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拿公筷往他碗里夹肉。
赵浅浪看笑了,她同情的眼神给谁的呀?他需要吗?
小人儿坐在季婕旁边, 独享宝宝餐椅,徒手抓碗里的去刺鱼块, 舔着舌头往嘴里放,动作稚钝未懂协调,鱼块一半进嘴一半掉桌, 她捡起来再放,来来回回,鱼肉变成鱼糜,糊了一脸。
她还用手抓头发,然后不知怎的打翻了碗,扣了自己一身。
在季婕眼里,孩子这样已经很棒了,不用抱也不哭不闹。
赵浅浪却不太习惯,大家围着中岛台坐,离得近无法当透明,他忍不住问:“她要洗澡洗头吗?”
“洗过了,但没关系,我们再洗。”季婕边给收拾边说,能吃爸爸亲手做的菜,糊一身又怎么了,我们乐意。
她给小人儿手里塞勺子,哄着她用。
小人儿用,有模有样盛了一勺鱼肉,季婕给她鼓掌,孩子兴奋了,在座位上笑咯咯蹬手蹬脚,勺子被一挥一洒,空了。
赵浅浪低头看自己的白衬衫,这不是最贵的那款,但也顶贵的好吗?眼下一二三四……几坨什么粘在上面,脸上也有点湿湿的感觉,做一顿饭都没见这么狼狈。
季婕赔笑道歉,给他递纸巾擦,心里却说,嫌弃什么啊,自己家亲闺女,楼下家的孩子怎么不见你嫌弃。
赵浅浪面不改容,擦衣服擦脸,上回才说当育儿嫂没有糟心事,现在他改变口风了:“你挺有能耐的,能天天应付她。”
季婕说:“她多乖啊,她很乖的,不信你抱抱。”
说着要抱起孩子递过去。
赵浅浪:“信信,坐下,别动。”
季婕:“哦……”
接着又说:“这孩子很乖,而且很聪明,会叫爸爸妈妈了。”
只是回家以来,爸爸妈妈没有抱过她。
爸爸最近好相处了,妈妈却很久没出现过,连爸爸生病溺水,她都没见影子,爸爸口中也极少提及妈妈。
但凡不是傻的,到今时今日了,谁还看不出这对夫妻高高低低有些问题?
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季婕不好过问,反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是过来人,岂能没体会。
可孩子怎么办?
赵浅浪夹菜吃饭,没有回话的意思。
季婕想了想,到底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赵浅浪给话了:“我不知道。”
“你问问她?”
赵浅浪抬眼看人,季婕原本探着脖子的,见他眼神好像不对,她往回缩身子:“抱歉。”
赵浅浪没怪她什么,只说:“我问了,她也未必告诉我。”
季婕听明白了,决定以后不再多嘴多事。
回头想,也不知道自己的唐突有没有伤害了人,她有些内疚,低声说:“对不起。”
赵浅浪笑笑:“你当育儿嫂多久了?没见过这样的吗?”
她当育儿嫂不到四年,一直在月子中心服务,没多少机会深入接触孩子的家庭与父母。
这里是她第一次住家。
管家提供的背调信息是这样写的,她给的回答也没差两样。
赵浅浪说:“叶总能支持你,很难得。”
放老婆住别人家,一周见半天,他身边结了婚的男人有没有类似的?
没有。
除了他。
他更胜一筹,与阙绫一周都见不上半天。
但叶正朗和季婕跟他和阙绫不一样,几次交流了解,人家一个为对方的负担着想,另一个配合对方的选择,如季婕所讲,劲往一处使,两口子之间的感情不知道要好多少。
季婕点头:“嗯,我很感激他。”
“要不给你放个长假,跟家人团聚休息。”
“带薪吗?”
“不带。”
“不用了谢谢。”
赵浅浪笑了:“带。”
季婕仍是摇头:“不用了谢谢。”
“真带。不骗你。”
“真不用,有需要我请假就是了。我爱上班。”
“……”
放台面的手机响了响,赵浅浪拿过去看,张力给发了微信,是好几张在电影院的现场掠影。
点开放大,随意浏览,看见叶正朗了,想把手机递给季婕,又收回去,将那人像放大再放大。
退出,他给张力回信:都带家属了?
张力:对啊,谁一个人看电影?我也带上老爹老妈了。
赵浅浪问:叶总也带了?
