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人,他本人

第29章


    季婕:“……”
    还以为他对她变客气了,怎么莫名转画风?
    惹不起,她退到边上让他先下楼,隔着距离尾随,看着他进去主用厨房,看着他翻锅,盛水,淘米,搁炉子上烧,一路单手操作,扶着额头的手没松开过。
    季婕找时机开口:“赵先生,最近天凉,我孩子在学校缺衣缺被的,我想明天请假给他去送。”
    赵浅浪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灶台不动,半天不回话。
    季婕无法,把话重复了一遍。
    人家依旧没回应,一动不动的,到底有没有在听都是个问题。
    季婕提高音量:“赵先生?赵先生?赵先生!”
    “去吧去吧去吧!”
    他忽然来话,语气非常不耐烦,声音却很低。
    季婕觉得他冲她耍脾气没有硬道理,可她计较什么,假批准了,赶紧道谢走人,她得尽快通知管家安排临时育儿嫂。
    “季姐。”
    “诶在。”
    她反应快,被唤了一声马上回头站回原位。
    赵浅浪转过头看她,他放下了手,双眼半睁半眯,脸色苍苍白白,额头又微微发红,身躯高大精健却没剩多少劲了,像随时要倒下,见过他精神奕奕的样子,他眼前这副状态显得挺吓人。
    季婕意识到了,又惊又急:“你没事吧?要不要叫人?我打120。”
    她掏手机。
    “不用。”赵浅□□住她,“吃药了。”
    又说:“有点饿,麻烦你。”
    乏力推了推在烧的锅,他退到旁边坐下,手又扶着额头不动。
    季婕劝他:“不舒服还是去医院好,光吃药未必有用的。”
    “不用。”
    “管家知道吗?我先通知他?”
    “不用。”
    “我给赵太太打电话吧。”
    “不用。”
    “那你哪里不舒服?吃过什么药了?”
    “季姐,”赵浅浪又放下手,疲惫的眼直视季婕,季婕也看着他,专心等待他的重大吩咐。
    他叹了口气,缓声说:“我不想说话,好吗?”
    “……”
    季婕去灶台打量,他在煮粥,估计想吃些清淡的垫肚。
    她已经知道冰箱在哪,隐在那扇柜门后面,一个低温储物室,每天存放农场专程送抵的各种新鲜食材。
    季婕倒了杯热水送到赵浅浪手边,拿出鸡蛋鲜虾和一把通菜,鸡蛋打散清蒸,鲜虾白灼去皮,通菜切成小段放一点点油清炒。
    完事了,一盘盘端到赵浅浪面前。
    赵浅浪扶着额坐,像睡着了,唤了几声没反应,季婕弯下腰去瞧,那双被手挡住的眼睛静静阖着。
    “赵先生?”
    季婕轻拍他肩膀,动作不敢放肆,心里隐隐着慌。
    他怎么叫不醒?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不会出事吧?千万别有三长两短啊,她担不起责任!醒醒,快醒醒。
    季婕想伸手去探他鼻息。
    赵浅浪放下手睁开眼时,目光迷糊神情懵然,他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季婕无声发问。
    季婕只管松了口气,不知道家里的叶正朗是不是也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儿子如果病倒了,十多岁的孩子会比三十多岁的他们撑得住还是撑不住?
    入秋的天气乍热乍寒,越强壮的人越掉以轻心,等中招了,病菌平等地折磨每一个瞧不起它的人。
    跟前的病君就是野生样板,他慢着动作喝粥吃菜,咽半口停一下,停一下咽半口,好像很累,但又在努力。
    季婕不动声息后退了两步。
    赵浅浪抬脸看她,她冲人笑笑,赵浅浪低头吃菜,也无言笑笑。
    第37章
    阙绫不信世上有鬼, 自然不会信有佛。
    宝林山寺的名堂响当当,她第一次来,戴着墨镜站在庙堂里观摩了半会, 然后有样学样去请香点香。
    她感兴趣的是求签, 之又不喜欢跪, 拿着签筒指尖在签头上随意转一圈, 东南西北中发白, 两点钟方向的这根,就它了, 抽掉转身走人。
    “大师,”她把签支递到一个和尚跟前,“解签。”
    和尚在院子里扫秋风吹落的败叶, 帮她指路:“解签文的话, 请往前左拐找八角亭。”
    阙绫摘下墨镜, 露出双眼含嘲带笑, 将人上下打量:“不都说扫地僧最深藏不露吗?你业务不精的话, 把头发留回来老老实实找份牛马活吧。”
    和尚说:“各行各业都分工合作, 寺庙也一样, 我只负责扫地。”
    阙绫:“但你有禅修,比我这些凡夫俗子对事对人更有见地不是?我懒得走动了,反正碰见你了,也叫缘分, 你随便解两句打发我吧,听完我就走。”
    她递着签支不收回, 很闲的样子,有大量的时间慢慢供她消磨。
    和尚度她神色,放下扫把接过签支, 从衣兜掏出手机点点刷刷。
    阙绫惊讶:“干嘛,你问ai算命?”
