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一听着那鼾声平稳,摇了摇十五的胳膊。
孟十五倒是醒得快,一骨碌坐起。
“跟我走。”孟初一悄悄开口。
孟十五听话起身,跟在她身后。
屋外银月如盘,照得山间倒也亮堂。
孟初一在前面开路,孟十五乖乖当小尾巴。
两人的身影在黑黢黢的大山里穿梭不停,偶尔有野兽的嚎叫回荡在山间。
要是孟初一自己,可不敢自己在深夜进山。
虽然孟十五傻,可耐不住他听话,体力上也有优势,像在相公馆那般厉害,应该也能护住自己。
走了许久,孟初一这才到目的地。
一根枯木静静躺在草甸子中。
夜深人静,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孟初一惦记那蜂巢里的蜂蜜,不知道拿到集市上能卖多少钱。
既然孟十五好心弄下树,那就不能浪费,换几个胡饼也是好的。
孟十五效仿孟初一,猫腰躲在草丛里,却不知道自己在戒备什么。
“你在这等我。”孟初一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傻大个。
她可不想再费劲给他挑毒刺,这种技术活儿还得她自己来。
孟十五‘嗯’了一声,一动不动,眼看着孟初一放轻手脚像那枯木走去。
还没到枯木边,她先蹲在地上抓了两把枯草,掏出怀里的燧石,小心敲击点燃,接着拿着燃烧的枯草快步走到枯木边,引燃堵塞枯木的杂草树枝。
不多时,枯木就开始烟雾缭绕。
孟初一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赶紧用树枝挑开火团,用脚彻底踩灭。
浓烟滚滚,呛的孟初一咳了两声,孟十五赶紧站起身,看那火光和浓烟有些担心,又惧怕孟初一的命令,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十五,过来把火踩灭!”孟初一捂着鼻子,让他过来帮忙。
得令的孟十五赶紧跑过来,总算得点差事。
孟初一用树枝伸进枯木里,够了半天划拉出土黄色的蜂巢。
烟雾让蜜蜂感到窒息和不安,它们都躲进了蜂巢深处,此时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再不会飞出攻击他们。
孟初一拔出腰间的砍菜刀,割取储存蜂蜜的部分,并没有赶尽杀绝。
接着把剩余的蜂巢递到十五手上,“放到树顶上。”
孟十五接过,三两下爬上粗壮的大树,接着又像猴子一样窜了下来。
看这灵巧劲儿,从前怕真是个金牌打手。
孟初一喜滋滋提着蜂巢,带着孟十五赶回家。
连那山间嚎叫的狼,她都不放在心上了。
也不知道去集市上能卖多少银两,首先买上足够多的糙米,再割上一点肥肉,有余钱的话就买上一口大锅,还要一个洗浴的木桶,每人再买一身衣裳。
孟初一越想越高兴,差点笑出声来。
孟十五跟在后头,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察觉到她的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初一,高兴,十五高兴。”
孟初一扭过头,跳起脚捂住他的嘴,“喊什么喊!不怕把狼招过来!”
孟十五本来咧着嘴笑,赶紧把嘴闭上。
孟初一嫌弃的甩甩手,把粘在手心里的鱼腥草糊糊甩开。
面目全非的孟十五不知道自己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笑得多难看。
“你原来傻是傻了些,可还有一副好皮囊,现在只剩下傻了,别笑了,瘆人!”
孟初一话糙理不糙,孟十五哪听得懂这么一长串,只见她板着脸,也跟着板着脸,再不敢笑。
一路顺遂下山,孟初一指使孟十五摘了点梧桐树的大叶片裹好蜂巢,终于赶在鸡打鸣之前到家。
孟十五眼巴巴看她把蜂巢小心翼翼放在坍塌的灶台里,被孟初一推着去孟三九身边躺好。
“赶紧睡,一会儿我们就去镇上卖了,要是卖的多,说不定能买几个肉包吃吃。”
孟十五一听肉包,两眼放光。
他跟初一上次去集市的时候听见那商贩叫卖,“肉包,肉包,刚出锅的大肉包,皮薄馅儿大的大肉包~”
他就知道那香喷喷勾人淌口水的香味,就是叫肉包。
他赶紧闭上双眼,听话乖乖睡去。
孟初一身上沾了山里的露水,浑身有些冰冷,就往十五的身边靠的近些,贴着他身上的热气,迷迷糊糊睡着。
这一觉睡的极香,梦里是飞舞的肉包,还有成堆的蜂巢。
美中不足的是她刚张开嘴,想大大咬上一口的时刻,一只蜜蜂迅速飞到她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开口说起话来。
“你个小偷!我要叮死你!叮死你!”
