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刚才不小心吓到你了。”陈时序偏过头,温和而不失礼貌,“有水吗?有点渴。”
易姚叹服他脸皮之厚,两个人闹得如此不愉快,这人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坐下来问她讨水喝。更令人叹服的还是自己的忍耐力,这都没把他赶走,真是观世音转世,大慈大悲!
“你等着!”
易姚打开灯,走进厨房,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一饮而尽,接着从壁橱里翻出一个全新的玻璃杯。刚往杯里倒了半杯水,后知后觉的怒气不断上涌,她索性把水泼进水槽,转身换成了不久前刚烧开的沸水。
换了好几次手才勉强把水杯从厨房端到茶几上。
“喝吧。”
陈时序伸手,指尖刚触到杯壁就发现不对劲,镇定的目光中掺杂一丝匪夷所思。
“烫的?”
“嗯。”易姚想当然,“只有烫的。”
陈时序欣然接受:“好,谢谢。”
易姚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他,“什么时候走?”
明知短时间内不可能凉透,陈时序还是去摸了摸杯壁,漫不经心地扯开话题。
“周励不在?”
不知道又唱哪出?易姚走到鱼缸前,从电视柜一侧取出一包鱼食,从中取出几颗,投喂给鱼缸里的小鱼。
最后才说:“他之前都回来,只有今天不在。”
陈时序端着茶杯,轻轻吹气,语气寻常:“不用刻意解释,我也没说什么。”
易姚:“......”
当晚,陈时序就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第二天大清早,第一个发现他没走的是粥粥。
说到底,易姚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姑娘,照顾粥粥算不上多细心,除了必要的品行引导,家里的日常起居向来随意。她的赖床毛病怎么改都改不掉,因此每天都是粥粥先醒,自己乖乖穿好衣服、刷完牙洗完脸,一切收拾妥当,才踮着脚尖凑到易姚床边,小声把她叫醒。
小家伙惦记着要先给仓鼠喂粮,于是轻手轻脚地下楼。走到沙发边时,看见有人窝在沙发上睡觉,便踮着脚尖凑上前瞧了瞧。
陈时序其实早就醒了,看他过来,干脆直起身坐好,冲他弯了弯唇角。“醒这么早?你妈妈还没起吗?”
粥粥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围着他打量一圈,笃定这人不是坏人。“她快起来啦。”
陈时序挑了挑眉,心里暗忖,确实是她的行事作风。他伸手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掌心在粥粥软乎乎的小脑袋上摸了摸。“你爸爸不回家住吗?”
“你说励哥呀?”
“嗯?你叫他励哥?”
粥粥用力点头:“易姚不让我喊他爸爸。”
楼梯上脚步声急促,易姚跑下楼,一把将粥粥从陈时序身边拉开。陈时序微微错愕,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转过身,调整好情绪,弯下腰对着粥粥温声嘱咐。
“你到楼上帮妈妈把床头的鲨鱼夹拿下来。”
粥粥小脑袋一点,转身时瞥了眼陈时序,便迈开步子跑上楼。
“蒋姨打通宵了?”