    和尚笑笑:“寺庙的网站上有对应的签文内容,你的是中吉签六十九号,找到签文了,你要问什么?”
    阙绫抬头望望天,低头说:“我为情所困,麻烦指点迷津。”
    和尚看着手机念签文:“‘忠义存心官十载,年丰民乐惠难忘。鳄鱼毒害都能息,祷告长江北海王。’”
    阙绫直皱眉:“字都认识,放一起是什么意思?”
    和尚:“依签文意思,建议多存善心,多行方便,受善气所感,可以逢凶化吉。你为情所困就当是问姻缘,已婚的,婚姻不合,正在谈的,多花时间互相了解,最终会被诚意感动,适宜结婚。”
    阙绫像听了笑话:“没有一个字中听,而且我说的‘情’不是指姻缘,而是指男人所谓的深情寡情。”
    和尚:“怎说?”
    阙绫:“我身边有这样的男人,不论老少,一边对谁爱得死去活来,一边跟另一个谁打情骂俏。说他深情吧,他能跟别人颠倒凤鸾,说他寡情,他又能将深情演得入木三分。”
    停下来想了想,补允:“最可恶的是,把真深情藏起来留给别人,端一副假深情出来应付你。”
    和尚静静听着,完了笑了笑说:“你要是替宝贝来骂我的,直接骂就行,无需转弯抹角。”
    阙绫又诧异了,对他有了些另眼相看:“居然发现了,修过禅的就是不一样,有几分特异功能在身上。”
    和尚说:“她有跟我聊过你,我见过你的照片,跟你本人区别不大。”
    又道:“我和她的事兜兜转转几年了,说不清道不明,你要骂就骂,骂完快走,我还要扫地。”
    阙绫冷笑:“什么不清不明,你以为等你过清明?宝贝早就谈了新男人,我呢路过,顺便来一睹传说中贱人的真容,长得不赖,符合我对渣男的刻板印象。”
    和尚的眼底暗涌浅显,阙绫不屑,戴上墨镜走。
    出了寺庙,手机信号框框好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阙绫一个个挂,挂得差不多了,随便接起一个陌生号。
    外面天色阴阴沉沉下着细雨,阙绫没打伞,高跟鞋踩过一滩滩水洼,溅起水花四落,步履爽快。
    “在哪?在地球啊,离开地球我会死的……拉黑就拉黑,你再打我再拉黑……不用解释,我也不听……别呀,我可是有老公的人,我最守妇道了……你不行,只有我的合法丈夫才有资格管我。”
    阙绫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脱掉已经湿透的高跟鞋,一只一只往外扔,扔进路边的垃圾筒里,百发百中,再甩门合上,踩油倏地开走了。
    ……
    赵浅浪断断续续睡了一整晚,直到床头的手机闹钟乍然大响。
    清晨七点,他平日起床的作息时间。
    拿来手机把闹钟关掉,半睁双眼刷了下微信和电子邮箱。
    张力在微信留言问他好点没,赵浅浪顺手回复:好多了。
    张力秒回:今天来上班吗?记得戴口罩,别做第二杖毒蛋。
    赵浅浪笑了,两侧额头跟着一阵阵赤痛,他又抚额。
    躺着不动硬性补眠,再起来时已经过九点,他甩甩脑袋,洗漱下楼。
    婴儿房里正巧有人出来。
    季婕见到他下楼也挺意外,隔远对人家点头问好。
    她穿着便服,背着肩包,没抱孩子没推车,赵浅浪问她去哪。
    季婕没想到他会过问,也猜他兴许忘了昨晚,回话:“我昨晚跟你请假了,准备出门,去给孩子送衣服,傍晚就会回来。”
    “哦,”赵浅浪笑笑:“慢走。”
    他进了主用厨房四处看看,昨晚吃的那几个什么菜来着,回忆着挑食材,照着做,偶尔停下来揉揉额头拍拍脑门。
    管家上来了,说医生十分钟后到,厨师五分钟后到。
    赵浅浪看向管家,管家主动答话:“季姐昨晚通知我您病了,昨晚医生来过,您在休息我们就没打扰。”
    赵浅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