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和小舅子,都有些不自在。
只有明氏,觉得太舒服了。
“你放心,我在呢,谁也欺负不了你姐姐。”明氏信誓旦旦地道。
“有劳您老人家了。”孟之扬郑重给明氏行礼。
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喜欢懂礼数的孩子。来来来,进屋坐。渡野,不,算了,映棠,你出去叫桌酒席去。”
她怕徐渡野出去之后就不回来了。
孟映棠有些担心,点点头后又轻声叮嘱孟之扬,“我去去就来,你别莽撞。”
“我知道的,姐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鲁莽了。”
姐姐已经为他的鲁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孟映棠从明氏手中接过银子就快步出去定席面。
“怎么今日回来了?是听说你姐姐受了委屈?我告诉你啊,那林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东西。”明氏拉着少年说话,“在我家就不会,你明婶子什么性情,你知道的,绝对不是那种磋磨人的坏人。”
孟之扬点头,“您是顶顶好的人……”
只可惜,你孙子是个狗东西。
他不放心姐姐那般温柔老实的人,跟了徐渡野这个混蛋。
若是自己镇不住他,日后姐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孟之扬便挺起胸膛道:“其实今日也是阴差阳错。我前夕诶日子立了个小功,今日被提拔成了伍长,去给姐姐报喜,这才知道姐姐被撵回家……”
然后他回家,又听说姐姐被卖,一口气找了来。
“哎呀,这么年轻,都伍长了,真是个好孩子。”明氏夸张赞道,“歹竹出好笋,你爹娘怎么能得你和你姐姐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爹娘被骂,孟之扬都没有说什么。
因为姐姐是真的,受了大委屈。
要说之前那次是因为自己,这次则完全是因为家里人的贪婪。
徐渡野轻嗤一声,“从九品呢,还能找出更大的官儿吗?真厉害。”
他故意阴阳怪气,嘲笑孟之扬,拿了鸡毛,还真以为自己领到了令箭。
啧啧,九品,还是从九品。
“放屁,人家从九品,你几品?你简直是极品!”明氏忍不住又爆粗口。
这个孙子,真是让她每天都在线暴躁。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生活如此美好,她却如此暴躁。
“你若是不服气,我来讨教几招。”
孟之扬立志今日要给徐渡野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也不敢看轻姐姐。
他就后悔,从前瞻前顾后,怕姐姐受了委屈,所以没有警告过林家那些畜生,所以才让姐姐被人欺负成那样。
尤其现在外面已经疯传,姐姐被林家抛弃后投河自尽,更让孟之扬后怕又愤怒。
此刻少年胸中,燃着熊熊怒火,无处宣泄。
“来,我指点指点你。”徐渡野又勾勾手指,一脸傲慢。
明氏推了他一把,“你出息了,要对小舅子动手。”
孟之扬已经攻了过来,“姐夫请指点。”
他这几年在军营摸爬滚打,因为姐姐的缘故,他比谁都刻苦,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虽然他也听说过,徐渡野日常打架斗殴,很少遇到对手,但是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徐渡野歪头,嘴角勾了勾,出拳快如闪电,直接对上了孟之扬的拳头。
招数简单粗暴。
孟之扬却被震了出去,连连后退,几乎退到了照壁上,靠着后面的力量才站稳身形。
徐渡野却一脸云淡风轻,吹了吹拳头,“还来吗?”
第11章 弟弟送银
两人一交手,孟之扬就知道自己远不是徐渡野的对手。
只是他在军中这几年,虽然也不敢说自己多么厉害,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强大的对手。
徐渡野,竟然强大如斯。
那姐姐以后……
震惊、挫败、担忧,各种情绪都涌上心头,让孟之扬情绪复杂。
对上徐渡野的挑衅,他轻轻摇头,然后缓缓走到明氏身前,忽然跪下。
“老夫人,求您以后多包容我姐姐。我姐姐之前吃过很多苦,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对不起姐姐,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替姐姐报答您。”
打不过,那就要跪。
只要能让姐姐的日子好过一些,什么膝下有黄金?孟之扬根本不在乎。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姐姐。
明氏感动,伸手扶他,“好孩子,好孩子,我知道的。你姐姐原就招人疼,你便是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的。”
孟之扬看了一眼徐渡野。
明氏当即道:“你放心,家里家外,哪个都不行!”
