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蒋丽并不想在他身上多费口舌,只板着脸,扒拉了几口饭。易姚见她神色间满是失望,寻思着要不要说几句周励的好话,可思来想去,这混小子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值得称道的地方,索性闭嘴就此打住。
蒋丽沉默了很久,询问起陈时序:“小序,你今年二十八了,我去庙里算过你和顾青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说你们八字很合,今年年末和明年年初有两个好日子。我想你和顾青稳定的话,下个月找个时候,我们去她家坐坐,把时间定下下来。”
陈时序放下饭碗,只说:“不急。”
蒋丽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声音:“不急!不急!你看看人姚姚,孩子都那么大了,再看看你!”
陈时序淡淡一笑,没什么情绪:“她孩子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易姚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
蒋丽:“你!”
眼见她哭丧着脸,又要搬出他死去的母亲,陈时序心一软,不再犟嘴,思考片刻后说:“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
“这还差不多。”
离开前,易姚主动开口让陈时序捎她一程。陈时序看穿了她的用意,不置可否,只在出门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蒋丽瞧着兄妹俩关系和好如初,心里很是欣慰。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雨巷。一个站在马路牙子上打车,另一个走到车前,开门,上车,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中岛花园的地下车库出入口,设在小区围墙之外。陈时序驾车途经一家便利店,近来烟瘾渐重,家中烟卷早已抽完。就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他本无意停留,可一旦买了烟,手里有了存货,便忍不住想点上一支。
从前也不是没有瘾头大的时候,案件复杂,加班加点,亦或是其他费人心神的时候,也会想要抽烟,大多数时间都在可控范围内。他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最近不知怎的,有点放任了。
陈时序当即在便利店门口点了一根。
“时序?”
陈时序循声望去,看见顾青从行道树的阴影中走出,从容地冲他微微一笑。
陈时序掐灭香烟,同样礼貌颔首:“好巧。”
“不巧。”顾青落落大方地举起手里的精美包装袋:“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点当地的艺术品。”
“谢谢。”陈时序接过,眉尾微扬:“特地过来给我送礼物?”
“当然不是。”
自上次聚餐结束,陈时序恢复到了以往的交流模式,既不主动开启话题,也不过分冷落,找他聊天,大多时候会回复,有时候三五分钟,有时候几个小时。他不会解释原因,洗澡,开会,开车,随意一个敷衍的借口都懒得给。
顾青是个聪明人,细枝末节足以证明他对她并不上心,所以她选择潇洒离开。起初几天没什么感觉,后来台里的介绍人询问起两人状况,她选择含糊其辞。再后来,她在年中得到了台里表彰,荣耀加身本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却提不起劲。
算起来,从小到大,任何事情都能靠她先天的条件或者后天的努力去获得,荣誉,金钱和旁人艳羡的目光。唯独在男女情爱上,不,应该是在陈时序身上,屡屡碰壁。
要说有多情深,是在言过其实,但想起来,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她不甘心。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了。”
顾青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发现他拒绝时,连假意为难的表情都没有,干脆又决绝。
“我屋子里没有招待人的茶水饮料,如果你想坐下来聊聊,附近有家茶室。”
顾青不想兜圈子跟他说些假惺惺的话。
“我连去你家坐坐的资格都没有吗?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帮我应付我父母。我还以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去你家可以不必报备,所以......”
“我就直接过来了。”
陈时序:“我家没什么可看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平时寡言少语的陈律师到底住着怎么样的房子。”
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别忘了,我还在费心思跟蒋阿姨聊天呢?她很喜欢我,我想你也不希望伤了她的心。”
陈时序眉头不自觉地浅浅皱起,目光锁定在她脸上,沉默半晌,忽而笑了:“顾小姐,这样挺不招人喜欢的。”
“我知道。”顾青并不在乎,提醒他,“你那天喝我喝过的水,拿我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没觉得我招人烦。”
“而且真不打算在易姚面前跟我演一往情深了吗?她家庭美满,夫妻恩爱,而你呢,孤身一人,难道真甘愿比前任过得寂寞?”
