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朗嘀咕:“阿希酱……吃完会不会拉稀的……”
那菜看起来跟咖喱有什么区别?一坨黄黄的……
他低头从季婕碗里盛了口,视死如归放进嘴,嗨,没区别。
“好吃吗?”
“好吃好吃,吃点别的。”
有人上了舞台,拿麦克风说话。
岩天航运成立八周年,庆典正式开始。
主持人邀请优秀员工上台发表感言,接着是关键高管张力,然后康子廉做客户代表致辞。
季婕在台下听着看着,康子廉跟赵浅浪私底下是好朋友她知道,俩人工作上有来往也听说过,但没想到他们自小相识,一起离乡来城市打拼。
在康子廉只是山寨厂的小业务,赵浅浪只是跑断腿的小代理时,俩人你帮我我帮你,相互扶持,至今康子廉的企业科塑已经是岩天最大的客户之一。
康子廉说:“我这个客户永远是赵总的,谁来都撬不走。赵浪,我爱你喔。”
全场哄笑。
笑完了到船司代表祝贺,公司老板赵浅浪自然是压轴,最后一位上场。
一轮轮的,幸好都没有废话,速战速决到亮灯环节。
现场光线暗了下去,舞台上背景墙那幅巨型世界航运图微微发光,上台发过言的几位人物一起操作“货柜上船,货轮起锚”,紧着航运图上的航运线一条条整整齐齐从起运港出发,闪着亮光奔跑到目的港,点亮了全世界。
台下叶正朗指给季婕看:“那一条,就是我走岩天的航线。”
季婕:“是吗?厉害。”
其实她分不清,航运线这么多,哪条是哪条?
仪式结束了,赵浅浪拿麦克风说:“各位今晚能出席,我很高兴。随吃随喝,表演会陆续上台助兴,大家看个愉快。”
他在掌声中走下舞台,有人围上去,又继续应酬。
康家七口也有人围着,两口子抱着娃与人谈笑风生。
季婕吃吃喝喝,看看表演,无所事事。
上过台那位高管,叫张什么来着,特意过来跟叶正朗招呼,又问季婕:“叶太太,哪里有不周到的,随便跟我提。”
季婕笑笑摇头。
对方又跟叶正朗闲聊,直到宴会场哪个角落忽然起哄。
一帮人在那说说笑笑,怂恿着什么。
张力凑过去问什么事,有客户笑说:“我们想看赵总表演才艺。”
当领导的上台表演以示亲民,给员工客户提供情绪价值,这些年来特别流行。
行政部也问过赵浅浪要不要来一段,赵浅浪不是不想,问题是:“我哪有才艺。五音不全,手脚僵硬。你们放过我吧。”
他越是求饶,客户们越不放过他,加入怂恿的人越来越多,成一团势力不可违了。
赵浅浪赶紧答应:“行,我演。”
转身找康子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是爱我吗,陪我上台唬弄一下。”
康子廉说:“唬弄什么呀,表演弹钢琴呗,你又不是不会。”
赵浅浪比谁都惊讶:“我会?”
“对啊,我天,你忘了?”
“……”
赵浅浪揉揉太阳穴,记起来了,他是有段时间学过钢琴,会弹那么一两首。
不过都八百年前的事了,几辈子没再碰过,上台还能演吗?
康子廉:“去吧,实在不行,两根手指头敲几个音对付得了。我带孩子呢,走不开。”
赵浅浪:“……”
钢琴也许已经弹不好了,但解决疑难杂症是他的强项。
他唤来酒店经理,商量了一阵,出方案了。
没一会,一座三角钢琴隆隆重重被推上舞台,赵浅浪跟着上去,台下热烈欢呼。
徐嘉玉问:“赵浪要弹钢琴?他会吗?什么时候的事?”
康子廉:“以前跟江曼清学的。”
“谁?”
“那个初恋呢,像姐姐那个。”
“啊?”徐嘉玉震惊,“那这琴还能弹吗?不怕触景伤情?”
康子廉耸耸肩:“只要他敢弹,证明他能hold得住。唉,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他弹不好,丢人。”
徐嘉玉:“如果学过有基础,多多少少都有肌肉记忆的。要是感觉来了,没准还能超常发挥。”
康子廉看着台上,笑岔:“就你乐观,换我我也找伴奏打掩护算了。”
有一位陌生男士拿着小提琴上台,与赵浅浪交流了几句,俩人都忍不住乐。
台上的动静,另一边的季婕也看到了。她茫茫然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那个今晚的主角,不停在忙的男人,坐到钢琴前,低脸往台下看,视线缓缓移动,到这边了,对上了她,笑了笑。
第61章
叶正朗也在看着, 那道视线他略略有所感应,偏过脑袋问旁边的季婕:“赵总对你笑吗?”
