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第10章


    “你猜她为什么会回来?人家舅舅有自己小家,哪个舅妈那么大方天天给她端茶送水洗衣服。真当自己是大小姐?”
    说完,也不管这一家子怎么想,一溜烟往外跑。
    可是,雨巷于她人生地不熟,大晚上的,能去哪里呢?易姚耷拉着脑袋,寻思半天给方芳发了短信。
    「方芳,我能住你那里吗?就一晚上。」
    对面很快回了信息。
    「可以啊,但是这里人很杂,一会儿我到外面去接你。」
    「好!谢谢。」
    去之前,易姚特意去了趟陈时序房间。
    这回,两人不用互猜小九九,她开门见山地问:“时序哥,我可以借几本漫画书吗?很快就还你,保证好好保管。”
    当时,陈时序在写作业,点头说行。
    易姚走到书架前,随意抽了一本,一打开,跳入眼帘的是两具赤/裸/裸的身体,纠/缠/索/取,边上的字幕露/骨又惊人。
    晃神之际,不知陈时序从何处冒了出来,将她手里的书一抽,眼眸深沉,波澜不惊。
    “这个不行。”
    易姚震惊地看向他:“你怎么看这种?”
    陈时序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稍纵即逝,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说:“我是正常人,有正常生理需求。”
    好苍白的解释,但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
    易姚突然觉得好笑,忍不住揶揄:“你话那么少,我以为你性冷淡呢。”
    闻言,陈时序正过眼,黑沉沉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眸子。
    “你不害臊吗?”
    “你不也没害臊吗?”易姚不甘示弱地回应他:“我也是正常人。”
    *
    方芳早就候在花溪街的街头。这一片有监控,虽说鱼龙混杂,但来往者多是买卖关系,你情我愿,从没发生过特别严重的案子。顶多会因为嫖/资起纠纷,双方各不相让,可这种事绝不会闹到警局,毕竟谁也不愿为了这点小钱暴露自己。
    所以时常能看到三两个着装暴露的女人,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骂街。
    地面被发廊漫出的绯红灯光晕染。两个小姑娘手挽手,低着头,一路穿过巷子,走进一家发廊。屋子里充斥着男男女女调情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在互相较劲。
    方芳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粉白墙,水泥地,房间小得堪堪挤下一张单人床。
    易姚悄悄打量着这个房间,心里泛酸,转念一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哪儿来的资格去可怜别人。
    小姑娘脱鞋上床,床脚一只落灰的鸿运扇‘嘎吱嘎吱’转动着。
    易姚从书包里抽出三本漫画,搁床上,说:“这是不是你想看的那几本热血漫?我帮你借来了。”
    方芳抱着书宝贝似的摸了摸:“你上哪儿弄来的?这书书店都找不到。”
    易姚:“邻居家里拿的。”
    “姚姚,你可真好!”
    方芳爱不释手,打开床头小台灯,借着光翻开第一页,书页的角落字迹很重,陈时序,三个字,舒展大气,苍劲有力。
    “陈时序?”
    易姚从她脸色琢磨出点耐人寻味的表情:“你认识?”
    方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触碰三个字的凹痕。
    “也不算认识,他来理过发。”
    易姚啃了口苹果,问:“他理发的时候还告诉你他叫陈时序?”
    方芳‘扑哧’一下笑出声:“当然不是。”
    自然不是,是私下悄悄打听的。
    那是出梅后一个响晴的日子,阳光充沛,陈时序背光进入发廊,店长问一句,他答一句。
    “帅哥理发还是洗头?”
    “理发。”
    “剪个什么发型?”
    “修短。”
    “要多久?”
    “很快,你先去洗头。”
    他是方芳的第一个顾客。洗头本不算难事,她私下用假人和店员模拟过好几次,都没没问题。可当时不知为何,一看到他的脸,心里就一阵慌乱。情急之下,不小心将水溅进了他的眼睛。
    方芳吓得手足无措连声道歉。陈时序神色却没什么波澜,问她要了张纸巾,随手一擦说:“我赶时间,麻烦快点。”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让人难以忘怀。
    “你了解他吗?”
    “嗯?”
    易姚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八卦道:“他是不是很怕他小姨?”
    回想起对峙那天,陈时序口吻坚定说那是他的底线。
    “这......这我怎么知道。”
    “好吧。”
    夏夜闷热,小电扇的风不足以解暑,两个姑娘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姚姚,你有没有理想?”
