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徐大哥不是那种人。祖母,您不要那么说,徐大哥是您养大的孩子,什么心性,您最清楚了。您不能因为偏心我,就说他坏话。”
明氏大笑。
笑过之后,她不无伤感地道:“映棠,听祖母的,要先为自己打算。”
不知道为什么,孟映棠听着她这话,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好像,来日无多那种不吉利。
“当年,即使我和你祖父最情浓的时候,我也给自己留了后路。女人,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因为人心易变。”
没有什么百分百不变的真心。
那不仅需要决心,定力,还要天时地利。
命运不会恩宠每个人的。
“映棠,祖母对你好不好?”明氏忽然问道。
孟映棠连连点头:“再好不过,遇到您,是我从前做梦都不敢做的美梦。”
即使是对大慈大悲的菩萨,她都没有奢求过那么多。
可是明氏都给她了。
给了她男人,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给了她无尽的信任和关爱,引导她成为了从前不敢想象的自己。
明氏对孟映棠来说,是重铸血肉的再生父母。
剔去了她的自卑、懦弱,用爱充盈了她的新生。
“祖母,”孟映棠咬唇,“我求过佛祖,希望把我的寿命分给您……”
“傻孩子,这话不能随便说。”明氏捂住她的嘴,“须知,对祖母来说,长寿不算福泽,而是煎熬。映棠,你听祖母说完——”
“好。”
“祖母对你好,可是说到底,在你和渡野之间,我还是会偏心他,他是我的骨肉,我对他好,是刻在骨子里的,你懂吗?”
“我懂,祖母,我不和徐大哥争的。”
她排在第二,第三,第几都好,她满足,她不争。
“就是有朝一日,他和别的女人好了,祖母再心疼你,再恨他,也不会杀了他,恐怕,恐怕也不能狠下心,彻底不管他,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孟映棠点点头,“到时候,我不会怨您的。您对我的好,我永远不忘。”
她怎么可能逼祖母在自己和徐大哥之间站队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为了祖母,她也会退让的。
祖母这么大年龄,又能再活多久?
“……真有那一日,我就好好伺候您终老,其他的不会胡思乱想。”孟映棠靠在她肩膀。
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灯光昏黄,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氤氲出了一室温情。
“傻孩子,你难得能有跟着周先生学习的机会,不要断了自己前程。”
“周先生去了魏王身边,做的是经天纬地的大事,我就不麻烦他老人家了。我肚子里才多少墨水,随便找个先生都能指点我。”
“夫妻哪里有长久分离的?”
“徐大哥也不见得喜欢我……”孟映棠违心地道。
她今日莫名心慌,总觉得明氏和她说这些,好像在交代什么一样。
想到了徐渡野之前的担心,她现在就很怀疑,明氏是受了什么刺激。
“嗯?他不喜欢你?”明氏喟叹,“只怕他喜欢你,喜欢得已经发癫了。”
孟映棠听出她意有所指,可是再问,明氏也不说了。
明氏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然后收拾东西,等着徐渡野回来接她去昌州。
孟映棠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明氏。
第106章 那我就求求他
明氏表现得又很正常。
孟映棠便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明氏开始和孟映棠商量在昌州买宅子的事情。
“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告诉我。这买宅子和买衣服不一样,不喜欢了,想换也不容易。”
孟映棠笑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她对吃住这些,从来没有什么要求。
“也不用太大,太惹眼……”
“对。”
“买个四进的就行了吧。”
“啊?”
您管四进的大宅,叫“不大”?
