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我说了我不回去我不跟你走!”
叶正朗:“你不走你不跟我回去,你去哪?”
儿子:“关你屁事!”
路过的人有耳灵的,八卦看了看这边。
叶正朗又气又难堪,但忍住,不能在大庭广众尤其学校门口跟儿子吵起来,不然事情传到季婕耳里,他没好果子吃。
叶正朗深呼吸,挤出笑脸,好声好气跟儿子说:“少宇,不要总是无缘无故这么横。你妈妈也好亲爸爸也好,他们都是很宽容温厚的人,可你这出态度,恶声恶气的,跟谁学的呢?”
儿子横着说:“跟你学的!”
叶正朗哑了。
旁边有身影靠近,以为又是八卦路人,叶正朗冷眼瞥过去,一瞧,愣眼。
赵浅浪风尘仆仆,来接学生的家长很多,附近堵车堵到大道上了,他随便找个地方停车,再徒步走过来。
他跟冯少宇约好在路灯下碰面,隔远看到了这对父子似乎在争执。
“叶总,”赵浅浪跟他俩打招呼,“冯少宇。”
冯少宇拿起行李对他说:“走吧。”
叶正朗回过神了,拦住他:“走什么?”
冯少宇不耐烦,仍是那句话:“关你屁事!”
赵浅浪皱眉,低斥冯少宇:“说的什么话?你平时这样对爸爸的吗?也这样对妈妈吗?”
冯少宇瞧瞧他,一脸不服气,但不吱声了。
叶正朗看着听着,惊了奇了。
什么意思?他儿子给赵浅浪面子了?这是看在谁的份上?这是谁在顾忌谁?
而且他没明白,赵浅浪来干什么?
“赵总,您来有何贵干?”他直问。
赵浅浪也直说:“他给我打电话,说不想回家,问我能不能安排。我说能,他让我来接。”
叶正朗听不懂中文了,好笑道:“他为什么打你电话?你给他安排什么?”
又问儿子:“少宇,你为什么打人电话?有事找我或者找妈妈啊,找人家赵总干什么呢?赵总很忙,跟你也不熟,你不能这么不客气的。”
冯少宇又想说“关你屁事”,话到嘴边咽回去,改问赵浅浪:“到底走不走?”
叶正朗说:“走什么走?跟我回家。”
冯少宇骂他:“你有病啊?我说了不回!”
叶正朗严厉了,语气变重:“不回家你去哪?哪都不准去!”
“叶总,”赵浅浪此时开口,“您放心,我会给他安排住宿,等他想清楚了想回家了,我会送他回去。”
叶正朗看向赵浅浪,一笑不笑说,:“谢了赵总,他是我儿子,回不回家我说了算。”
冯少宇受不了说:“你放屁!我不听你的!”
叶正朗冷着声训斥:“你给我适可而止,别以为我不敢管你!”
冯少宇一点都不怕:“你管好你自己再说!”
叶正朗:“你……”
想继续强硬,又瞻前顾后,万一惹怒了儿子,儿子口不择言,那他得不偿失。
赵浅浪劝他:“叶总,您给他一些空间吧,说不定过两天他就想回家了。”
叶正朗回话:“赵总,我今天来就是要接他回家的,季婕在等着呢。”
赵浅浪说:“我告诉季姐了,她同意我来安排。”
叶正朗愕然了半晌,无法形容心情,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我问问她。”
拨号之前见有未接来电,15分钟前季婕给他打过电话,他不知怎的没接,季婕改发微信说:赵总会去接少宇,你不用接了,配合他就好。
叶正朗:“……”
……
冯少宇坐在雷克萨斯的副驾位,脑袋没动,眼珠子却东瞄瞄西瞄瞄。
这车的内饰设计本身非常简洁,车主人也没有摆放乱七八糟的杂物。车在马路上跑,又稳又快,中控台的显示屏在实时导航,下方挂着车主人的手机,屏幕显示在通话中。
“季姐,接到了……对,行李都在……脸好了,没青没紫……再说吧,你放心。”
挂了线,赵浅浪无缝接听另一通电话,“我在忙没空听你发牢骚,晚上再说吧,晚上晚上晚上,挂了!”
又挂了线,又接听别的电话:“就按会议上的决定操作……提醒报关员别弄错了,编码错了就是走/私,报关单你多检查几遍……不可以……可以……这个找张总核实一下……”
他很忙的样子,一路上接听了几个电话,但不耽误他开车,眼观六路,切线拐弯,红灯停绿灯走,车术果断迅速,遇到对方礼让时,他抬抬手致谢。
第五个电话之后,他的手机终于消停不再响了。
不过他嘴巴没闲,依然说话:“饿不饿?”
