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二嫁:疯野糙汉沦陷

第52章


    周溪正却并不相信,“宵小之徒,以为我是三岁小儿那般容易蒙骗吗?”
    孟映棠叹了口气,“周老伯,皇上没想让您死,所以让您流放。我们也不想让您出事,所以暂时把您带到这里。您非要自我了断,是不想受我们控制,但您是不是,也辜负了皇上对您网开一面的恩情?”
    周溪正冷笑,“巧言令色。”
    “我们也没想让您做什么,只是让您等等。”孟映棠继续道,“您不用配合我们做任何事情,就再等等,行吗?”
    云影昨晚告诉她,他们的任务就是暂时保护祖孙俩。
    待到明年春天,会有人来见周溪正,他们也算功成身退。
    “废话不必多说,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周贺紧紧握住他的手。
    云影无奈地看向孟映棠。
    周溪正,实在是油盐不进。
    孟映棠却不着急,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周老伯,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村里长大的。我不懂什么事变法,但是昨晚问了问云——”
    听到“变法”两个字,周溪正眼神微动,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孟映棠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无声的悲怆之中。
    她懂。
    因为她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变法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觉得老伯要解决的问题,都是百姓期待看见的。不说别人,我家里就没有几亩地,因为我祖父在世时,一场重病,家里不堪重负。村里大户趁机压价,把我们的地都买去了。”
    “这也就算了,很多人的地,都是被抢走骗走的。所以您提出来均田制,底层百姓都会感念您。”
    “每年春耕,很多人家买不起种子,耽误了农时,一年收成就没了,守着土地还要挨饿。所以您提出青苗法,先借钱百姓买种子,秋收再还……”
    “我生性愚笨,大概也只能听懂这两条。哦,还有一条修建学堂,这个也很好。就是我想,如果能收女子,就更好了……”孟映棠说到这里,脸色有些红。
    “收女子?”周溪正眉头紧蹙,重复她的话,“怎么会收女子?”
    “因为我觉得,读书明理,明理这件事,不分男女吧。”孟映棠声音很轻,眼神明亮,“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又说歪竹出歹笋,若是母亲无才,那怎么指望她教好儿女呢?”
    周溪正沉默了。
    这件事,倒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我小时候就很想读书,倒也不敢想中个女状元,就是觉得读书能够明理。老伯,读书是底气。若是从前,我不敢和您这样的大人物说话。现在我敢了……”
    “你读书了?”
    “书虽然没读几本,但是徐家祖母读过很多书,懂很多道理,我跟在她老人家身边,潜移默化,也学到了点皮毛……”
    “所以我能懂,变法是好事。只是有些人故意使坏,让不知内情的百姓也跟着反对。我想,倒也不用人人上学堂,但是一个村里,有三五个能真正懂变法是什么,那您也不至于举步维艰。而女子同样能支持您变法。”
    “我真的是支持您的。”孟映棠语气诚恳。
    周溪正似有触动,然而眼神却渐冷,“异想天开。”
    他说自己,也说眼前的孟映棠。
    “总是要有人去做的。”孟映棠道,“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成功之日。”
    顿了顿,她继续道:“周老伯,您在,变法的希望就在。您不在,出现下一个紫微星,不知道多久之后。您放心,把没有做完的事情,交给后来的人吗?”
    怎么会放心呢?
    周溪正眸色渐深,想起自己十年磨一剑,原本要想做一番惊天动地,造福苍生的大业,结果短短三年,搭上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最后黯然收场……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皇上不杀您,我们也想保护您。您却不想活了……我愚笨,思来想去,或许您是觉得活得太累太苦?”孟映棠道,“我听了您家里的事情,也心疼您。如果您就是坚持不住了,那,那就好好歇歇。可是我就怕,您没有了,是因为我们原本的好意……那我们日后要被人骂死。”
    周贺看着她,忽然想起来昨日她说给自己一个痛快。
    “对付”他们祖孙,她用了同样的招数。
    “我就是个小女子,自己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如果不是祖母和徐大哥搭救,世上早就没我这个人了。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说什么大道理,但是我想,日子不见得总会越来越好;可是都到了这样的境遇,还能怎么更差?”
