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棠本想像从前一样息事宁人。
但是转念再想,他们都已经把徐渡野逼得去剿匪,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总不能直接杀人。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大概毒舌也会传染,孟映棠冷声道:“那要恭喜你,冰清玉洁二十年,要被有钱人收去了。”
众人看着王莲花的相貌,都忍不住笑了。
王莲花没想到她还敢开口反驳,脸色顿时气得通红。
孟映棠以为她又要跺脚骂人,结果却见她脸色瞬时得意起来:“你这次倒是说对了。”
她抬手扶了扶鬓角。
明明很美的动作,因为她鸡胸,皮包骨头,而看起来矫揉造作,东施效颦。
“我就要出阁了。你猜我要嫁给谁?”
“你嫁给谁,和我都没有关系。”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我要嫁进去的,正是把你抛弃的林家,你说巧不巧?”王莲花得意洋洋地道。
林家?
林慕北要娶王莲花?
“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白日梦。”孟映棠冷声道,“林慕北要娶的,是太守的女儿!”
之前这件事,周氏还说不许告诉别人。
可是现在,他们和她没有关系了。
倘若告诉别人,就能让他们得到报复,那孟映棠觉得自己很愿意这么做。
不知不觉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女子,也慢慢生出了对抗不公的芒刺。
“那不是正说明林家厉害吗?连太守都要把女儿嫁给慕北哥……”王莲花一脸骄傲,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孟映棠:“怎么,你爹什么时候做太守了?”
“你——”王莲花气结。
她娘拉了拉她道:“别和她说话。她是自己得不到,嫉妒你,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气你。你别和她一样,你是要嫁进林家的人。”
王莲花顿时扬起了头,觉得全世界都在羡慕她。
孟映棠:“给人做妾,那么光荣吗?还有,纳妾和娶妻,是两码事。”
“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我若是稀罕那酸葡萄,还有你什么事儿!”
孟映棠从未和人这般吵过架。
吵到这时候,她自己都被自己惊呆了。
她什么时候,战斗力如此强悍了?
但是真的有种可耻的爽。
“啧啧,没看出来,嫂子厉害啊!”
后面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孟映棠回头一看,顿时慌乱。
竟然是昨晚到家里吃饭的裴遇。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孟映棠像做错事情被抓现行的孩子,窘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别看王莲花在孟映棠面前嚣张,她看到裴遇一身体面打扮,尤其看到他腰间还配着成色极其好的玉佩,顿时变得乖巧起来。
不过那是自以为很好看的乖巧,在外人看来只觉得矫揉造作。
“我来给佳人买瓶蔷薇水。嫂子要买什么?我请你。”
“不用不用,”孟映棠连忙摆手,“我,我……”
“她买不起。”王莲花抢着道,“你也别喊她嫂子了。你还不知道吧,她被林家赶出门了。而我——要进林家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般尊贵的客人,只有林家才会有。
这种想法,让她热血沸腾。
以后她进了林家,会见识到各种各样体面的大人物。
未来真是太美好了。
“嫂子,你认识她吗?”裴遇似笑非笑地问孟映棠。
孟映棠木着脸:“不认识。”
王莲花激动:“认识啊!怎么不认识了?她被林家赶回来,又和一个野男人不清不楚,娘家人都不好意思收留她。这位公子,您还是别和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说话了。”
“哦,原来如此。”裴遇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缓缓走到孟映棠面前:“裴某今年及冠,家有薄产,若是姑娘不弃,裴某愿请媒人上门提亲。”
孟映棠手足无措,“裴公子,你说笑了。”
王莲花这次是真的跺脚了,“这位公子,你怎么油盐不进?不要被她迷惑了,她……”
“不为美色所惑,难道要听你这个丑八怪酸言酸语吗?人家不要的东西,你当成宝,还好意思耀武扬威?你非但长得丑,还没脑子。”
孟映棠:不愧是徐渡野的朋友——如出一辙的杀人诛心。
哪个女孩子能忍受被这样当街羞辱。
王莲花眼珠子气得都要瞪出来。
“算了,不逗她了。我还有事,来,给我拿瓶蔷薇水,挂我账上。还有这是我嫂子,她今日买的东西,也全都挂我账上。”
“不用……”
“我才是,我才是要进林家的人!”王莲花还在歇斯底里地喊。
裴遇懒得理她,拿了蔷薇水,对孟映棠拱拱手,“嫂子慢慢逛,裴某先告退。”
裴遇走了,王莲花还在持续崩溃。
“贱人,你竟然还沾林家的光!”
