离开之后,才面色复杂地往外走去。
他到外面的时候,事情已经暂时解决,孟佰彦夫妻俩灰溜溜地走了。
徐渡野大大咧咧地对看热闹的人拱拱手:“今日叨扰大家了,改日请大家喝茶喝酒。”
然后他也浑然不顾别人看他眼光就离开了。
他看到李泉,又拱拱手算是打招呼,之后没有停留,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泉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倒是没想到,孟姑姑竟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那么凶,你们说孟姑姑平时会不会挨打?”
“那还能不挨打?孟姑姑多软的性子。现在想想,分明是被他管怕了。”
“孟姑姑可怜呐!”
李泉脸色变了。
第148章 应对
没有人注意到,李泉的双手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跳动。
他向来沉稳,很擅于掩饰情绪,这会儿心里却莫名地气愤。
不是没见过被欺负的妇人,但是代入那张脸,他就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都散了。”李泉面无表情地道,“聚众嚼舌根,你们唯恐不被发落吗?”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李泉回去之后,在屋里来回踱步,反复思量许久之后,找来心腹。
“李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孟姑姑的身世,尤其是,她到底是不是孟家亲生的。还有,徐渡野在镇上的名声到底如何。”
“是。”
待心腹退下之后,李泉还在屋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
孟映棠的兄嫂贪婪,那很正常。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先私下威胁孟映棠,讨要点银子,而是要这般直接撕破脸?
这样撕破脸,岂不是一拍两散,他们连来省城的路费都得自己出。
李泉实在想不通。
再想想几次见面,孟映棠对徐渡野百般维护,丝毫不见委屈模样。
她平时,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再说孟映棠,先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周溪正。
她不希望这件事,是从别人口中传到周先生耳中。
“虎毒不食子,但是孟家对你,却要抽髓吸血,赶尽杀绝。你是孟家捡来的吗?”
孟映棠苦笑,“可能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在他们眼里,女儿不算人,只能算牛马。”
周溪正也问出了和李泉差不多的问题。
“他们先前没有找你要钱?”
“没有。”
“那直接撕破脸,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周溪正道,“除非——”
“除非什么?”
因为涉及家人,又连累了徐渡野,孟映棠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除非有人就是想让你身败名裂,另外给了他们好处。”
“让我身败名裂?”孟映棠茫然。
她配这样的算计吗?
算计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先生,是不是针对您的?”孟映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他们想让世人知道,您收了一个不孝弟子?如果那样的话……”
“现在的我,没有被针对的意义。”周溪正淡淡道。
“先生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更没有?”
“再回去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人。”
“好。”
周溪正又道:“那小子倒是个有担当的,宁愿自污,也要把你摘出来,不枉费你心心念念都是他。”
提起这个,孟映棠又难受了。
这件事对徐渡野的影响是恶劣的,不知道多久才能洗脱。
周贺和萧默两小只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不敢插嘴。
等到他们说完之后,周贺才道:“姑姑,下次这种事情,你带上我,我去把姑丈打架!”
“还有我!”萧默不甘示弱地道。
“你就算了。你又打不过谁。”周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他们一起习武的十几个小子,萧默确实是最弱的。
萧默被揭了短儿,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嘴上不服气地道:“你以为人人都要向你那样直接挥拳吗?我就站在门口,动动嘴,让侍卫把他们撵走不就行了?”
“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我是善于利用。”
眼见着两小只吵得脸红脖子粗,孟映棠连忙打圆场,“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我那里玩,先生还得专心编书。”
周溪正最近在编书,孟映棠不懂,但是知道那是很严肃重要的事情,不能被打扰。
两小只跟着她回去。
周溪正却放下了笔,喊了门口的小厮吩咐道:“去把徐渡野给我喊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小厮领命而去。
过了一刻钟之后,徐渡野就来了,进门便环顾四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