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人,他本人

第86章


    杜茗才道:“不认识。”
    季婕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挺可笑,她说:“对错我不跟你讨论了,都知道的。你自己想吧,你老公之前这样,你闹离婚。如果他发现了你也这样,他肯定也会闹的。你能承受所有的后果吗?”
    杜茗好像很放心:“我不会被发现的,我两个微信号,回家前我会换过来。我不会离婚,他也不会离婚的。”
    季婕听懵,还两个微信号,这么专业谨慎吗?又消化了一阵,她更诧异:“你意思是,你老公不会离婚,还是对方不会离婚?”
    杜茗:“都是。”
    季婕说不出话了。
    杜茗倒开始倾吐:“他跟他老婆关系不好,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为了孩子为了责任才维持家庭。”
    季婕:“……”
    杜茗:“我们只是聊天,聊育儿经,聊生活聊工作,聊到家庭了,会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就像灵魂伴侣。他老婆是工作狂,留在单位的时间多过留在家,对家里不问不闻。他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幸福,跟老婆经常吵架,又不能离婚,跟我聊天他很开心很轻松……”
    “你怎么这么傻。”季婕不再听下去了,她苦笑,说:“人家两口子的关系好不好,家庭幸不幸福,是你一个外人能明明白白做判断的吗?先别说你只是听他一面之词,就算放在你跟前,你看着以为他们很疏淡很冷漠,实际上呢,没准人家的感情很好很亲密,只不过我们作为外人,没有立场没有权利去知道真相,他们也没有义务跟我们说实话罢了。跟你聊天开心轻松是真的,因为他不用负责任啊。但他跟他老婆的关系,你不要天真,不要信以为真。人家关起门后有多恩爱多幸福,多稳定,只有他们才知道。你盲目踩一脚进去,糊里糊涂的,不会有好结果……”
    “季姐。”
    季婕有许多新鲜的感悟要苦口婆心劝诫朋友,谁在前面不高不低唤了一声,她抬脸望去,赵浅浪凭空出现,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脸色有些苍白,穿黑色大衣,阳光下修长的身影贴在地上,他是真人,不是幻觉。
    季婕脑里空了一片,没办法思考,只出于本能,她立马调头。
    与她并行的杜茗听了她一席话,正半信半疑困惑迷茫,见她调头,更迷茫了。
    “季婕,垃圾房在那边。”
    “季姐。”
    有谁也在唤同样的音节,杜茗找到声源,诶,那不是季婕的雇主,赵太太的先生,也是康先生康太太的好朋友。
    “季婕,你雇主来了。”杜茗以为她不知道。
    季婕像耳聋了一样,谁喊她她都不理,拎着垃圾大步大步往回走,也不知要走哪。
    “季姐?”赵浅浪走两步再唤,依旧没收获,又不敢跟上前,怕惹起太大的动静引人注意。
    他今天专程而来,至于她在不在家,会不会下楼,能不能碰上,事前一概不知。
    他就这么干等,等了一上午,幸好他运气非凡,等来了奇迹。
    他想她停下,想她回头,想她跟他说话,赵浅浪不由自主,对着远去的背影唤出一声:“季婕!”
    季婕内心震荡。
    她的名字并不罕见,地球上或许有成千上万个“季婕”,很多人连名带姓直呼她,她早已习惯。
    被赵浅浪直呼“季婕”却是第一次。
    她不习惯,可某种感触由心底而生,奇异地确凿,一种,“是我”,的确凿,难以言喻。
    杜茗拎着垃圾追上去了:“季婕,季婕啊,你雇主喊你,诶,还喊你名字呢。”
    季婕渗出冷汗,后背都是,她头不敢回,步不敢慢,只匆匆说:“不是,听错了,他喊季姐。”
    第104章
    日落时分, 黑色雷克萨斯驶入停车位,熄火灯灭。
    地下车库幽静无人,赵浅浪留在驾驶位呆坐了片刻, 推门下车。
    坐电梯回到家, 进了玄关, 替班的育儿嫂抱着孩子早在一旁等候。
    “赵先生好。”
    “爸!爸!爸爸!”
    小人儿扑腾双手, 有一种“总算见到亲人了”的激动, 探着身够赵浅浪,够不到不罢休。
    赵浅浪对她微微一笑, 接过去了抱进怀里打量,问:“今天季姐打电话了吗?”
    “打了。”育儿嫂答。
    “都说什么了?”