    “您再等等,事情万一有转机呢?就算没有,您什么也没有做过,一世清明仍在。周老伯,您自己活着,变法才有可能维继下去。任何其他人,甚至子孙,都不会像您一样上心。变法就是您的骨肉,奄奄一息,您在,变法就有希望;您不在,变法就没希望,而我……大概我有生之年,是见不到您想要的盛世了,那是我,是村里,是天下的百姓,都没有福气。”
    “谁教的?”
    门口,裴遇用手肘碰了碰站在身边的大块头徐渡野,低声调笑道。
    徐渡野已经在那里听了许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奶奶真是个人才。
    第70章 徐渡野翻脸
    小窝囊这是被祖母养开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道理是最朴素,却也最让人震撼的——没有人,会真正意义上懂得另外一个人。
    活着去争,死了,什么都没了。
    “你,继续说。”半晌之后,周溪正道。
    他想,河边老妪是李太白的人生转折,那眼前的姑娘,是不是上天派来点化自己的?
    孟映棠:“……我,我说完了……”
    她说这些话,提前在脑子里不知道翻来覆去多少次。
    她哪里敢临场发挥,胡言乱语?
    看似流畅从容,侃侃而谈,其实都是她“作弊”,提前打好了腹稿。
    否则,她这么怂的人,在这样厉害的紫微星面前,能说出什么来?
    周溪正:“……”
    裴遇“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总是这么出人预料地真诚——真诚到让人无言以对。
    徐渡野推门进去。
    孟映棠看见他,先是不敢置信,随后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惊喜道:“徐大哥,你没事了!”
    徐渡野面上有些不自然,因为他感受到了周溪正祖孙俩的目光在他和孟映棠之间徘徊。
    “没死。”徐渡野没好气地道,“你去给我做口吃的去,饿了。”
    想了想,他加了一句,“我告假出来的。”
    别啰嗦!
    孟映棠果然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去给你做。”
    徐渡野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说真是做牛马的命,闷头干活,不知道替自己邀功。
    他今日来,是听裴遇说她已经到了山上,怕周溪正这个老匹夫骂她。
    周溪正是个严厉的人,朝堂上都少有人敢和他正面相对。
    小哭包还不得被他骂得泪水涟涟的?
    等孟映棠出去,徐渡野用脚尖勾起一个方凳到身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歪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周溪正:“还没死?”
    周溪正尚能保持平静,但是周贺到底是个孩子,在徐渡野的压力之下,身体绷紧,想用自己单薄的身形挡住祖父。
    他怕徐渡野一言不合就动拳头。
    “你和徐广灵……”周溪正开口。
    “我曾祖。”徐渡野道。
    “像,像他。”周溪正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闵王徐广灵,还是他中状元殿试那次。
    闵王姗姗来迟,衣衫不整,胸口都敞了一半,笑着和先皇道:“昨晚贪杯,迟了迟了,该打该打。”
    那时候周溪正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为什么闵王如此胆大,在皇上面前敢这般放肆?
    后来周溪正中了状元,入了翰林院的第二年,闵王一脉被先皇清算,好像仅剩下一个残废的儿子,流放西北。
    那时候周溪正人微言轻,在翰林院也就是个打杂的,却因为这件事感受到了“皇权”两个字的不容挑衅。
    徐渡野的身材相貌,和闵王有五六分的相似。
    不料徐渡野闻言嗤笑一声,“真会顺杆子爬,像个屁。我祖父没有留后,我爹是我祖母捡的,我也是。”
    “捡的?”周溪正愣了一下,“你不是徐家血脉?”
    “我祖母说,我姓徐,那我就是徐家血脉。但是你说像,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溪正喃喃道:“竟然不是吗?”
    可是真的很像。
    徐渡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翘起一只脚,“要死赶紧的,用不用我给你根绳子?把这些人熬得,一个个跟纵欲过度似的,有气无力。反正老子只答应了把你们救出来,没说保活。”
    裴遇急了,“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死了,还要你救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