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第3章


    这般想着,莫名有点解气,她下意识看向陈时序,可他是什么表情?眉头轻锁,唇线绷直,是心疼了?简直可笑。
    车子到达小区时,易姚抱着孩子睡着了,顾青用眼神征询陈时序的意思,而他只低着头,把玩着手机。
    车窗被叩响,顾青降下车窗,窗外猝然停驻一张英俊的脸庞,男人的帅气不似陈时序清俊,远远观望就能为之一颤,而他的好看更为锋利,更具侵略性,像生生扒开你的眼球,锁住你的目光,让你无从躲避。
    陈时序余光瞥见周励,眉尖本能一蹙。
    周励大喇喇地往车窗一靠,冲他得瑟地扬了扬下巴,笑得贱兮兮的。
    “我老婆孩子呢?”
    易姚是这个男人的老婆?顾青为自己构建的故事感到讽刺,但她不动声色,转过头轻轻唤了一声:“易姚,你先生来接你了。”
    不等人醒,周励转至后门,拽了拽门把手,没打开。
    “陈时序,开门啊。”
    陈时序充耳不闻,掏了根烟,衔在嘴里。
    动静太大,易姚被吵醒,瞧见窗外的周励,一时不知怎么介绍,干脆也就没解释。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没必要。
    她利索地开门下车,下车前不失礼貌地道别。
    “多谢时序哥,等我饭店开张了,你们记得来吃顿酒,我请客。”
    潇潇洒洒,似乎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
    下车后,周励直接从易姚手里抱过孩子,两人走在马路上,易姚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周励想当然道:“再不来,老婆孩子都快被人抢走了。”
    易姚斜他一眼,也不客气:“是你老婆孩子吗?成天胡说八道。”
    “啧啧啧,易姚,你别太没良心,有需要就拉着我扯证,现在没用了就打算一脚踢开?”他一手抱娃,一手揽过她的肩:“告诉你,门都没有。”
    易姚往后一缩,轻而易举挣脱他的钳制,没好气地说:“别胡扯了,我跟你没可能。”
    周励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们的关系是被法律认可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一阵风过,头顶是树叶的婆娑声。
    周励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蹭了蹭易姚的小腿,试探着问:“哎,你总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姓陈的吧。”
    易姚忽然站定,周励当即止步。
    她缓缓转过头,眯着眼,斩钉截铁道:“我有病吧,至于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五年。”
    周励大步向前,低着脑袋凑近:“真的?”
    易姚抱着手臂走在前头:“嗯。”
    “对了。”周励偏头看了眼肩上的粥粥,语气柔软下来:“周影给我打电话了。”
    提起周影,易姚脸色沉重。
    “你接了?”
    “没接。”周励似乎想到什么,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不过给我发短信了,让我问你,钱收到了没。”
    “还说让你有空发些粥粥的视频和照片过去。”
    “跟她说,想都别想。”
    周励挠了挠眉,心下将贫瘠的词汇组织一番,好让一切听起来情有可原,奈何他辍学早,实在想不出为周影开脱的借口,只好说:“她改过自新了,就让她看一眼呗,到底也是你姐姐。”
    易姚拧着眉,眼神警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励自觉说错话,立马拍拍嘴巴,晦气道:“呸呸呸,老子喝酒喝昏头了,当我没说。”
    第3章 春风
    易姚并不是在雨巷长大的,初到雨巷那年,她十七岁,正值高二。
    这一切就要从她母亲姚月说起。姚月是典型的传统女人,从小被灌输“男人为天”的谬论,承袭了封建文化中不少糟粕思想。儿时她便肩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在家当牛做马,早早扛起了家庭重担。婚后更是以夫为天,把丈夫易卫东当孩子宠,只要不触碰底线,任何事情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纵容,无形中助长了易卫东吃喝嫖赌的习性。
    不,嫖不行。
    忠贞是她的底线。
    原本易卫东有一份稳定的工厂工作,朝九晚五,作息规律,符合他不求上进,甘于平庸的性子。姚月文化水平不高,妄自菲薄不敢涉足任何与学历相关的行业,只做一些朝不保夕的劳力工作。日子贫苦,但也知足。
    所以易姚儿时还算幸运,生活简简单单,温馨而充实。
    后来几年,行业竞争激烈,传统工业饱和,大批大批工厂相继倒闭,无数工人被迫下岗,其中就包括易卫东。那段时日,易卫东就像大爷似的躺床上睡大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堕落日子。若是姚月看不下去催他,他便双手一摊,理所当然道:“我只会干那个,现在叫我去哪里找工作?”
