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第10章


    从前只因郎君说她淡妆正好,她三年来便只浅施粉黛,郎君说一句她的柳叶眉好看,她便画了这三年的柳叶眉,郎君说她穿素色淡雅清新,她便穿了三年的素雅衣着。
    如今,眼前美丽女子只微微一笑,竟恍若新生。
    只叫青梅看的却心里难过,可惜这大好韶光却要辜负在这深宅后院之中,无人欣赏了。
    三人弄妆试衣,言笑晏晏,秋日的时光走得缓慢……
    掌灯时分,云幽湖上弄水轩内酒席已经摆好,曲廊上挂着一长溜的红色灯笼,倒映在幽深湖面上,与水中明月相映成趣。
    文阳侯府一共三房,长房、二房的老爷以及夫人、姨娘等家眷先到了。
    三房老爷许多年前过世,只留有一个寡妇陈氏和儿子,二郎裴屹在外县当官,前些年的中秋都未回来过,但今年中秋连着于惜安新生的孩子的弥月宴,便赶回来了。三房的院子离弄水轩远,二人来得晚些。
    待所有人落座之后,老夫人笑颜扫视一圈,见裴睿身旁的座位空着,便问道:“睿儿,我那孙媳妇呢?”
    祁椒婧嘴角抽了抽,大晚上的这么多人还能一眼就看到了,老夫人眼神也真是好。
    “祖母,淮玉身子未好,无法来赴,”裴睿斟满酒杯,回道,“孙儿替淮玉先自罚三杯。”
    裴睿喝了一杯,又斟了满满两杯,干脆利落喝下了。
    老夫人看着一大家子人,今日心情好,笑得开怀,一转眼就忘了这事,只嘱咐大家尽兴吃喝,莫要拘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渐渐凉了,老夫人以及几位长辈先后都回去了,只剩下裴睿这一辈的几个还在兴头上。
    明月皎皎,清风微扬,裴睿与裴仰两人坐在一处,赏月饮酒,感叹人生。
    裴仰现任太常寺主簿,上值散值一贯准时,每日回府经过东市铺子,都要给于惜安带一些她喜欢的点心回来。
    他一向宠着于惜安,心里装着她。只是那日她提前生产,而他恰巧有事进宫了一趟,不在太常寺,是以府里下人去寻他寻了半日见不着人。
    待裴仰出宫时,在宫门外等着的仆从说于惜安受了惊正在生产时,他心中焦急如焚,让马夫快马加鞭赶回了府里,却又无法进房里去看看她,只能隔着窗户喊她的名字,自己紧张的不行,却仍要冷静下来安抚她。
    直到今日,他仍旧心中愧疚,每每看到那刚出生的孩儿,便想起于惜安那日如何受惊而自己却又不在身边,心中难受,便百般地对她更好。
    愁眉不展间,他忽想起一事,朝裴睿说:“那日若不是惜安请弟妹陪她去慈恩寺,也不会出那档子事,害得全家上下担心了,后来听说弟妹还病了数日,为兄真是过意不去。”
    裴仰斟了一杯酒,拱手朝裴睿致歉,一饮而尽。
    裴睿皱眉,问道:“为何与母亲说的不一致?”
    裴仰不解:“如何不一致了?”
    裴睿这才想起,那日听小厮传的话是姜淮玉领着于惜安出去,后来匆忙间又听母亲提了一句姜淮玉和于惜安去了慈恩寺,他心想于惜安月份大了应该不想往外走,再加上母亲又罚了她去跪祠堂,他便以为是她不知轻重让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陪着出府去才闹出的事,当时竟未细问。
    后来他离京办案,就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竟是错怪她了,难怪自他回来,她见了他就有些古怪,原是心中有气。
    果然还是个小女子,如此小事,待会儿回去同她好生说说,这事儿就该翻篇了。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文阳侯府,逸风苑。
    后院中摆着张四方小桌,姜淮玉五人围桌而坐,吃着和弄水轩一般无二的饭菜,外加国公府送来的小饼和桂花酿。
    青梅与雪柳自小跟着姜淮玉,锦衣玉食也是惯常享受的,但是小翠和小兰不同,她们受侯府的管教,又只是粗使丫鬟,平常哪吃得到这么好的,今日格外开心。
    五人不分主仆,同桌而坐,起先她俩还拘着,奈何桂花酒香,陈年纯酿劲儿大,不多时就嘻嘻哈哈玩笑起来。
    姜淮玉喝了不少酒,面上潮红,她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那皎洁玉盘,眼里竟不知不觉有些朦胧。
    夜风渐凉,青梅一个哆嗦,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淮玉,想着她身子未愈不能久吹这冷风,便张罗着大家把酒水吃食搬进了房里。
    五人挨着,或坐或躺在榻上,嬉笑闲谈,好生快活。
    姜淮玉看了看榻几上瓷盘里只剩下的一块小饼,恍惚之间忽想起第一年在侯府里过中秋的情景。
    那日一早,阿娘差人送了小饼和桂花酿来,她便高高兴兴带着去了书房。
    彼时裴睿正坐着看书,瞥了一眼案上的东西,只朝她略略点头便又继续看书。
    姜淮玉捏了块小饼,逗似的往他面前晃:“裴郎尝尝,可好吃了,厨娘一年只做这一次,我小时候馋,哄她给我做,阿娘却不让。”
    受不住她贴着自己百般诱哄,裴睿只想静心看书,无奈只得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裴睿一早起来还未吃饭,这吃了一口却忽然觉得饿了,便抓着姜淮玉手腕,又吃了一口,觉得好吃,便问道:“什么馅儿的?”