孟初一醒了,确切的说是被三九摇醒的。
她嘟囔着自己的美梦总是被这两人打断,还是撑起眼皮,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第8章
昨夜胖婶睡不安稳,她看见孟三九穿得邋里邋遢,头发乱蓬蓬一团,小脸倒是干净的,可那衣裳一看就知道穿了许久,没有换洗,都有些酸臭了。
她又想起隔壁婶子嚼舌根子,说孟初一不知在哪捡了野汉子,就嚷嚷分家,一点不感恩孟怀远一家的养育之恩,活脱脱的白眼狼。
这些话她可不信,往常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总能看见瘦小的孟初一蹲在远离人群的地儿洗小山一般高的衣裳。
她上前搭话,孟初一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把粗糙冻通红的小手往那衣服里缩。
寒冬腊月,身上的衣裳还是薄薄的单麻衣,脚上还穿着草鞋,连布袜都没穿。
让人着实看着心疼。
也不知道她们姐弟两个是被逼到什么份上,才分家出来单过。
她在镇子的集市上,曾经看见孟初一身后跟着个高个儿男人,长相倒是好,可那神情不像是个聪明的,还不如三九瞅着机灵。
哪会是什么野汉子?
她翻来覆去,惹的身边刚归家的李老大睡不踏实。
“咋?还不够累?”他凑过来就要掀她的被窝。
“去去去,心烦着呢。”她猛地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能让秀秀闹心的事儿,我还头回知道。”李老大嘿嘿笑,把她板过来,俩人面对面。
胖婶本名叫做吴秀秀,只是村子里的人只管她叫胖婶,胖丫,胖媳妇,都忘了她的本名。
“我翠兰姐家那个丫头小子,分家出来单过,那日子过得还不如猫儿狗儿,要是翠兰姐在底下知道儿女过的这样日子,不知要怎样伤心……”吴秀秀说出口,心就跟着酸了。
“我小时候,没少穿翠兰姐给的衣裳,小时候被爹娘追着打,还是翠兰姐挡在前头。”
越说越难受,吴秀秀拉起被子,遮住了眼睛。
李老大叹口气,“你呀,心就是软,家里还不是你管着,你想拿什么去送人,我都不会多说什么。”
得了这句话,吴秀秀从被子里钻出,笑嘻嘻伸手揽住李老大的脖子,雪藕般的手腕上银镯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我就知道你对我那是没得说,哪像是别家的汉子,动不动就摆脸色,也不心疼自家婆娘,我是上辈子烧了哪柱香,求来你做我的相公。”
李老大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光会哄我,我明儿个又要出门,你就舍得。”
吴秀秀叹口气,滑溜溜钻进他的被窝里,“还不是怕你累,只有耕死的牛没有篱坏的地,你懂是不懂……”
不知道谁家的牛哞哞直叫,惹得村口的大黄狗旺财跟着叫了半晌。
天刚蒙蒙亮,李老大穿戴整齐,赶着毛驴带着家当动身。
吴秀秀把起早烙出的饼子装进褡裢里,李老大接过褡裢,挂在驴背上。
“再回去睡会,还早。”李老大既不让吴秀秀种田,也不让她做绣活儿,就想让她老实在家等他。
等李老大在吴秀秀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时候,她赶紧转回屋子,把准备好的竹篮子挎在胳膊上,锁了门就匆匆往山边走。
好不容易到地方,鼻尖都起了细汗,她匀了几口气,准备敲门,却看那门板子斜靠在墙边。
刚出去撒尿回来的三九见胖婶站在门口,赶紧开口。
“胖婶,你咋来了?”
吴秀秀赶紧转过身,把手里的竹篮子放在他手上,“那些衣裳给你们换,我先回了,家里还没上锁头。”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
还没太睡醒的三九手里抱着沉甸甸的篮子不知所措,就赶紧进屋摇人。
“姐,姐,你快醒醒,胖婶又送来一个竹篮。”
孟初一迷迷糊糊坐起身,随手在那篮子里扒拉两下。
有几身衣服,还有一块皂角,温热的烙饼包在布包里,里面还有个小碗,碗里是些腌制的酱茄子辣椒。
孟三九吞了吞口水,而孟十五早就闻着味睁开眼,看着那几张烙饼眼睛眨都不眨。
梦里的肉包是没吃上,可眼前的烙饼触手可得。
她拿出烙饼,一人分上一个,沉默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