    易姚人小,胆不小。
    “你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行?”
    每每这样说,姚月总比易卫东先教训她:“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没大没小。”
    那时起,易姚就知道她的父母靠不住,姚月靠不住,易卫东更别想。赚钱这个念头也是从那时起扎根在她幼小的心里。
    大爷日子过久了不免无聊,再后来,易卫东就以找工作为由,流窜在街头巷尾,起初只是看人打牌下棋,后来便上手试试,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没日没夜沉迷于此。没钱了就找姚月要,若是不给就耍无赖,一哭二闹三上吊,完全没有男人的血性和尊严,抱着姚月的大腿哭天抢地。
    姚月心软,屡次妥协,直到家底被掏空。易姚天真地以为没钱了,她那个不着调的父亲总能安分守己几天。但易卫东不,他开始利用小聪明做些坑蒙拐骗的勾当,钱来得越来越快,胆子也就越来越大。
    有了钱他也不拿回家,而是在外充大款,花天酒地。姚月怕他被女人哄骗,不允许他在外留宿,便辞去工作,跟他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易姚深刻地记得,她初潮时,姚月不在身边,她惶恐无助,像只被遗弃的雏鸟,想叫叫不出声,只能在风雨中干等。
    易卫东被抓的那日,易姚竟觉得无比松快,她的母亲不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日子又能趋于平淡。易卫东因诈骗、盗窃数罪并罚,被判刑十年,姚月是个甘愿奉献的傻女人,她愿意等,等他刑满释放,盼他浪子回头,一家三口重新开始。
    直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上门讨债,声称易卫东曾允诺会给她一个家。至此,姚月才终于心灰意冷,幡然醒悟。
    上高中后,易姚隐隐觉得姚月有事瞒她,经常看到她深更半夜独自出门,总对着手机憨笑,家里时不时多出几件新衣服,有姚月的,也有她的,但尺码往往对不上。
    易姚询问过她几次:“妈,你是不是恋爱了?”
    姚月听完,耳根通红,语焉不详:“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这理应是件好事,易姚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患得患失。她的母亲没什么主见,容易陷入幻想情爱中无法自拔,如果她再婚,万一将她遗弃,那该如何是好?
    好在对方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不堪。
    姚月的新对象叫周宏生,是名小学老师,早年与妻子离异,和姚月一样独自抚养女儿长大。
    两个家庭重组之前,易姚和周宏生接触过几次,相处下来,对对方的言行举止和思想观念颇有好感。
    易姚依着母亲,轻声说:“妈,周叔叔是个好人。”
    姚月热泪盈眶,小心询问:“妈妈再婚,你会不会有想法?”
    易姚腻歪地环抱住她的脖子,撒娇:“我能有什么想法?你幸福就好了。”
    姚月不太放心,事无巨细:“姚姚,叔叔那头有个跟你一样大的姐姐,婚后我们住过去,你要听话,不要惹事。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很敏感,你要让着她些。”
    易姚心头波动,寄人篱下的不是我吗?敏感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可为了姚月的幸福,忍气吞声在所难免。
    “嗯,我很招人喜欢的。”
    几个月后,周宏生和姚月就领了证,没有像样的酒席,一切从简,只叫了几个至亲吃了顿饭。
    易姚为姚月感到委屈,虽说是二婚,没必要大张旗鼓,但也不能这般简陋随意。像不被重视的野犬,高兴了逗一逗领回家,厌烦了一脚踹开,从始至终无人在意。
    姚月却宽慰她说,都这个年纪还昭告天下呢,我们是过日子的,健康顺遂就好了,没必要作秀给人看。
    易姚苦笑两声事情就过去了。
    第一次见周影是在姚月和周宏生领证那天,说是一家四口齐聚吃个团圆饭认识认识。从见面上桌到吃饭下桌,周影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直到两人在厕所碰上,周影冷冷警告:“在别人面前,别说我俩认识。”
    “嚯。”易姚诧异道:“你不是哑巴?”
    周影:“......”
    又过了几个月,易姚在江城读完高一,周宏生托关系将她的学籍转入雨巷附近的高中,至此,她才随姚月彻底搬进雨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