冯少宇知道是问他,想说饿,可又觉得这个回答没气场,于是说:“不饿。”
赵浅浪也干脆:“不饿就不去找吃的了,直接去住的地方,正好我赶时间。”
冯少宇:“……去哪住?”
赵浅浪哼声笑了下:“上了车才问?卖你去缅/北。”
冯少宇:“……”
他暑假在家时听爸妈提过,妈妈工作的雇主家住在云际里的复式豪宅,他会不会被带去那里?
冯少宇防备说:“我不去你家的,我不要看到我妈。如果去你家,我宁愿下车。”
赵浅浪又哼笑:“我家不是酒店,不提供临时住宿。”
冯少宇:“……”
他没再说话,巧的是赵浅浪也不再说话。
冯少宇原以为会被连番追问,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为什么不想回家,为什么对爸爸态度这么差,为什么不要看到妈妈……然后是长篇大论的批评教育指导反省。
赵浅浪却通通没问,更没说教,他一口气把车开到了目的地,某处郊外别墅。
冯少宇下了车,看着眼前那扇别墅大宅的双开门,他心定了。
初次见面那天,虽然赵浅浪局长前校长后,冯少宇始终感觉有些漂浮,不切实际也不像真。
他回到宿舍躺平,没管校长室那边要怎么惩罚他,也没管爸妈去了哪,反正就这样吧,死就死,无所谓了。
孙大鹏来找他,他做好心理准备再打一架,或者再挨打一架,他要豁出去,拳头都握紧了,结果架没打成,孙大鹏把以前抢他的钱全还了,只多不少,还赔着笑诚诚恳恳跟他道歉。
冯少宇信他才怪,该提防提防,该警惕警惕,并未掉以轻心。
后来不知孙大鹏跟同学说了什么,有人找冯少宇问是不是家里认识当官的,又问是不是哪位亲戚朋友是企业家,还有问找他家帮忙办事行不行,一度把他问得不知所云。
校长也亲自去宿舍找他,嘘寒问暖,叫他别把跟孙大鹏的小误会放心上,又劝诫宿舍里的各位要互助互爱发扬校训精神,再吩咐校医帮他治疗脸上的青紫,三天一小问,五天一大问。
老师亦一个个变得亲切热情,临近期末考了,晚修时特意问他有没有不懂,当然有啊,他哪都不懂,老师给他讲解,一遍遍的。可他还是不懂,在心里骂自己人头猪脑,老师倒笑呵呵说“没关系”。
冯少宇在这里上学快两年了,第一次享受到浓烈的校园温暖。
就连被孙大鹏撬走的初恋女友也主动来找他求复合……
像游戏般魔幻。
而起因源于那个叫赵浅浪的人。
冯少宇研究过他的名片,登陆过他的公司网站,岩天航运,做什么的?
他一页页浏览网站,公司概况里有“总经理”赵浅浪的照片,跟真人一模一样,不对,真人更帅。
照片旁边是赵浅浪的感言寄语,小百来字,最后一句话冯少宇读了几遍,越读越喜欢,甚至抄了下来——
真正的掌舵不是控制风浪,而是在风暴中校准航向。
这人挺厉害的,又从事航运与大海紧密联系,跟路飞有点像呢,应该信得过靠得住。
第90章
另一边, 季婕前脚挂掉赵浅浪的电话,后脚叶正朗的打进来。
他很生气,质问声隔着手机扔过来:“那是我们儿子, 跟他有屁关系?你为什么同意他接走少宇?!”
他说他仍在学校门口, 四周听起来很安静, 估计人上了车关上了门, 等不及去哪了, 第一时间拨打投诉热线。
季婕说:“不然我能怎么办?少宇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这个想法,赵总又愿意帮忙, 我……”
赵浅浪给她打电话通风报信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到现在,她也没有认为这个决定有错。
叶正朗打断她:“少宇才几岁?他的想法一点都不成熟不合理, 今天不想回家你顺着他意, 明天他不想上学, 后天他不想上班呢?你全顺着他意吗?赵总帮不帮忙是他的事, 我们管不着, 但儿子是我们的, 我们做父母的要替他把关!”
听着听着,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他一心一意去接儿子,接不成了,心里肯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