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神尊断情后

第48章


    清玄影心底似触动了一根弦,将茶盏往几上一磕,几滴渍水猛地散开,她愤然道:朔琴他真不是个东西,葶苧,若有机会,我定接你回天族。
    葶苧温然含笑:谢谢你的好意,我早就释怀了。转了话头,此番你和羽泽是为逃跑一仙而来,我在这凡间许久,倒也有些个头绪,不知二位是否愿闻其详。
    清玄影端正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小虾仙受过断尾这般残忍酷刑,离凡时间又不长久,想必与皇宫脱不了干系。而她是女子之身,又因相思劫离族。葶苧佯作沉思状,和亲身份、出征将士
    为何不能是忠心耿耿的女婢或是心系情郎的公主呢?羽泽将茶盏在手心转了转,接了一句话。
    葶苧瞥了眼窗外,有些漫不经心:如此深的执念,怕是生前并没那么简单。话打住,突一个急转峰:天深了,羽泽,陪我去给各屋送个蜡烛吧。
    羽泽起身,忽而顿了一下,对清玄影柔声道:我出去一下,小影,你累了先歇息吧。
    他唤自己小影?好亲切的称呼。
    清玄影一时默了一下,半晌才答复道:好。
    葶苧随即朝清玄影拜了礼数告辞,清玄影亦起身回了礼。
    烛光摇曳,沿路挨个照亮,直至最后一户人家。
    羽泽敛袖收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如何得知?
    葶苧闻言小讶了一下,随即持绢布一角掸了掸衣物边的灰尘:无论是从容颜、脾性还是性子,简直分毫不差。
    葶苧的眼帘缀下肃然,皎洁月光洒在面容,倒有了一番兴师问罪,瞒过一时,瞒不了永生永世,你何不诉与她实情?
    羽泽颔首,忽而明白了什么似得笑了一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伶俐。
    葶苧微微一怔,转瞬笑道:那你作何打算?
    羽泽微笑着,神色却无起伏:我亏欠的,我会补回来。但、若是他人欠的,我也定会让他人加倍奉还。
    葶苧悄然轻挑睫尾,移了话头:纵使世间变幻莫测,欠的债,也总该是要尽数归还。随后似叹了口气,若他懂得这个道理,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了。
    羽泽闻言默了默,眸底沉了半壁星河,良久,他隐了心绪接话道:其实朔琴他一直在念叨
    话未完再次被打断,葶苧目光一敛,语气却平和:夜深了,山上恐有野物作祟,耽搁时间有些久了,你快回屋吧。
    羽泽抬头,月光幽幽,缥缈之中却暗藏流银泻辉。
    确是该歇息了,他道了谢,返回木屋,扣上门闩。
    彼时,清玄影侧身卧于外间,犹自在梦中,纹丝未动。
    茶具已然归于原处,一切如旧,井井有序。
    只余烛影轻轻摇红。
    羽泽上前剪下烛光,轻轻将她抱回了内寝,又蹑手蹑脚回到了外间。
    屋内黑漆漆一片,寂然无声。
    第二日天方亮,屋内便窸窸窣窣好一顿响。
    先是炉灶飘起焦味,后是盅勺摔碎之声。更可气的是,每一次响起后总有段停歇。待梦境重现,又被噼里啪啦吵醒。
    清玄影使了浑身气力用爪子揪紧俩耳朵,终于难以忍受,嗖地跳下床直冲灶间。
    羽泽刚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暗自窃喜把握了火候,一回头,拎着铲子的手一颤。双目一提溜,先发制人道。
    醒了?菜很快便好。
    清玄影可不领情,气呼呼地抄起桌上黑乎乎一盘鱼,顶到羽泽鼻尖底下:这是什么?
    羽泽故作惊讶,道:你连红烧鱼都不识了,想来还未完全苏醒。
    是,扰了本女尊的好梦,我自是暴躁不安,可这鱼烧成这样,居然还恬不知耻!
