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鸿业被女儿气的胸口发闷,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妻子赶紧上前打圆场:“鸿业,你也别跟孩子置气。女儿说的也有道理,苏蔓现在自身都难保,再说了,万一她跟陆总真有什么,那咱们岂不是给她做了嫁衣?”
苏鸿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妻子和女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陆临舟的态度太反常了。这里面,一定有他没看透的门道。
“总之,”他睁开眼,“找一天去看看苏蔓,跟她好好聊聊。就说……就说家里担心她,想让她来玫瑰园住几天,避避风头。”
“我不去!”苏瑾想都没想就拒绝,“我才不要见她那张假惺惺的脸!”
“你必须去!”苏鸿业提高声音,“这不是跟你商量!”
劳斯莱斯驶向码头的路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车窗上布满了雨痕,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苏蔓嫁进陈家,过得如何?”
江叙愣了一下,回答:“据外界的传言,陈母一直看不上苏蔓,觉得她家道中落,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婚后陈屿不怎么回家,还被多次拍到与不同的异性有同居关系,两人的夫妻关系,估计也不会好。”
“是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委曲求全?”陆临舟唇边挂着笑,眼底的冷锋却不见少。一只没了爪牙的狐狸,驯服起来的趣味性就会大打折扣。
“小陆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望澜湾别墅。”
江叙一愣:“现在?雨这么大,可能没有进岛的船了。”
“会有的。”陆临舟拿出望澜湾七号别墅的宣传册,熟悉的建筑物,让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江叙回头:“别墅拍卖会邀请名单里没有苏蔓的名字,而且,我查过,她名下的资产,连拍卖会的验资门槛都够不到。”
陆临舟翻开文件,手指蹭过平面图上“露台”的标记,声音低沉:“这么大一场戏演下来,我不相信只是巧合,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够到门槛了。”
……
苏蔓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身上套着一件改得又短又贴身的校服,晃悠进一家新开的面包店。
玻璃门开关,“叮铃”一声脆响,惊动了店里的人。
顾常念掀开隔帘走出来,一见是她,喉咙倏地发紧。
那时候的他,性格内向,长得又乖,经常被欺负,但自从天台相遇后,他果然再也没挨过打。
“欢迎光临。”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假装整理货架上的面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
“这是你家开的店?”苏蔓倒是坦然自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冲他笑得明媚。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有栗子糕吗?”
“今天……没做。”
“那……现在能做吗?我特别想吃。”她凑近了些,领口透出一点少女特有的香气。
顾常念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开始做的话,可能要等到八点以后。”
“是你亲手做吗?”她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眼尾上挑,整个人趴伏在柜台上,勾得人心头发颤。
“嗯。”
苏蔓扯过柜台上的便签纸,唰唰写下地址:望澜湾七号别墅。笔尖顿了顿,又在末尾添了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狐狸头。
“望澜湾……”他接过纸条,有些迟疑,“要坐船登岛啊,那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明天……”
“同学……”她忽然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他虎口上的软肉,撒娇似的语气,“我爸又骂我了……我今天的心情特别不好,就想吃一块栗子糕开心一下。要是吃不到,我一整晚都睡不着的。”
她说的半真半假,眼尾却真的泛了红。
顾常念心头一软,忙不迭地点头:“我、我做!做好就给你送过去。”
夜里又下起了急雨。
顾常念撑着伞,孤零零地立在码头,怀里紧紧护着系得严严实实的蛋糕盒。
等了许久,才盼到一艘愿意在这种天气出航的渡船。
他顾不得自己湿透的裤脚和鞋子,只把蛋糕盒又往怀里紧了紧,用体温护着那点甜。
他在别墅大门外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他看到苏蔓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朝着楼下随意地挥了挥手。
她身边的朋友笑着大声喊了一句:“苏蔓,楼下那傻子还在那儿站着呢!”
苏蔓没有回应,只是笑着随手拉上窗帘。
顾常念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里,他低头看看怀里依旧温热的蛋糕,蛋糕盒上的丝带已经被雨水泡得变形。
最终,他将蛋糕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迷蒙的雨夜中。
……
第4章 云和泥
◎我只想跟你玩◎
汽车在码头附近停下,雨势未减,海浪在昏暗的天色下翻涌,最后一班进岛的船早已停航。
“小陆总,看来今晚是过不去了。”江叙看着空荡荡的码头发愁。
陆临舟望着车窗外被雨幕笼罩的海面,片刻,他开口:“等等看。”
江叙不再多言。沉默在车内蔓延,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单调,压抑。
过了一会儿,江叙拧身转向后座:“小陆总,您这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看那边有家面包店还亮着灯,我去买点吃的。”
陆临舟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江叙下车,撑着伞小跑着过去。陆临舟的视线也跟随过去,落在面包店暖色调的橱窗上。里面陈列着各色的糕点,竟然有栗子糕?
像是被一种莫名的引力牵引,他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店门推开,“叮铃”一声脆响......
……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老面包店提前打了烊,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窗上,顾常念正独自在店里温书。
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安逸宁静的氛围。他吓了一跳,抬头望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
“顾常念!开门!你为什么不理我了?”苏蔓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带着雨水的湿冷。
顾常念心口一紧,却强迫自己坐着没动。他隔着玻璃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苏蔓,别玩了。反正你耍也耍过了,能不能别再招惹我?”
“是因为送蛋糕的事吗?是我跟他们打赌输了……我跟你道歉!”
“打赌?”顾常念心底泛起涩意,起身走到玻璃门前,“苏蔓,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不差我一个。而且,我也不想当你的舔狗,你赶紧走吧!”
“我没有把你当舔狗!”苏蔓用力拍门,“顾常念,你开门!”
顾常念心烦意乱,抬手挂上门帘,隔绝了门外的视线,然后抱起书转身进了后面的小休息室,将她的声音和雨声一起关在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可书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门外彻底没了声响,那股子寂静反而更熬人。
他终究没忍住,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抓着门帘的一角掀开一条缝。
只见苏蔓竟还固执地站在雨里,单薄的身子完全暴露在瓢泼大雨中,双手抱着肩膀,冷得瑟瑟发抖。
那一刻,所有赌气和原则都土崩瓦解。
他低咒一声,打开门冲进雨里,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店里。
“你干什么!疯了吗?”他又气又急,扯过干净的毛巾,有些粗鲁地盖在她湿漉漉的脑袋上。
苏蔓乖乖地站着,任由他给自己擦头发,从毛巾缝里偷看他绷紧的唇角,小声说:“顾常念,我跟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没吭声,又找来一条厚实的毛毯将她裹住。
“我不喜欢跟他们玩,我只想跟你玩。”
顾常念继续沉默地帮她擦头发,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垂,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顾常念,你脸怎么红了?”苏蔓歪着头,故意问道。
“别动。”他试图掩饰,伸手去扶正她的头,掌心压住她整个耳廓。
“呀!耳朵也红了!”
“……你自己擦!”少年一张脸通红,把毛巾塞进她手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回后面的房间。
十几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丝可乐走出来,板着脸递给她。
苏蔓皱着微翘的小鼻子尝了一口,立刻撇嘴:“不好喝。”
顾常念看她嫌弃的样子,抿了抿唇,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栗子糕,小声嘟囔:“……那,吃这个吗?”
……
“先生,是要这块栗子糕吗?”店员的声音将陆临舟从记忆中拉回。
他发现江叙已经提着装好面包的纸袋在等他,对店员摇了摇头,转身。
刚回到车里,江叙的手机就响了,接完电话,他略带惊讶地汇报:“小陆总,船找到了,十分钟后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