明明应该是她!
醉胭脂里东西贵得惊人,母亲说只让她选一样。
孟映棠却能随便选,只因为那位公子不听自己的话,还以为她是林慕北的女人。
她不是,自己才是!
给她买啊!
她需要!
孟映棠懒得理疯狗,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给我两盒半两银子一盒的香膏。”
“好嘞,这就给您拿。姑娘,我们这里还有上好的鸭蛋粉,您可以试试……”
王莲花闻言脸色扭曲。
她刚才也想试鸭蛋粉,可是小二说不能试!
她们看人下菜碟。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娘,我们走!改日,我让林少爷陪我出来买东西!到时候,我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哪个敢轻看我!”
众人议论纷纷:“哪个林少爷?怎么没听过镇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就是啊,还要娶太守的女儿,谁家啊?”
“是林慕北林少爷!”王莲花头扬起来。
“林慕北,就是那个让妻子养活全家,然后又始乱终弃,想要降妻为妾的?”
“啧啧,他算什么东西。”
“就是,还太守的女儿呢!这般造谣,也不怕被抓进去。”
王莲花震惊地看向众人。
第25章 为花魁打架
疯了,疯了。
他们一定都是疯了。
他们怎么敢这样说林家呢?
林家虽然之前倒霉,但是马上就要好起来的!
王莲花觉得她有义务让众人明白这个事实。
于是直到孟映棠出门,都还听到她在身后歇斯底里地解释:“林家要复爵的,林家要复爵的,你们这些蠢货!”
人群之中,有个声音十分悦耳。
“如果林家真要起复,还会要你?”
众人哄笑一片。
孟映棠没有再多听。
她还得赶紧去买肉。
晚了的话,好肉都被别人挑去了。
孟映棠买了十几斤肉,两把青菜,想想决定再去买一条鲤鱼。
徐渡野喜欢吃鱼,尤其喜欢吃鱼眼睛。
她找了几家,都没有找到活鱼,就决定去河边碰碰运气。
活鱼可以回去处理,吐一下泥,再做出来的鱼,没有土腥味。
孟映棠沿着路找到河边。
河边垂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扁舟点点,树下凉风习习。
孟映棠看看日头,知道时间还早,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等等看,有没有打鱼的船回来。
丝竹之声,声声入耳,宛转悠扬,时而轻松明快,时而如泣如诉。
孟映棠好奇地寻声望去,便看到一座三层小楼,红墙碧瓦,雕梁画栋,热闹喧嚣。
“白云间”的红底底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原来是勾栏。
门口停了很多马匹车辆,有些车辆上还载满了货物,负责看守的车夫,站在车辕上,踮起脚往楼里看热闹。
孟映棠自然听说过这里。
不过之前她从来没敢停下来看。
据说这边也是因为行商的人才会建造起来的,里面花费颇高,不是当地这些人能享受得起的。
孟映棠喜欢听戏,尤其喜欢听小白龙的戏。
逢年过节的时候,小白龙会在镇上登台献艺,孟映棠有幸听过几次。
其他时候,小白龙都在这白云间里唱戏。
只可惜,今日没听到;不过能听到唱曲,也很好,孟映棠想。
忽然,白云间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别打了,各位爷,别打了,别伤了和气。”有妇人苦口婆心劝道。
“他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红袖!我出一百两银子,你让他滚!”一个男人愤怒地道,听得出财大气粗,骄横跋扈。
孟映棠咋舌。
张口就是一百两银子,不愧是销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