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玉也感觉顶好,不忘感激恩人:“嗯,赵浪教我的。”
季婕:“……”
徐嘉玉又道:“上次闹婚他劝我别冲动,这一次我没想到他不劝了。虽然就算他劝,我也未必再听,但是离婚这项工程吧,很巨大,费时费力费钱,多一个人支持总好过多一个人反对,这样子的路走起来,才会更潇洒。尤其是赵浪,他帮忙不帮忙,差别很大。”
季婕想说她当时也挺惊讶,赵浅浪跟康子廉是死党,死党之间无条件站队那可太常见了。结果他反向操作,也不知那天晚上他留在康家怎么跟康子廉交代和沟通的,挨没挨打都不好说。
这些话季婕最后没说出口,只道:“我挺理解的,当时听了你的心声,我想一般人都不会再拦着你走。”
徐嘉玉笑了笑,没再接话,看了看病房,她改而问:“你老公呢?聊半天没见影。”
季婕说叶正朗去工厂了,小工厂杂事多,自己操心的也多,没办法长时间扔着不管。
这逻辑说得过去,康子廉的公司也是从小工厂走过来的,起步阶段身兼百职昼夜拼杀的日子徐嘉玉也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当事人换作是叶正朗的话,她有别的推测。
徐嘉玉默了默,张嘴,又合上。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相当突出,想装作看不出看不懂?有难度。
季婕只好问:“有什么事吗?你说吧。”
徐嘉玉像拿到了豁免许可,直言道:“季姐是你让我说的,那我说了。”
拿这句话做开场白,有点阅历的都感应到通常不会有好事发生,她特意顿了顿,给时间季婕反悔,季婕没有,徐嘉玉便接着说:“季姐,我听说你老公跟他工厂的会计有传闻,你留个心眼。”
季婕脸色微变,一时回不上话。
徐嘉玉也没再说话。
病房里没声了,过于安静,人的呼吸也好,眉眼的转合也好,再细小的动静似乎都要被听透看透。
徐嘉玉在替她着想,季婕心领的,只是吧,这事很烦,她不想提,自己的事也不需要给谁做报告。但徐嘉玉的善意她得回应,哪怕一个“嗯”字。况且即使她不回应,徐嘉玉看了她半天,多少也看出来了。
“谢谢你,我知道的。”所以季婕这么说了。
她沉默的时候,答案就浮于水面了,徐嘉玉惊讶是惊讶,细想之下又觉得没什么出奇。
作为枕边人,哪有老婆察觉不出老公的鬼鬼祟祟?啊,她除外,当初她被康子廉蒙得很全面。
而叶正朗太张扬了,带着会计出出入入还挽手,她不跟季婕告密,自是有其他人看不过眼要告密。
徐嘉玉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打算跟他摊牌吗?”
季婕:“……我……我不知道。”
徐嘉玉没追问,来了一句更厉害的:“季姐,我也听说赵浪喜欢你。”
这下子季婕的脸色不止微变了。
徐嘉玉也明白这话不好接,她往下说:“是康子廉告诉我的,很早之前了吧,应该是去年的事了。”
看了看季婕,她低着脸,好像已经冷静了,眼神里却仍有一点点的慌乱。
徐嘉玉安抚她:“我不是要怪你,季姐你别误会。我只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办。你有老公,他背叛你,你不知道要不要摊牌。赵浪喜欢你,可他也有老婆孩子。赵浪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阙绫人是比较冷漠,不爱顾家也不管孩子,问题是,她也没做错什么事……怎么说,这情况,就一团糟,很乱。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应该要提醒你,季姐,不管你怎么处理,有什么计划,想好下一步,不要让自己变得被动了,也不要被别人拿住把柄。”
第134章
上午医生来查房, 给病人做完例行检查,与家属交代进展。
什么生命体征平衡,脑部情况稳定, 意识未恢复, 要注意预防并发症, 继续康复刺激……
季婕木木地听着, 几乎都会背了。
叶正朗问医生:“我们天天跟他说话, 我甚至都给唱歌了,他还是没有起色, 这到底有没有用的?”