顾青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为了激怒他口不择言。但哪有人永远冷静,全是装的,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何时。
车流穿行,时间分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并没有出现她设想的情形。陈时序看她的眼睛黑而沉,久了,竟弯起笑眼。
“我以为你跟我是一类人,没想到也这么冲动。”
顾青不自觉咬了咬唇。
陈时序毫无顾忌地点了根烟,笑问:“顾小姐,看上我了?”
顾青没应声。
之后两人再无话。顾青转身往回走,到底是不甘心,还是真的被他蛊惑了,不得而知,只是刚刚那句话确实把她的气焰压了下去。走到一半,心中某种情绪在作祟,顾青脚步一顿,折返回去。
走到他身边,站定。
“陈律师,真不考虑一下我吗?”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甘愿把自尊踩在脚下。
“就算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呢?也不行吗?”
反正易姚已经结婚了,与其考虑别人,不如考虑我?
陈时序表情微滞,玩味一笑。
“你愿意等?”
顾青肯定:“嗯。”
陈时序:“也愿意逢场作戏?”
“是。”
“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呢?”陈时序眼皮半耷,像在俯视,“会纠缠吗?”
他说:“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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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任何人都不是绝对完美人设!!~
第11章 野火
原计划,易姚打算在东区开个清雅的茶楼或者别致的融合菜餐厅,可惜这两类店在景区的受众度不高,考虑到餐饮行业人员流动性大,饭馆口碑过于依赖厨师,易姚最终决定开个火锅店。
红红火火生意兴隆嘛。
开业酬宾六八折,附近的邻居得知是易姚的店,都很给面子纷纷捧场。
周励想来帮忙,易姚却没有答应。周励在雨巷的风评本就极差,从前与人结下的梁子也多,她怕到时候忙没帮上,反倒添乱。
电话那头,周励颇有怨念:“易老板,做人要凭良心,我对你怎么样,你扪心自问。现在长本事开了店,就把我撇得远远的?你要清楚,你如今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
“我分明是在帮你!你要是往雨巷街上一站,不出十分钟,准会被人砸一身鸡蛋和菜叶子。我是为了你好,才没让你出面,可你倒好,非但不领情,反而倒打一耙。”
“不是,易姚!你可真敢说啊,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对面哼笑:“但老子犯贱,就稀罕你这劲劲的性子。”
易姚嫌恶心,“少来!”
那头还笑:“嘿嘿!改天我再去。”
中午时分,店里人满为患,入口等号区同样座无虚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跟易姚攀谈。易姚自然不敢怠慢,又是递零食又是切水果,邻里邻居的,往后生意还得仰仗她们照应。
蒋丽今天穿了一身亮眼的酒红色连衣裙,喜气洋洋地走进店里,直接给易姚塞了个红包:“开业大吉。”
“蒋姨,你这是干嘛?”易姚把红包推回去,压低声音说,“大家都看着呢,就你一人给我红包,回头哪个嘴碎的在背地里说你闲话。”
蒋丽不以为意:“她们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说你出风头,臭显摆呗。”
“那怎么啦?”蒋丽强硬地将红包塞进易姚手里,“快拿着吧,一会儿真给人瞧见了。”
易姚拗不过她,收了红包,撒娇道:“蒋姨真好,您收我做干女儿,以后我给你养老。”
蒋丽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轮得到你给我养老?”
易姚俏皮地冲她挑挑眉。
这边刚塞完红包,蒋丽便走到门口东张西望,似乎在等人。易姚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了一眼,好奇道:“您约了谁?”她坏笑着打趣,“不会是背着方叔找的广场舞老伴吧?”
蒋丽没好气地轻点了下她的脑袋,“你怎么跟小序一样,满脑子都是男女那点事。”
易姚扯了扯唇,又问:“到底等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