“我觉得咱们现在住这么大的就挺好。”孟映棠道,想到日后还要生几个孩子,她又道,“最多三进的也够了。”
“三进的不够。房间是够住了,但是孩子跑不开,得有个大园子。你是不知道男孩小时候有多调皮。”
“您带徐大哥,一定很辛苦。”孟映棠可以想象出来徐渡野上树下河的样子。
“还行,他虽然调皮,但是除了娶媳妇,没有让我操过心。”明氏说起徐渡野的小时候,就打开了话匣子。
孟映棠眼前好像完全呈现出一个双目黑亮灵动,调皮可爱的小徐渡野。
如果早早遇到他,那该有多好。
但是她还是劝明氏先买个小房子。
“您说徐大哥在魏王身边想谋个职位,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估计就是个小兵……若是他衣食住行,都比上峰好,恐怕引人嫉恨。”
“这个我考虑过了。”明氏道,“咱们在昌州,是有几处小宅子的,回头随便挑一处先去将就住着。这个大宅子,我先替你们买好,慢慢收拾,也得几年功夫。”
孟映棠的意思是,去了昌州之后,了解一下行情,对周边也更了解之后再买。
毕竟这是动用几千两银子的大事。
可是不知为何,明氏却坚持现在就要人去帮忙挑选。
见她想法强烈,孟映棠也没好再劝。
明氏又说要去给死去的相公上坟。
孟映棠顿时警觉。
不是忌日,也不是生辰,为什么突然要去上坟?
“祖母,我陪您去。”
“不用,”明氏笑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去和你祖父说说话。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做梦梦见他。”
她说得坦然,丝毫没有回避之意。
“那我陪您去,给祖父磕个头,然后远远地等着您,不打扰您和祖父说话。”
“你读书重要。”明氏道,“我看周老头最近对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再告假估计他不愿意了。”
孟映棠也愁这件事。
但是到底担心明氏的心占据了上风。
她硬着头皮道:“我去和先生说,先生会准假的。”
“别惹他了,回头还在你身上撒气。”明氏道,“你没和他说,你也要去昌州的事情?”
说起这件事,孟映棠心里就闷闷地难受。
“说了。但是先生还是不太高兴……都是我的错。先生希望我能把儿女私情放在后面,是我让他失望了。”
她目光黯然。
不是因为自己被骂,而是因为让先生失望。
她想变得厉害,因为想明理,想帮徐渡野。
周先生却希望她能够匡扶天下。
——她倒是想,但是她的心太小了,装不下天下。
“你听他放屁。他自己对不起家人,还要拉人下水,这老东西,真坏。”明氏骂道,“他不知道,人各有志,有教无类吗?孔子三千弟子,个个都成为宰相了吗?”
那天下得三千分。
“咱们读书是为了自己。咱们做好自己,给身边人带来好的影响,就足够了。”明氏道,“我看他脑子坏了,是想把他实现不了的愿望,加到别人头上。”
难道要孟映棠去变法?
荒谬。
“先生心系天下,我虽然做不到,但是心里对先生是极尊重的。”孟映棠为难地道。
明氏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他坏话了。反正乖乖,听祖母的,咱们自己活得高兴最重要。”
“你就别去招惹那老头子了。我自己其实也是不敢去上坟的,我让对门的小豆子跟我一起去给我壮胆。”
“那好。”
孟映棠暗中给小豆子送了一盒龙须酥,并且承诺他,只要回来告诉自己,祖母在那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回来再给他两盒。
明氏去上坟,孟映棠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宁。
结果是,被周先生打肿了手,跪在地上背书。
她觉得不冤,可是周贺因为给她说情,也被罚一起跪着,让她深感歉疚。
两个人的友谊,就是在一起被罚之中建立起来的。
周贺偷偷告诉她,祖父还因为她上次的拒绝不高兴。
孟映棠何尝不知?
她忐忑地试探道,“那先生有没有说,以后不教我了?”
她怕被放弃。
“那倒没说。”周贺挠挠头,“如果那样的话,我就装病,然后要吃姑姑做的糖醋里脊。祖父不好意思白用姑姑的。”
“不要装病,不吉利。而且这样欺骗先生也不好。如果先生真的不要我了,我就……”孟映棠咬唇,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周贺眼睛一亮,“姑姑有办法?你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