    “没有。”
    她说得很肯定,方芳眨着眼,双手托着腮,好奇道:“没有?难道不是人人都有理想吗?长大想当什么,为了计划做些什么。结婚或者生子,买房或者攒钱,总该有目标吧,不然人生有什么意义。”
    易姚双手枕在脑后,二郎腿晃呀晃。
    “我想当明星。”
    在少年少女的认知里,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说出口就意味着要被人耻笑。
    方芳不解:“真的?”
    “真的。”
    易姚毫不避讳:“当明星多好,干一天,赚我们小老百姓一年的钱,谁不羡慕?不怕你笑话,我去试过校外的平面模特,他们说我太矮了,脸不够高级,吃不了这碗饭。”
    方芳震惊之余又有些羡慕:“你胆子好大,想做什么就去做。”
    “这有什么?”易姚翻身,摸摸她的脸蛋:“脸皮厚点好办事。”
    易姚迟迟没有入睡,仿佛就差那么一丝心神没有归位。飘渺的思绪顺着门缝悄悄漏走,在这间发廊漫无目的地神游。男人闷哼,女人低吟,电视机哗然,仔细听能听到屋外男女议价的声音。
    终于,尿意也跟着涌了上来。
    方芳房间没有厕所,这家发廊她来过几次,依稀记得厕所在楼道口。她把衣服裤子穿好,仔细查看,没有异样才轻轻地开门出去。
    午夜两点,世界像煮沸后的水渐渐冷却,安静下来。那些隐约的响动,就如水面蒙着的水汽,昭示着这间发廊曾沸腾过。
    走廊没人,易姚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走,她低着头,靠着墙,一路走进厕所。
    折返路上,店内的沙发上突然多了个人,易姚没仔细看,刚迈出步子,就听到那头传来声音。
    “说好的假一赔十呢?”
    假一赔十?多新鲜,易姚惯爱看八卦纠纷,身子一顿,走不动道。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长手长脚、样貌出众,看模样也就二十岁左右。他坐没坐相,双脚交叠,双臂张开随意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有半点吊儿郎当的油腻,只是笑着。易姚琢磨不透这笑容的意味,是赔罪还是心虚,看不明白。
    “兰姐,什么意思啊?”
    “少他妈给我装蒜!”兰姐抱着手臂,臀部倚在理发台上,随即往男人身上扔了一盒避/孕/套:“疯了是不是?敢在这里卖假货,姐妹们生病了怎么办?”
    “兰姐,你真会说笑。你也不看看你买的号子,都是小号,撑破一两个在所难免,病不了。”男人调整坐姿,双手撑着沙发,稍稍后仰,脸上依然挂笑:“再说了,你买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市场价一半,总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你!”兰姐气结,恨不得抄根棍子就上手:“那你说怎么办吧?假一赔十,是不是你说的?”
    男人挠了挠头,思考片刻说:“行啊,改天我把剩下九箱给你拿来。”
    兰姐差点被他气笑:“你这玩意儿我还敢用吗?周励,老娘告诉你,你今天要不赔钱,出不了这个门。”
    叫周励的男人没脸没皮:“那姐姐们不得开心死,一会儿我陪她们解解闷。”
    “你要点脸行不行?”
    “行了行了。”周励懒得跟她继续周旋,只说:“东西你也用了,不能因为一两个坏了就找我麻烦。这样,我再白给你两箱。钱,我最近实在周转不开。我那仓库里倒是堆了一些货,囤着也是囤着,改天你上门看看,想要什么自己挑。”
    听他这样说,兰姐也是没了脾气:“你这狗东西,竟给我整这死出,要不是老娘看着你长大,恨不得一个电话把你关牢里去。”
    周励死猪不怕开水烫,笑眯眯调侃:“我进去了,你不心疼啊?”
    兰姐扶额,真就无语地笑了。
    “喂,看够了没?”
    易姚愣神之际,周励突然扭过头,歪了歪脑袋调笑道:“来了个那么小的?成年了吗?”
    说完,冲着兰姐摇摇头:“这可不行,太不厚道了。”
    兰姐惊讶地看向易姚,旋即反应过来,狠狠地踹了周励一脚:“说什么呢你!人家正经姑娘,还在读书呢,你别瞎看,别瞎想。”
    “嘶!”周励吃痛:“疯了吧你,老子再混也不会对学生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