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唐诗三百首

第23章


    来之前,冬儿可是刚被自家小姐掰开揉碎的教育开导了一番,也就不再想五小姐嫁给表少爷的事了,而这丫头明显就是表少爷身边的,刚才那态度明显瞧不上五小姐,这是看见了二少爷跟五小姐亲近,才跑过来探虚实,当自己傻吗,自然不会跟她说什么,只是哼哈的应付了事,看的旁边几个丫头撇嘴的撇嘴,气不忿的气不忿,好不热闹。
    屋里这会儿更热闹,五娘被便宜二哥拉进东次间,就见满满一屋子人,白氏坐在靠窗的炕上,对面是万老爷,万老爷下首站着个十六七的男子,应该就是那位白家的大表哥了,人有些清瘦,长得跟炕上坐的白氏夫人有些像,的确比便宜二哥好看,头上生巾帽,穿着儒生袍,腰上打的丝绦下系着一块翠玉佩,打眼一瞧就是个读书人。
    五娘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冬儿说这位大表哥比便宜二哥斯文,有道是像不像三分样,不管是不是满腹经纶,只衣着打扮,大表哥便胜了便宜二哥一筹,这叫包装。
    五娘先给万老爷白氏见了礼,万老爷自来对这几个庶女不当回事,也就嗯一声,白氏倒是亲切和气,至少面儿上亲切和气,笑眯眯的道:“你们兄妹俩刚在院子里说什么梯己话呢?”
    这话五娘不能接,便宜二哥自然不能把通气儿的事说出来,只能含含糊糊的道:“没说什么。”
    白氏瞪了儿子一眼,便不再问了,伸手指了指万老爷身边的男子:“这是你白家的表兄。”五娘蹲身见礼。
    大表哥果然脾气好,看着五娘笑道:“这是五妹妹吧,两年不见,都快认不得了。”说话的语气别提多温柔了,还有脸上的笑,说不出的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他多熟络一样,事实上,今儿之前,应该连话都没正经说过。
    五娘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回应,她有些不习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好在不用她为难,不带脑子的四娘已经先跳出来道:“母亲,表哥走了这一路,想必已经饿了。”
    白氏的确对四娘不一样,并未责怪她插嘴,反而笑着点了点四娘的额头:“就你心疼表哥,好,这就传饭。”
    第23章 真有脑残的
    五娘瞄向四娘,显是被白氏说的臊了,低了脑袋,可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大表哥哪儿瞟啊瞟,含羞带怯,欲言又止,春心萌动,跟下午在自己院里嚣张跋扈的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看上大表哥了啊,不过,看上大表哥的也不止四娘一个,二娘虽没说话,可那眼睛也跟带着勾子似的,不时便瞄上一眼,算起来还是三娘最含蓄,从始至终只看了大表哥一眼,可就这一眼也是眼波流转。
    总结来说,自己这三个便宜姐姐,心里都惦记着大表哥,而显然白氏更属意四娘,这也不难理解,四娘的生母梅姨娘是白氏身边丫头抬的姨娘,又做小伏低这些年,加之四娘比较蠢,好控制,嫁到白家也不会作妖,自然是最佳人选。
    白氏一吩咐传饭,万老爷便道:“昨儿约好了跟周老三去汇丰楼吃酒,不好爽约,这就去了。”说着站了起来。
    万老爷一起身,五娘等自然不能坐着,都站起来。
    送了万老爷出去,白氏方跟白承运道:“你姑父不在,咱们反倒自在,你今儿来的巧,昨儿庄子上才送过来的活鲫鱼,说是开春头一网,在灶上小火熬了一宿,你跟二郎平日念书辛苦,正该补补。”
    这话说的,合着鱼汤就没五娘她们几个的份儿,这不是偏心,是根本没把几个庶女当人看,四娘也一样。
    不过,五娘运气不错,嫡母瞧不上却又个贴心的便宜二哥,鱼汤一端上来,周妈妈刚给二郎盛了一碗,二郎接过随手便放到了五娘跟前儿道:“五妹妹身子弱,喝碗鱼汤补补。”
    顿时一桌子的目光都看向五娘,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目光复杂的,也有简单的,羡慕的是旁边伺候的丫头,嫉妒的是二三四娘,好奇的是便宜大表哥,目光复杂的是白氏,简单的只有便宜二哥了,就是觉得她身子弱,得喝鱼汤补补。
    便宜二哥的关心,直接导致了白氏让厨房又上了鱼汤,每人分了一碗,以表示她作为嫡母对几个庶女不偏不倚,当然,五娘还是占了便宜,她喝了两碗。
    厨子的厨艺很精湛,鱼汤熬的奶白,一丝土腥味都没有,还放了细细的萝卜丝儿,味道说不出的鲜美。
    小菜也做的极好,跟自己平常吃的完全不是一个水准,想来白氏这边的菜是单独做的,也或许这院里就有小厨房。
    总之,五娘吃的很满足,而一桌子大概也只有她跟便宜二哥是认真吃饭,别人都是各有各的心思,二三四娘为了在心上人前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一个比一个含蓄,也就吃一两口意思意思,五娘可不信,这一两口能吃饱,又不是鸟儿。
    大表哥好像没心思吃饭,虽然脸上一直笑着,说话也温柔和煦,却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至于白氏,不知是不是看见自己堵心了,也吃的不多。
    一桌菜大半都进了便宜二哥跟五娘的肚子,饭后回到东次间用茶的时候,周妈妈还笑着打趣说今儿就数着二公子跟五小姐胃口好了,说的白氏目光扫过五娘落在儿子身上,笑道:“明儿就动身了,道上得走两日,想来不得吃不得喝的,今儿吃的扎实些才好。”
    白承运道:“这条道承运每年都要走几趟,颇为熟悉,道上有客栈茶棚,虽比不得家里,倒也干净,用饭歇脚是不愁的,有承运在,姑母不用担心。”
    白承运一句话,二娘忍不住了:“大表哥明儿也去祁州城吗?”白氏脸色微沉,二娘下意识低下头。
    四娘却是个冒失性子,哪里忍得住接口道:“大表哥去祁州城做什么?”
