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货缺心眼吧,欺负我老婆孩子?”
易姚怕他把事闹大,警告他:“别瞎掺和,我能摆平。”
“你摆平什么?你摆得平吗,人家听你了吗?”
“周励,你做什么了?犯法的事不能干!”
“你别管。”
“周励!”
“你放心吧,文明社会,我还能找人下黑手?”
电话这头直接沉默,周励向来拿她没辙,只好说:“跟那姓胡的单位打了声招呼,这事儿就摆平了。”
易姚松了口气。
那头又问:“你要搬回去?”
“嗯,来去方便,现在这样一天在路上折腾两小时,不如用这时间陪粥粥,再不济睡觉也成。”
“搬陈时序家对面?”
易姚重申:“搬回我自己的老房子,至于我家对面是谁,我管不着。”
周励轻嗤一声:“什么时候搬?”
“不急。房子空着,一点点置办起来,少说也得两个月。”
“哦,那我也搬过去。”
“你搬过来干嘛?”
“老婆孩子热炕头啊,你说我搬过来干嘛。”
“那你要当心了,别不出三天死在巷子里都没人不知道。”
“记得帮我收尸。”
又隔一周,周励先斩后奏,让人从家具城买了张床,据说是整个家具城最贵的床,光一副实木架子就得好几万,更别说床垫。他特意挑了个陈时序在家的日子让师傅送去。
这货没钥匙,让附近的锁匠来开,谎称钥匙丢了,让他按照锁芯配一把。
酷暑当头,周励去就近的小超市买了条烟,又买了瓶水,回来时一并递给锁匠。
“师傅,以后我们家姚姚要是晚上没带钥匙,给您打电话,您可别嫌她烦。”
锁匠推脱几下就收下来,“怎么会?都是街坊领居,能不照看吗?”
周励憨笑一声,“那就好。”
“要是有什么疯言疯语,您也帮忙看着点,只管告诉我就行,保证不透露出去是谁告的密。”他叉着腰环顾一周,地面蒸腾着火辣辣的热气,“少不了您好处。”
锁匠笑了笑,敷衍应声,不再搭话。
周励让人把床搬进卧室,左右环顾一圈,给易姚拍了个照片‘邀功’,顺带配上文字,这床六位数,你要敢扔,当心老子报警抓你。
易姚当他精神病发作,没理会。
屋里没有空调,闷得像蒸笼,周励去厕所徒手洗了把脸,回到卧室试了试床垫的柔软程度,脑中幻想些不可描述的勾当。
“啧。”他心满意足地笑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转到窗口。
他在窗口等了会儿,看见陈时序出门,方向一转也下了楼。
陈时序走到门口接电话,临时接的大案子,标的额上千万,事成能大赚一笔,由于是风险代理,若超预期获胜,整个组的年终奖也就有着落了,他不敢怠慢,站在门口专注接听。
集中的思绪因对门的周励而分出一丝心神,陈时序稍侧过身,目光落在墙角,继续与当事人沟通。
瞧他在忙,周励不想自找没趣,干脆从屋里拿了个小马扎,往门口那么一放,高大身板往小马扎上一坐,活像条百无聊赖的看门狗。
这通电话打了整整二十几分钟,周励的衬衫被汗水浸湿,怀疑能拧出水来。等陈时序放下电话,这头立即高喊一声。
“陈律师。”
陈时序转头看他,眉心轻拢,不知是晒得还是烦得,漠然等对方开口。
周励起身走到对面,从口袋里摸了根烟递上去:“来一根?”
陈时序没接,不露声色,抬眼瞧他。
“不抽?”周励把烟收好,面上带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说我们小两口以后要搬回来住,邻里邻居的,大家相互照应着点。”
陈时序面色如常:“怎么照应?我来照应?”照应谁?
呵,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好端端一句话,听得周励心里发毛。
“离易姚远点。”他开门见山,“她说跟你不对付。”
陈时序极浅地笑了笑:“这是我家,既然跟我不对付,为什么还要搬过来?”
周励挑了挑眉,顺势点头:“也行,爱来来呗,就是这老房子隔音差,到时候你听到点什么别尴尬就行。毕竟我这人玩的花,易姚就图我这点。”
陈时序不为所动:“是吗?”