医生说:“这是辅助手段,不是仙丹神药。首先多少都会有用的,其次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叶正朗:“……”
心想又是这几句废话。
医生走了后, 他围着儿子说:“少宇, 听没听见, 医生说你情况很稳定, 只要你睁开眼,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季婕在另一边拿毛巾给儿子擦擦抹抹, 叶正朗过去帮忙, 俩人给儿子抬抬手曲曲腿,又翻翻身。
叶正朗边说:“等你好起来了,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手办是不是?什么限量版,几百上千上万的, 买。游戏装备也买,什么皮肤什么武器, 全都买。爸爸带你去看偶像的演唱会,什么电竞比赛,给你买最好的位置最贵的票。爸爸还要带你和妈妈去旅游, 我们一起去拍婚纱照,拍全家福。你放心,绝对不会落下你的。你喜欢去哪个国家?我们听你的。日本好不好?你不是喜欢他们那些动漫吗?爸爸都带你去……”
说了一大轮,有的没的东掰西扯,嘴都干了。
工厂来电话,又一堆屁事。
姜明艺滚了,一下子找不到接棒的人操持工厂的日常运作。新来的会计在财务上能干是能干,可太他妈老油条了,其它事一点不伸手。小金还是那副德性,唯唯诺诺怂货一个,成不了大器。车间主任除了夸夸其谈没别的本事,志比天高命比纸薄。
妈的,一群拖后腿的!
“你去工厂吧,少宇我看着。”季婕跟他说。
叶正朗叹气:“嗯,你要给他做什么伸展的,记得叫护工帮你,别一个人硬挺。照顾他之余照顾好自己,该吃饭吃饭,差不多了就躺沙发睡一觉,别坐椅子上睡了。”
季婕笑了笑,脸容疲惫:“快走吧,别啰嗦了。”
叶正朗捧起她的脸,深深看了一会,用力吻了一下,认认真真给了句:“我爱你。爱你爱少宇。我走了。”
他走是走了,没走去电梯,只是走去了前台,笑盈盈跟护士低声说:“小姐姐,昨天怎么不见你了,拍拖去了?”
护士也低声回话:“拍什么拖,天天上班哪有时间交男朋友。”
叶正朗:“不该呀,长这么标致,应该大把男人排队跟你交。”
护士脸红,又闻这位男家属说:“你帮个忙,记得我们病房不接受任何男士探访。如果有谁来过,记得通知我。”
护士说:“知道了,已经登记在案,不用天天提醒的。”
叶正朗笑:“我找借口跟你聊两句还不行么?”
护士又脸红了。
叶正朗这才离开医院,两千块一天的vip病房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此。
可惜远远不够,他的心仍是安不下来。
什么方法都比不上他守在季婕身边管用,加快脚步加快车速,赶紧回工厂把乱七八糟的事摆平,赶紧回来看守家门。
去他妈的赵浅浪!
病房里,季婕握着儿子的手帮他一根根捋手指,又帮他握成拳,张开,再握成拳再张开,反复十几次,左手完了到右手。
一边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不喜欢妈妈,不喜欢爸爸,我们跟你说再多的话,你都不愿意听,不愿意醒。你老师,你同学,你小初恋,他们都来过,也跟你聊天了,你也没起来招待一下,这样没礼貌知道吗?我懂,你老师同学可能跟你关系一般般,小初恋也分手了,感情淡了,你也不爱听他们的对不对?那你说吧,你爱听谁的,我让谁来跟你说话,跟你聊天。”
儿子一言不发,闭眼躺着任人摆布没有反应。
季婕重重叹了口气,又强颜欢笑,帮着儿子做脚部按摩,继续自说自话:“是不是他,你比较尊重比较信任的,也许就他了。但人家忙呀,好几天没来了,妈妈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也……也未必有心思来管你。人家有家庭,有工作,哪一边都要兼顾,我们只是外人,知道吗?你也是笨蛋,怎么去问人家是不是喜欢妈妈呢,多丢人呀,万一人家说不是,你往哪个洞钻?唉,就算说是,你也不要轻信。人心难测,不知真假。一会说离婚,一会说跟老婆感情不合,还说孩子不是亲生的,离不离谱?结果人家十几年的朋友,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事发生。估计啊,有针对性的,就像发朋友圈,只圈给我们看,别人都屏蔽了。”
按摩按累了,垂下手低下头歇一会,歇完了想抬起来,却又没有力气。
脑袋就一直低着,看不见脸,只听见断断续续的话声:“他不行,他骗人的,还骗我,骗我说,说你爱我。其实不爱,你不爱妈妈,你讨厌妈妈,恨妈妈,我都知道……但你躺着也没用啊。你起来吧,起来骂我,起来打我,都行,只要你起来……”
话声中断了,病房里安静清幽,细听只剩低低弱弱的抽泣。
就这样吗?无休无止地等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