    白氏脸色更不好看了,但四娘可不是个会看眼色的,加之关心则乱,哪还管什么脸色不脸色,又问了一句:“是舅舅让表哥去的吗?”
    白氏手里的茶碗咣一声搁在桌上:“女孩儿家,这么多嘴多舌的,还有规矩吗,可见平日里我把你们放纵的没边儿了。”
    四娘这才不敢说话了,白承远开口解围:“承远又不是外人,一家子兄弟姊妹的,问句话也没什么,承运是去进学的。”
    二娘眼睛一亮道:“表哥也是去考祁州书院吗?”
    白承运笑着摇头:“那祁州书院哪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去考的,表弟是童试的案首,又有书院的老夫子推荐,方得了个考试名额,承运至今童试未过,怎敢奢求去考祁州书院。”
    二娘眼里的亮光嗖一下暗了下去,四娘开口道:“以后表哥一定也能去考的。”语气坚定,信心十足。
    五娘觉得,便宜大表哥估计都没四娘这样的信心,不过,话肯定爱听,毕竟哪个男的不喜欢女孩儿崇拜坚定的相信自己呢,只要是人就没有不喜欢听好话儿的,果然,大表哥笑的更温柔了:“那就承四妹妹吉言了。”语气更是仿佛能滴出水儿来,这种回应,对于怀春少女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四娘当即红了脸,人也扭捏起来,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着脑袋,就剩下害羞了,而旁边的三娘,话是没说一句,却可怜了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搅成麻花了,还有二娘瞄着大表哥一副少女情怀欲说还休的样儿,平日那股傲气连点儿影儿都瞧不见了。
    这表哥表妹的,精彩程度犹如一部多角的狗血言情剧,看的五娘津津有味,如果能沏壶热茶,再弄盘瓜子就更好了,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想想。
    大概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白氏咳嗽了一声道:“是你父亲在祁州给你寻了先生吗?”
    白承运道:“不是先生,是祁州学堂,也在清水镇上,虽不能跟祁州书院相比,却比家里好,父亲信中说,让我先去祁州学堂,等找人弄到荐贴,再考祁州书院。”
    五娘颇为感慨,可见无论古今,在孩子的教育上父母都是非常重视的,即便那位传说中撇妻弃子的舅老爷,为了大儿子,也不惜血本,可见这位舅老爷也并非如传说中那样撇妻弃子,不然,干嘛花这么大力气,给不待见的大儿子搞学校啊。
    不过,舅老爷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这位大表哥虽然看上去挺像个学霸的,可像不代表是啊,便宜二哥比大表哥小好几岁呢,人家童试都考了头名,大表哥过都没过,这样的水平,就算弄到荐贴儿,有了考试资格,估摸也考不上吧。
    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都知道,白氏如何不知,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这么着正好,若二郎考上祁州书院,日后你们兄弟彼此也有个照顾。”
    白承运看向二郎道:“二郎以前便最擅策论文章,人所不及,只诗赋一道上略有不足,如今这不足不仅补上了,还作出那样的绝妙好诗,竟比策论文章更好,又得了祁州书院的老夫子举荐,怎会考不上。”
    三娘疑惑开口:“什么绝妙好诗?”
    一说起这个白承运可来精神了,摇头晃脑的吟诵了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孟浩然《春晓》)如今这首诗就挂在我的书房里呢,日日都要看上几遍,每次看都感叹,表弟把这春日晨起的景色,真真儿写到了极致,还有,咏柳……”接着又摇头晃脑的把咏柳吟诵了一遍,那样子,好像吟诵什么千古绝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