    “跟这两天一样,问了孩子的情况, 跟孩子聊了会天。季姐的手机可能有点小毛病, 聊着聊着没声了, 孩子就哭了, 等声音来了, 孩子又笑了。”
    育儿嫂逐一讲述, 事无巨细, 她看得出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他们都很喜欢季姐。
    同为育儿嫂,她也很难不喜欢这位同行。
    她来替班的第一天,孩子在她怀里手里从早哭到晚, 哄不下来。
    小月龄的孩子吧,用些育儿技巧就能过关。
    可这位小雇主快一岁了, 早认人了,所需求的不再是技巧,而是情感依托。
    她抱着孩子找赵太太求助, 想着对方是妈妈,肯定能给孩子一些慰藉。
    结果那妈妈跟假的一样。
    后来有一串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连打了三遍她才勉强接听。
    电话那端是季姐,道明来意,她恍然大悟。
    季姐告诉她孩子的习性和喜好,哄她的技巧和注意点,更关键的是,她提出与孩子通话。
    说来神奇,孩子听见季姐的嗓音,先是一脸懵然,再是破涕为笑。
    她几番感激,又不小心吐槽了一句:孩子的妈妈不行。
    季姐这么跟她说:“你找赵先生,孩子跟他亲一些,他能哄。”
    赵先生在家出没的时间极少,看着也不苟言笑,但季姐没有点错方向。
    像现在,蔫了一天的孩子在她爸爸怀里肆意乱蹦乱蹬,那当爸的不嫌她聒噪烦人,抱着坐沙发上逗玩。
    “还说什么了?”赵浅浪又问。
    育儿嫂想了想,说:“季姐问我您有没有看孩子,赵太太有没有看孩子。”
    “你怎么回?”
    “我说赵先生有看,赵太太这两天没在家。”
    赵浅浪没再问话,扬扬手,育儿嫂退回去婴儿房,客厅只留下俩父女。
    小人儿捧着赵浅浪的脸往门口掰,咿呀说:“爸爸,妈,妈,妈妈!”
    赵浅浪叹气:“不说过吗,她不是你妈妈。”
    小人儿不管,照样掰他的脸,掰不动了就搓,就揉。
    赵浅浪觉得自己的脑袋成了一团面粉,眼耳口鼻任由一双爪子搓圆揉扁。
    他无奈笑笑,不阻止也不反抗,枕进沙发背靠,闭着眼纵容。
    那天季婕也是被娃这样磋磨,头发都乱了。
    假如她在跟前,眼下的乱况,她会忍不住笑,又一边叫他忍住,一边帮他解围……
    赵浅浪睁开眼,抱着孩子站起来,上楼去了。
    小人儿不满,她要去门口门口,听懂了吗,门口!
    可很快她发现了一些新鲜劲。
    她在移动,往上移动,客厅慢慢落在她的脚下。她进了一个房间,从未见过,哇,比她的房间还要大,颜色完全不一样。
    她被放到地上,软乎乎的,不是斑斓的软垫,四周也没有小围栏小滑梯小秋千……
    这是全新的天地,她兴奋了,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随便挑了一处开始探索。
    赵浅浪坐在书桌前,拉开边上最大的那个抽屉,没来得及伸手,一双魔爪先他一步翻扯里面。
    “等等等等。”赵浅浪赶紧按住小人儿,“它们不是玩具。”抽了一叠空白纸塞她怀里:“你玩这些,自己玩去。”
    小人儿不知头不知尾,小屁股被推着往哪她就往哪,拿着空白纸兴致勃勃又扬又挥又撕又踩,咿呀哈笑。
    赵浅浪松了口气,检查抽屉。
    孩子下手不知轻重,抽屉里季婕的手写报告有好几份被弄皱了。
    赵浅浪一份份挑出来,用书桌上的青铜镇纸整齐压住。
    报告每周一交,加起来二十来份。有些日常几乎长期不变,季婕不厌其烦手写,同一种情况她变着描述去表达,用词用语不带重复的,初看以为是新鲜事,再看才发现,哼,被蒙了。
    报告旁边是一盒新手机。
    替班育儿嫂上岗那天问管家,房间抽屉里那部原封未动的新手机是不是工作专用的。
    管家不知情,打电话问季婕有没有落下什么。季婕如实交代,说新手机她用不上,托管家物归原主。
    好一个物归原主,辞海三千页,赵浅浪翻不出一个词能总结他彼时的心情。
    手机包装盒完整无缺,塑料封膜不见刮痕,她连拆开的心思都没有动过。
    赵浅浪掂着盒子,想到了什么,照着它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冯少宇。
    冯少宇秒回:发错?
    赵浅浪:送你的,春节快乐。
    冯少宇:真的?!
    冯少宇:不行,我妈绝对不让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