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好说辞,就听见门外传来奶奶的大嗓门,紧接着,门被推开,奶奶领着夏楠回来了。
奶奶一看儿子回来了,眼睛立刻红了,扑过去就哭:“一航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个老婆子都要被欺负死了!”
她指着夏楠的腿,哭天抢地:“楠楠也是不小心才撞到林雅,已经够自责的了!可夏童呢?不仅不心疼弟弟,还动手打他!你看看他腿上,被她踢得青一块紫一块,到现在还没消!她还说,以后见楠楠一次打一次!嚣张得不行,连我这个奶奶,她都敢打啊!”
夏一航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无奈,“妈,你先别哭,有什么话好好说,童童怎么可能打你?肯定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奶奶哭得更凶了,指着冷冷站在一旁的夏童,“你看看她,不就是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夏奶奶越说越委屈,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咋这么命苦呀?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老了老了,反而落不到好,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儿媳妇儿不孝顺,孙女儿是个白眼狼,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夏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里又冷又涩,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跟奶奶吵架,奶奶也是这样哭天抢地。
如今她反而冷静下来,抱着胳膊,近乎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倒要看看奶奶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见夏童不为所动,夏奶奶哭得更夸张了,爬起来就去翻行李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头子啊,我干脆回乡下陪你得了!在这儿不招人待见,我走还不行吗!”
夏一航眼睛红了,连忙上前拉住她:“妈,您别这样,好端端的走什么走?没人欺负你,你肯定误会童童了。”
奶奶挣开他的手,一拳一拳捶在他胸口,哭着骂:“还好端端的?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一句都不提!怎么就误会了她?她非要气死我才甘心,你个没良心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夏一航死死搂住了她,任她捶打,转头看向夏童,嗓子微微发哑,“童童,给奶奶道歉。”
来了,又来了。
闹到最后,道歉的总是她。
就因为她是晚辈,就因为要“尊重长辈”,她连为自己辩解、为妈妈伸张正义的资格都没有。书里只教她要尊老爱幼,却没教她,面对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长辈,该怎么办。
夏童倔强地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都不肯说。
林雅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满是无措,她搂着夏童,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夏奶奶说:“妈,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别跟孩子置气。”
夏童见不得妈妈低头认错,一把将林雅扯到自己身后,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湿意,看着奶奶,一字一句地说:“奶奶,你不必这样。”
奶奶以为她要低头道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小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
可下一刻,夏童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决绝:“既然你认定是我的错,那我走,行了吧?”
qq日志,2010.10.3
突然很想很想长大,变得更坚强一些。
第10章
话音刚落,夏童转身就攥住门把手狠狠一推,快步冲了出去,带起的风卷过玄关摆着的绿萝,嫩生生的叶片晃了晃。
“童童!”夏晴惊呼一声,话音都带着慌,抬脚就追了上去,林雅趿着棉拖鞋,连头发都没顾上梳,慌忙推开门跟出来,急声喊着她的名字。
夏童头也不回,指尖按亮电梯键,电梯门开的瞬间闪身进去。
“姐姐,你回去照顾好妈妈,别管我!”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了姐姐焦灼的脸,夏童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鼻尖发酸。
不过是离家出走,谁还不会了?她咬着唇,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心里又酸又倔,半点不肯回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爸爸的来电,夏童绷着小脸直接按断,反手关了机。怕夏晴追下来,她没坐到底楼,在五楼就按了停,躲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蜷了许久。
楼道里只有声控灯的微光,亮一下灭一下,昏昏暗暗的,直到窗外彻底沉下浓墨般的夜色,她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慢吞吞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天仍旧阴沉沉的,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出小区大门,夏童站在路灯下,忽然有些茫然,她竟不知道该往哪去,脑海里忽然闪过方叶笑着说的那句“欢迎你们来捧场”,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演出?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按下开机键。
屏幕一亮,爸爸的短信就跳了出来,红点点缀在消息框上,夏童刻意移开目光,点开地图搜“南城音乐酒吧”,方圆十公里里跳出三个结果。她挑了最近的那个,离家里只有四公里,坐两站公交就到。
公交摇摇晃晃地停在酒吧门口,还没走上台阶,震天的鼓点就狠狠撞进耳朵,混着一道豪迈洒脱的女声,唱着节奏感极强的摇滚,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声音。
夏童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抱着侥幸想进去看看,刚抬脚,就被前台的少年拦了下来。
少年顶着一头亮眼的粉发,皮肤白得晃眼,他弯了弯眼,语气带着点打趣:“小妹妹,我们这儿不让初中生进哦。”
“谁是初中生!”夏童急了,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十八了!”
“哦?”少年挑了挑眉,满脸的不信,笑意更深了些,“那出示下身份证呗,成年了总得有证件吧。”
夏童瞬间语塞,脸颊烫得厉害,头也微微垂了下去,窘迫得手足无措。
少年被她这憋闷又倔强的小模样逗笑,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多了几分真心的提醒:“不让你进是为你好,我们这儿再正规,也有客人喝酒,万一遇着酒鬼缠你就麻烦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得有自觉,大晚上的,乖乖回家才安全,别让家里人担心。”
夏童讪讪地抿了抿嘴,心里又委屈又不甘,转身刚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新的短信提示。她划开屏幕,按顺序往下看,爸爸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
【童童,别闹了,快回来。】
【再不回来,爸爸真生气了。】
【你妈妈担心坏了,你姐姐也出去找你了,到处都是人,别乱跑。】
【你在哪儿?爸爸错了,不该逼你道歉,是爸爸糊涂,理爸爸一下,别让我们担心。】
鼻尖忽然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再也憋不住,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她点开qq,姐姐和妈妈的头像不停闪烁,消息框翻了好几页,全是哄她的话,半分指责都没有。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轻轻响起,“哭什么?”
夏童浑身一僵,像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慢动作似的缓缓转过身,一抬头,就直直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是顾景骁。
他穿一件墨蓝色短袖,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下身是浅白色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干净又清爽。
他正垂着眼看她,眉眼依旧是平日里淡淡的模样,指尖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纱布、碘伏和棉签,一看就是刚从对面药店出来。
夏童呆站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底却猛地炸开一簇小小的烟花,噼里啪啦的,把所有委屈和茫然都冲散了大半。
不愧是她,运气也太好了,随便选一家酒吧,居然真的能碰到他!她哪里知道,方叶选这家酒吧,不过是因为离学校近、离她家也近,交通最便利,纯属巧合罢了。
她慌忙揉了揉泛红的眼尾,故作镇定地抬眼看他,还有点闷闷的鼻音:“没哭,风吹到眼睛里了。”
方才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酒吧门口鱼龙混杂,顾景骁怕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待着遇着麻烦,才多嘴问了一句,见她不愿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拆穿她的小谎言。
夏童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里的碘伏和纱布上,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受伤了?”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不是,我表姐——”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地改口,“方叶上台时磕了一下,膝盖破了。”
“啊?那表姐怎么样?”夏童小脸一红,懊恼自己嘴快,又连忙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关切,“学姐摔得严重吗?我亲戚是医生,我从小就会处理伤口,我可以帮忙!”
顾景骁瞥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她的帮忙。酒吧附近人多杂乱,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大晚上在外面乱晃,终究是不安全,带在身边反倒稳妥些。
酒吧里的音乐正唱到高潮,一推开门,震耳欲聋的声浪就扑面而来,鼓点重得像是敲在心口,夏童下意识皱了皱眉,想抬手捂耳朵,又怕显得娇气,硬生生忍住了。前台的粉发少年又看到了她,眉头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