张力:我不知道喔。
过了会他来信:应该带了,手牵手的挺恩爱。
赵浅浪放下手机,屏幕朝底扔一边,仰脖喝两口开胃酒,不行,太酸了。
他去换了一瓶酒,季婕看不懂瓶身的艺术洋文,估计是很辣的品种,他喝起来的表情不太享受。
“季姐。”
“诶?”
赵浅浪微叹一口气,劝她:“你还是放个长假吧。”
第54章
快十二月了, 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过年。
春节长假之前,工厂日夜加班赶进度。
车间轰隆隆运转,会议室这边安安静静, 门打开了, 叶正朗走了出来, 接着是一位女士。
女士高挑苗条, 妆容细致, 所穿的棕色毛衣裙高领连身,乍看不显山露水, 颈上和双腕却配戴了许多首饰链子,色彩艳丽时髦,造工精巧。
站在她旁边, 还闻到一股不淡不浓的香水味。
这是工厂的新客户, 今天第一次访厂。
矮了一个脑袋的小金负责接待, 她全程都在仰视对方。
说一口流利的外语, 周游世界与各地买家周旋谈判, 拿到订单转身交给工厂, 举手投足自信自在, 几十几百万的生意在谈笑间轻轻松松赚取高额差价……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生,她何年何月能如此独当一面?
叶正朗回头跟大家说:“走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女客户看看两旁的人马,笑道:“我一个小订单, 用不着这么多人侍候。”
叶正朗说:“我们小工厂,您这是大订单了。”
女客户说:“比你们更小更破的工厂我都见识过。”
涂满鲜红甲油的手指轻轻伸出, 点一点叶正朗的胸膛:“吃饭两个人就行了。”
叶正朗笑笑,没再说什么,顺着客意陪人走了。
一男一女上了白色宝马, 小金在厂门口目送车尾远去,茫茫然回到办公室。
她是业务员,陪客户吃饭为什么不需要她在场?
姜明艺过来喊她:“你,快来收拾会议室!”
小金又茫茫然照办。
摊开的目录,大大小小的样板,各归各位。活其实不多,做起来却郁郁闷闷。
姜明艺擦桌扫地,轻哼:“人家是客户,真金白银下订单给钱赚,又说中文,自然就不用你跟着了。”
小金心想,平时邮件和电话交流都是用英语的,怎么今天见了叶总就开始说中文了?
姜明艺瞧瞧她,小个子瘦身板,憨憨傻傻反应迟钝,嗤,没见过世面。
相比之下,她心情还好。
可一顿午饭花了三个多小时叶正朗才回来,姜明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她上下打量人,问:“你洗过澡?”
叶正朗没搭理,车钥匙甩一边,躺沙发上闭眼睡觉。
姜明艺气得不行,又无处发泄,死死气给他盖上被单。
她守在男人旁边审报价审发票,不时瞪他两眼。
最近不知犯什么毛病,他情绪很差,动不动发火,厂里的人见了他都想绕道走。
现在睡着了眉心也拧紧,什么事啊,这么烦吗?
姜明艺想了想,偷偷拿过他的手机。
小心翼翼用他的指模开了锁,翻了一遍,点进他的微信。
聊天列表里躺着几十个头像,男男女女,内容看不出什么。
但他跟老聂的聊天记录把姜明艺看傻眼了。
他问老聂南非出产的钻石是不是世界最好,又问50万可以买到多少克拉。
天,50万,工厂一年到尾扣扣除除的收入也就八九十万,他要拿50万花出去换钻石???
姜明艺坐不住了。
不用问,这钻石百分百是买来送嫂子的。
可嫂子哪是贪图奢侈享乐的人?他跟嫂子商量过吗?嫂子知情吗?知情还让他乱来?
啧!
点开他与“老婆”的对话框,嫂子最后一条信息是:我明天也去看志远,不回来了。
他回了个字:哦。
往上翻,隔一周前,嫂子还是说:我明天想去看志远,不回来了。
他回复也是:哦。
姜明艺一头雾水,什么志远?
再往上,他打了很多字:说不定是少宇自己要分手的,他这么帅,谁舍得甩他?如果是他主动分手,他不会很难过,你也别想太多了。
嫂子没回复。
姜明艺又一头雾水,他们儿子怎么了。
想继续往上翻,指尖明显有压力了,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