    清玄影鼓起腮帮,嘟唇立于一旁,全然忘却了自己对羽泽的情义。
    羽泽洗了手,将水煮菜盛起。瞥了眼身旁人,扬起衫袖揉了揉清玄影的头,像是揉搓一只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径自走回厅室。
    沉稳男声夹杂一丝俏皮自身后传来: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有得忙了。
    忽一阵轻雾袅袅,汤盅一揭,倒还真有几丝妙香,清玄影只觉猛地一激灵,两颊霎时飞袭一酡嫣红,什么起床气、迷糊劲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饱饭后,两抹幻象隐了身,负手而立角楼处。
    和煦的风拂过,秾丽的冬色便一蓬一蓬盛开在镀金艳阳天下,又偶有哪家宫中熏起香,游丝般幽幽细转出一脉淡烟,闲静惬意,倒与这刻板规矩的皇宫毫无违和感。
    你确定小虾米是这后宫嫔妃间其中一位?
    清玄影凝眸碎念好些次心感,却无半点回应,她微觉疑惑,或许,是小妾?
    羽泽摇头:这皇宫内毫无气息可言,定是不在此处。
    良久,他垂眸瞧她,似是不经意间道。
    你说,前世为情字所伤,若有转世,你会作何选择?
    清玄影眼中染上浮云阴翳,盈盈浅笑。
    若我如此,我便隐于别处,封了记忆,前尘往事再不纠缠。
    羽泽定神一愣,半晌,攒起清亮的眸光而笑: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卷了风,树影婆娑,金黄水绿两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粼粼似金波。
    清玄影心底掠过一阵惊鸿,走至一旁,刹时整个人熠熠如明珠生辉,目光中无数神采流转。
    许是小虾仙也做了这样的选择!你瞧,这里隔了开。
    羽泽挪步亦眺望。
    百丈城墙雄立不倒,那些覆着其上的青苔见证了多少年华似水,风花雪月的繁荣、人走茶凉的悲凄,那是一方。转身,柳枝摇曳,酩酊着,编织一场安闲舒适的美梦,那是另一方。
    荷塘处,两抹清秀身影款款而来。
    男子着一身雪白直襟长袍,腰间束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其上只挂了一挂亲手缝绣的鸳鸯香囊,浅笑着,眸子间有股星河璀璨,不染纤尘,干净淡雅。
    倚在臂弯上的,是那男子的福晋,端庄贤淑、温文尔雅,扬唇回眸,一痕秋水洗净淤泥。
    鸿运当头,紫气东来,不知是沾了何处的福分,现下竟如此顺当。
    清玄影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凝气又念了一次心语。
    果然,是她。
    第46章 逃兵?
    恕难从命
    阳光微微有些晃眼,几里外。
    苏嬛溪以胳膊挡了挡眼睛,向远处望去,没注意足底一粒小石子,一个踉跄。
    男子迅忙将其扶正,眉目紧缩,面露忧色道:没事吧?
    多谢王爷,妾身无碍。
    苏嬛溪菀尔,倚紧了男子,半晌,又侧头问道,王爷,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
    嘘。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男子忙扬指腹覆在苏嬛溪唇上,他将她往肩胛紧紧一带,语气坚如磐石,字字铿锵。
    死生挈阔,与子成说。这辈子,只你一人。
    角楼顶,清玄影轻声而语:她知道了。今夜,我会去找她。
    羽泽目送着两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动容:我同你一起。
    彼时山茶正开得盛,花开数瓣,着色浅红,玲珑无香却娇艳动人。
    是夜,羽泽还是爽了约,半道折回。
    临行前,他将幻灵璎送至她手中,再三叮嘱若有不测,可毁之以保修为。
    她嫌他瞎操心,却也知幻灵璎的珍贵,牢牢收下了。
    清玄影只身一人踏入亲王府邸,施了半法,以仙能瞧见人鬼不知情的形态出现在苏嬛溪面前。
    苏嬛溪正濡笔,抬头一看,微怔。
    男子亦察觉出环住的身子有些颤抖,松开拳道:怎么了?
    没怎么。苏嬛溪搁下笔,轻轻挣脱开男子的怀抱。
    王爷,我想歇息了,这书法,明日再练吧。
    男子自是懂得他的福晋,含情微笑:好,那我先回房了。有事叫我,我一直在。
    苏嬛溪轻笑点头。
    待到男子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苏嬛溪急忙上前关上门,朝清玄影跪拜了下去。
    遇事不慌不躁,这小丫头果然伶俐。
    清玄影斜挑起眉,睥睨而道:你怎知我?
    苏嬛溪不敢隐瞒。
    小仙的先小主儿时常为了尊下去一些极危之地寻稀灵,小仙便被托付守护殿内,小仙也曾见过屏风背后描的一幅尊下素像。数次之后,便晓得了。
    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