季婕眼睛看着台上:“啊,没有呀。”
叶正朗:“……”
琴声响起了, 现场宾客起哄着鼓掌, 叶正朗没再细究, 跟着大家拍手。
这是一首什么曲子, 钢琴与小提琴合奏, 季婕从未听过。
节奏细细慢慢,带来的旋律悠扬婉转, 能听进人的心窝里。
似微风悄悄滑过湖面,泛起的涟漪怕惊扰了谁,只敢一点点一圈圈静静荡漾。
乐声在延绵弹奏, 四周却宁静, 前所未有。
她被催眠了, 睁开眼人躺在了湖央, 那流动的水是谁温柔的吻, 带些俏皮机警, 偷偷跑来亲一亲她的皮肤, 跑开了,又偷偷亲一亲,又跑开……
有点烦人,有点清凉, 也有点痒痒,她生不起气。
最后一个琴键音节轻轻落下, 提琴声兜个小圈做结尾,完成了。
赵浅浪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同样的角度, 那边空了,没有了人。
宾客无不买账,掌声如雷,喊“再来一首”。
赵浅浪怕了,起身致谢婉拒,又与小提琴先生握手,对方说:“您很谦虚,原来弹得这么好。”
赵浅浪笑:“我也没想到。”
下了台,又一堆人围上去,他在人缝中看了看哪,依然无获。
宴会厅外,上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季婕感觉好了一些。
在走廊有一步没一步走着,她不想回去了。
里面是热闹,表演是好看,食物也美味。
但都不属于她,短暂的失魂沉浸于其中,不会有好处。
走廊是一片落地玻璃大窗,跟他家一样。
窗外是墨绿色的景致,几点了,天黑黑的,峨眉月正好在顶上。
平时这个时候,小人儿已经哄睡了,剩下她自己一个,洗了澡坐床上,手写孩子的日常记录,入睡之前再翻一翻书。
也许生物钟到点了,季婕闭上眼,脑袋微微靠着玻璃窗,静立不动。
附近是洗手间,偶尔有人出入。
谁从身后路过,谈着笑聊着声。
“今天怎样,见世面了吧,什么叫白手起家,他就是典型样板。”
“一般般吧,差点东西,不够霸气不够冷酷,比不上电视剧里演的。”
“荒谬!你少看电视多看书。现实中为人处事,尤其做生意讲人情往来的,谁都得八面玲珑。霸气冷酷?你爹我背后的大老板都没跟谁霸气过冷酷过。”
“唉知道了知道了,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我特意叫你请假来,是想你开开眼界。你读书不行,以后没学历想混社会,能跟他学个一招半式,我就心足了。”
“混什么社会,躺平不行吗?社会我留给你混。”
“臭小子没出息!你最近没问家里要钱,你妈还夸你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论这方面的话,我还是有点出息的。学校里有人养我,供我吃供我喝还供我用,我帮你们省钱。”
“什么意思?乱七八糟,你那学校龙蛇混杂不能呆,明年给你换校。”
“别别,我呆得很爽,舅舅是校长你怕什么。”
有串手机铃声打断了聊天,那当爹的好像走远了几步去接听电话:“阙总晚上好……”
那没出息的小子留在原处,也打起了电话小着声说:“……诶,还在晚自习?真他妈可怜……我走了一天没谁造次吧?哈哈哈……冯少宇呢?有没有趁我不在又跟那婊子眉来眼去……妈的,上次揍得不够狠,明天回来我揍死……”
话说了半截,后衣领被紧紧揪住,人被逼前后翻了个身,看到突如其来的一张脸孔,近在咫尺,张着唇质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打谁了?!”
那当爹的聊完电话回来,见有人揪住他儿子的衣领还目露凶光,他急了。
“你干什么?你谁?你放开我儿子!”
季婕被推搡也不松手,死死揪着。
男人使劲,她不敌,往后跌了几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自己。
隔开距离打量,她认出了那小子。
“是你?是你!你不是少宇朋友吗?你为什么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