周励耸耸肩:“没办法。”
*
易姚网购的小件陆续到货,毛巾、牙刷、牙杯,衣架、肥皂盒、粘毛器。各类洗漱用品,床单被套和拖鞋。林林总总四十几个快递,驿站离老宅有段距离,顶着烈日来回跑了七八趟,终于把东西全部搬进老宅。
一通忙活,口干舌燥,小超市距离老宅也有段路,三百多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烈日炎炎,再走一遭实在叫苦连天。
权衡再三,不如去对门跟蒋丽讨杯水喝。
她给蒋丽发了条微信,用字考究。
「蒋姨,您一个人在家寂寞吗?需要我去你家坐坐,陪您解解乏?」
这也是无奈之举,得先确定陈时序不在家,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往对门跑。
「随时欢迎!」
很好,易姚把快递一股脑堆在角落,关上门,直奔对门。
客厅的冷气很足,易姚进门冷不丁哆嗦了下,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蒋丽看在眼里,“是不是太冷了?”
易姚换上鞋,不甚在意地摆手:“没有,我憋着尿呢。”鬼话说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蒋姨,我来讨杯水喝。”她观望一周,问:“冰水有吗?”
蒋丽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交代道:“先别急着喝,容易喝坏肚子,凉一下再喝。”
“凉一下我不如喝常温水。”易姚打开瓶盖猛灌两口,拉着蒋丽坐上沙发唠家常:“您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蒋丽叹了口气,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梧州。”
“去梧州干嘛?”
“你方叔不是在梧州搞工程吗?上头资金吃紧,款项拨不下来,承包商又不愿意垫资,分包公司合伙人直接跑路了,留了一个烂摊子给你方叔。”
“你也知道农民工赚的都是血汗钱,哪儿敢赊啊,你方叔就去讨说法,一次起了冲突,承包商老板的小舅子是个暴脾气,直接开车把你方叔撞了。”
“啊!”易姚震惊于对方胆大包天,又着急方明州伤势,“那方叔没事吧,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光天化日敢开车撞人。”
蒋丽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没事儿,你方叔也不是傻子,干站着让人撞啊?他及时避让了,虽然还是撞上,但没什么大碍,小腿有些骨裂。医生说养养就能好。这些天他能自力更生了,我就回来了。”
“谢天谢地,没事就好。”
周中,火锅店客人不多,易姚陪蒋丽看了会儿电视,渐渐感觉身体不对劲,像被灌了铅,四肢酸软无力,动一动,脑中的神经就像被人硬生生拉拽,疼得要命。
与此同时,胃部隐隐发作,一股不可名状的壅塞感从胃部蔓延到喉口。
好想吐!
易姚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后,抱着肚子蜷缩起身体,脑袋深埋呻吟几声。
“怎么啦?”蒋丽心急,双手在她身上虚抚,无处着手。
易姚埋头摆手:“没事,可能中暑了,歇会儿就好。”
“哎呦,刚才进来就不能直接喝冰的,一冷一热,那么刺激,铁胃都受不了。”蒋丽赶紧去厨房倒温水,回客厅时,沙发上的人早没影了。
厕所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蒋丽连忙转至厕所,易姚毫无形象地抱着马桶,干呕,吐不出,又咽不下,想死的心都有了。由于没吃中饭,最后吐了一口胆汁,胃部开始痉挛。
易姚懊悔不已,做人果然不能太随心所欲,奈何旁人劝是没用的,有些事要撞了南墙才知轻重。
蒋丽拿温水给她漱口,易姚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地上缓了缓,勉强有点力气才被蒋丽搀扶起来。
声音虚弱:“不好意思啊,蒋姨,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又犯糊涂说傻话。”蒋丽嗔怪两句,让她上楼歇息,易姚拒绝,说在沙发上躺会儿就行,蒋丽哪能由着她?软硬皆施,一通说教,执意让她上楼。
易姚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听话。
眼看着蒋丽要往陈时序房间拐,易姚瞬间抬不动脚,“怎么去时序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