这话是对陈时序说的。
“不好意思,昨晚太困,睡着了。”
他语气依旧温淡,微微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她穿了件简洁利落的牛仔收腰连衣裙,脚上蹬着双干净的小白鞋,一头乌黑长直发松松散散地垂着,浅色发箍把额前碎发梳得整整齐齐。
那张光洁细腻的脸,瞧着竟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家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吗?”他不慌不忙起身,拿出万年不变的借口:“这个点从你家出去,怕是要说不清了。”
易姚根本不惧风言风语,但她顾及蒋丽的感受,偏生这一招她无力反抗,只好转去储藏室给他取。取完洗漱用品回来,随意往茶几上一扔。
“洗吧,洗完赶紧找个空当走人。”
说完,一头扎进厨房。
她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但从小没怎么进过厨房,姚月在她家务事上向来迁就,也养成了她自理能力差的毛病。自从有了粥粥,她尝试学着烧饭做菜,味道不上不下,说不上好吃,勉强也能入口。早上她要赖床,干脆做些健康的速食冻着,每天就这么几样:馄饨、水饺,或是吐司面包。
往沸水里下馄饨时,易姚多下了一份,好人做到底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陈时序洗漱完,饭桌上多了三只碗,三双筷子。热腾腾的馄饨汤还冒着热气,日光下尤为熨帖。他往厨房望了眼,热锅热灶,灶台前的女人娴熟地煎着鸡蛋,耳侧的头发随她低头而垂落,仅露出一双分明的眼睛。
他竟不自觉又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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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富裕了 放一章
第29章 野火
周五, 兴市大雨滂沱。
陈时序驾车接上顾青赶去机场。
车内一路无言,顾青摸不准陈时序的脾气,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对于此番先斩后奏的安排, 他没有任何表态。如今这般配合, 想必没放在心上。也或许,两家人见一面本就是他应付蒋丽的权宜之计。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并未告知父母此行的真实目的。只说是邀请他们到兴市转转, 顺带逛逛当地最负盛名的景区。倘若相处过程中陈时序态度尚可, 再挑明也不迟。若他态度冷淡,她也有路可退。
至于蒋丽那边,陈时序应该比她上心。
暴雨如注, 市区交通拥堵,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才赶到机场。抵达时,顾青的父母早已在候车区等待多时。
等顾青简单介绍后, 陈时序礼貌颔首。虽未过分热切, 但礼数周全,分寸得当。他主动接过二老手中的行李, 有条不紊地放置在后备箱中, 见两人还站在车外, 便绅士地拉开后车门, 请他们上车。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看得顾青微微愣怔。她忽然觉得可笑,女人真是容易心软,之前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态度,在这一刻竟突然释怀了。
车上,顾母不断询问两人的感情状况,顾青有意无意地留意陈时序的脸色, 他表情很淡,回复的内容看似郑重其事,实则模棱两可,叫人看不出破绽。
一个有房有车、工作体面、外表英俊、举止得体的男人,大抵是每个父母心中满意的女婿人选。顾青父母也不例外,两人在后座相视会意,而后满意地点点头。
陈时序将两人送往顾青住所附近的酒店,妥帖地办好入住,把行李一并交给服务员,最后礼貌道别,尽显周到。
离开前,顾青叫住他:“陈时序,今天谢谢了。”
陈时序唇角微扬,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上,没着急驶离,而是降下车窗点了根烟。外头风大雨大,现在出去无非是堵在路上,不如坐在车里处理一些琐事。他给几个实习律师交代了些事务性工作,手机一划,莫名点入一串陌生号码。
毫无规律的数字,并不好记,但只是一眼,就记住了。
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响了两声,之后是一阵忙音。
呵,被拒接了。
没关系,发短信也一样。
「那天走得匆忙,我的钢笔是不是落在你家了?」
对面回得很快。
「没有。」
「你有空帮我找找,或者,方便的话,我今晚可以自己去找。」
「不方便。」
「为什么?」
「周励在家。」
陈时序指尖一顿,向外吐了口烟,想到什么,莫名笑了声。
「我去找钢笔,又不是跟你做见不得人的事,需要背着他吗?」
之后,消息石沉大海。
*
连着几天拜托蒋丽照料粥粥,易姚心里过意不去,抽空去商场买了条金项链,等晚上去接粥粥时交给蒋丽。
礼物太过贵重,蒋丽自然不肯收,嗔怪地瞪她一眼,怨怪她浪费钱。“干嘛?帮你看两天孩子,你当我是你保姆了?给这给那的。”
“我以前还说要给您买南洋珍珠呢,您忘了?”易姚把睡着的孩子揽在肩上,温声笑道:“您就收下吧,开业给的大红包能买两条金项链了。往后要麻烦您的事情还很多,今天要是不收,明天我就不敢麻烦你了。”
蒋丽推脱着,执意不肯收。
易姚干脆放话说:“您若真不要,往后我就一点都不敢麻烦你了。哎,看来孩子发烧感冒,我只能一个人硬抗了。”
“你这话说的。”蒋丽左右为难,犹豫片刻只好收下,“东西我先收了,你就当存我这里,等我死了,再还给你了。”
“您说什么呢!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蒋姨肯定长命百岁!”
易姚见她收下,便抱着孩子往外走。刚开门,蒋丽似乎有话要说,急急忙忙喊住她,待她回头,又脸色为难道:“这周末顾青父母过来,怕是没时间给你带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