    “果味馅儿的,好几种混着的,裴郎吃的这个……该是荔枝雪梨味儿的。”
    “这季节里还有荔枝吗?”
    “是厨娘早先备下的,做成了甜酱,这才有了这许多种口味。”
    “嗯,国公府的厨娘倒是有心了。”
    “阿娘喜欢,厨娘这么做许多年了,以后,淮玉年年与裴郎一起吃。”
    姜淮玉没想到吃一个小饼竟惹得裴郎同她说了这么多话,至今想来都像梦一般。
    姜淮玉倾身,将榻几上瓷盘连同那最后一块小饼拿在手上,下得榻来。
    青梅几人许是喝多了,迷迷糊糊笑聊着竟没发现姜淮玉已经起身出去了。
    夜里风大,姜淮玉紧了紧衣襟,顺着回廊到了前院。
    前院各处灯火亮着,却没有人,今儿中秋佳节,看门的小厮、书房的书童都到别处热闹去了。
    姜淮玉喝了酒,意识有些模糊,扶着墙一路走到了书房。
    见书房的门大敞着,她便径自跨了进去。
    本以为会在里边书桌后看到他的,可是整间书房却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裴郎莫不是已经睡了?
    姜淮玉真是喝糊涂了,竟以为裴睿应该在屏风后的床上睡觉。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的却只是一张空榻,上面的被褥叠的方方整整。
    装小饼的瓷盘被搁置在床边案几上,姜淮玉轻轻在床沿坐了下来。
    “天已经这么冷了,被褥却还这么薄。”
    姜淮玉手指拂过裴睿的被褥,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或是喝了酒心思藏不住,眼泪忽然就溢了出来。
    姜淮玉曲起双腿,在床榻边沿躺下来,不敢弄乱他的被子。
    书房里焚着好闻的香,而鼻尖萦绕着的是裴睿衣物被褥的皂角香味。
    淡色裙摆垂下床沿,她渐渐地睡着了……
    *
    弄水轩中,裴仰抬头看了看天色,朝裴睿告罪:“惜安一人在家中,我得回去陪她了。”
    裴睿也已尽兴,见水榭中剩下的只是些少年姑娘小子,便与裴仰一道起身,两人在湖边岔路分开,一人往清乐院,一人往逸风苑。
    回到逸风苑,左右见不着一个伺候的人,裴睿不禁皱眉。
    今夜他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量尚可,脑中还算清醒,回到书房一时也不想睡,便要去书架上取书来看。
    裴睿走至里面书架边,不知为何却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隔着屏风隐约看到床上有个身影。
    裴睿瞬间酒醒,轻声走到一旁取了剑来。
    剑光一闪,照亮了床上女子的面庞。
    姜淮玉喝了酒,脸颊上泛着好看的粉晕,柔嫩的唇香/艳欲滴。眼前亮光闪过,她只是眼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裴睿看清是姜淮玉,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放在一旁靠着矮几。这时他才看见上面放着的一块小饼。
    偌大的白瓷盘上,只有中间孤零零的一块小饼,边上细细碎碎洒着些饼碎,明显是人吃剩下的东西。
    喝醉了跑到我床上来吃小饼?
    不用凑近了闻,都能闻到帐内浓郁桂花酒香。
    裴睿从未见姜淮玉喝醉的样子,相识这些年只偶尔在宴席上见她微抿过几口酒,现在她竟是连酒都喝上了,还醉成这样……
    裴睿忽想起先前同裴仰闲聊时,得知姜淮玉被母亲误会,还因此在祠堂跪了一天,现在看着床榻之上的女子,眼角还有淡淡泪痕,他心中不禁一动。
    他伸手轻轻抚过姜淮玉眼角,心内叹道:有什么事不能摆到明面上说清楚,非要自己暗自受着,闹得这些日子两个人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