说完,她瞪了徐渡野一眼。
都是这混账,凶神恶煞,专门吓唬人。
徐渡野痞笑:“您不是最不喜欢别人给您磕头吗?怎么今日,就不怕别人磕头给您送走了?”
祖母挂在嘴边的话是,“我们那里,给死人才磕头呢。”
明氏气得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你不气死我,是不是不罢休!还不把你小舅子扶起来?之扬,今日在家里吃过饭再走。你姐姐在徐家,你尽管放心。你什么时候想来看她就来;她若是想你了,我就陪她去军营看你。”
“别,”孟之扬忙道,“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军营都是些糙汉,别冲撞了您。”
“我倒是不要紧,不过你姐姐呀,样貌性情,样样出挑;我这个孙子又烂泥扶不上墙,我还真舍不得带她去军营,让她被乱花迷眼,更看不上我家这摊烂泥。”
孟之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按理说,他该违心地夸一夸徐渡野。
可是徐渡野名声在外,他实在挑不出一样好处来夸。
徐渡野站在旁边,鼻孔朝天,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还忙,先走了。”他拿起晾在晒衣绳上的外裳,随手搭在肩头,大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你等等,等等……”
明氏没喊住他,在背后又碎碎念骂了好一会儿。
见明氏宽和明事里,又向着孟映棠说话,孟之扬心里总算不似之前那般焦灼。
但是徐渡野那般人,始终不是姐姐的良配。
孟之扬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早日出人头地,把姐姐给接走,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孟映棠叫了席面回来,明氏就起身道:“我去守着店,你们姐弟俩慢慢吃,慢慢说。”
孟映棠心里感激她的体贴,起身目送她出去才又坐下,拿起筷子给弟弟夹菜。
“姐,到底怎么回事?”孟之扬食不知味,问起了林家的事情。
“林家得到消息,说太子快要起复;等冬月里,皇上六十大寿,侯府也会恢复爵位。所以太守大人,要把女儿嫁进林家。”孟映棠木然地道。
昨日她还在为林家操劳,今日却已经坐在了徐家和弟弟叙话。
人生啊,真是反复无常。
“太子起复?不是皇上把他废了的吗?而且太子起复,和他们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林慕北的姐姐,原是太子良娣;侯府被夺爵,也是和太子出错被废黜有关。”
这些事情,在林家四年,就算偶尔听个只言片语,孟映棠也拼凑出来了事情全貌。
“他们怎么能知道京城的事情?还是将来的事情?”孟之扬不解。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猜,应该八九不离十,否则太守大人怎么愿意嫁女儿呢?不过之扬,我和林慕北已经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纠葛。”
孟之扬看着姐姐提起这件事情,依然杏眸湿润,心里恨极了林家,也恨极了自己没出息,不能成为姐姐的助力。
他就是穷尽一生努力,估计也够不上侯府分毫。
姐姐受过的委屈,大概也只能这样咽下。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孟之扬放在膝上的左手,紧紧握住袍子。
“林家买了我,救我于水火;我在林家四年当牛做马,就算,我们两清了。日后形同陌路,你若是真为我考虑,就断不要再去林家寻衅。”
“我,我不去。”孟之扬咬牙道,心里却暗自发狠,千万别让他得势,否则他不弄死林慕北不罢休。
“你要知道,现在我和他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是用不了几日,人们就会忘记,就会去关注别人的事情。但是你若是旧事重提,那人家听说之后,议论的还是我。”
这世道,说到底,就是难为女子。
“好,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去。”
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
等日后他一朝起飞,看他怎么和林慕北算账!
姐弟俩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起孟家。
“快吃饭,早点回去,省得你上头不高兴。”孟映棠给他夹了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