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第21章


    廖氏神情淡淡的,只是在看向她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吃饭时,杨思楚才发现茶盅又少了一只。
    原本是一把茶壶配着六只茶盅,大前天被廖氏打碎一只,而现在只剩下四只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被摔了。
    不过,家里只两个人,四只茶盅足够日常使用,杨思楚便没多嘴询问,吃过饭按部就班地复习功课。
    夜里,杨思楚本以为会失眠,没想到睡得出奇得好,连梦都没做一个。
    吃过早饭,杨思楚问道:“娘,我去集市上买菜,除了河虾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廖氏瞥了眼她身上靛蓝色的斜襟袄夹袄和石青色裙子,“我去买,你去换件衣裳,穿那件玫红色旗袍,头发也好好梳一梳,别弄得毛里毛糙的,没点利索劲儿。”
    杨思楚对着镜子瞧两眼,辫子编的很规整,绸带也扎得紧实,丝毫没有毛糙,可仍是按照廖氏的吩咐重新梳了梳,又换过衣服。
    旗袍是今年开春做的,玫红色细格子,立领如意襟,絮了薄薄一层棉。那会儿她穿着还很宽松,才过了半年,明显感觉穿上去有些紧,不知道是她胖了还是长个子了。
    不大工夫,廖氏买菜回来,不但买了河虾,还买了一小块猪肉、一把芹菜和一把嫩生生的韭黄。
    杨思楚忙接过来,问道:“虾子这就扒出来吧,饺子馅用芹菜还是白菜,韭黄留到晚上吃?”
    廖氏未答,先扫了眼杨思楚身上的旗袍,“看着有点小了,回头再做两件,棉袄也得添两件新的,”这才又道:“包芹菜、猪肉、虾仁馅的,韭黄中午吃,猪肉留一点晚上炒菜心。”
    杨思楚应声好,将一应东西都放到石桌上,进屋拿了板凳出来,开始扒虾壳。
    廖氏盯着她看了会儿,长长地叹口气,叮嘱道:“当心别弄脏衣服。”说罢进了屋。
    这一声长叹,叹得杨思楚心里七上八下的。
    尽管陆靖寒信上写得笃定,可两家没有交换信物,没有定亲文书,总是令人不踏实。
    正扒着虾子,忽听门外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杨思楚心头一跳,刚想起身,又迫着自己坐好,眸光下意识地瞟向正房。
    廖氏没在,可能在卧室换衣服。
    又过了一阵子,才听到纷杂凌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口出现几道身影,秦磊扬声问道:“杨太太在家吗?”
    杨思楚这才站起来,应道:“在,快请进。”
    秦磊先让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进门,回转身与唐时一起抬着轮椅跨进门槛。
    杨思楚本欲上前帮忙,可手上还黏糊糊地沾着虾脑虾线,只能扎煞着两手,笑着招呼,“五爷,秦大哥,唐大哥。”
    陆靖寒应一声,指着妇人道:“这是谭夫人。”
    话音刚落,谭夫人已笑道:“是杨小姐吧,生得真是标致,尤其这双眼乌漆漆的,看着就舒服。厚安,这就是书里说的双瞳剪水吧?”
    厚安是陆靖寒的表字。
    杨思楚不太习惯这样被人夸赞,微欠了身道:“见过谭夫人,您请屋里坐。”
    这时,廖氏从屋里走出来,眼眶有点红,身上依然是先前半旧的藏青色棉布旗袍,面无表情地说:“进屋里说话。”
    仍是谭夫人当先,陆靖寒跟在后面。
    他今天没穿往常的军服,而是穿了件鸦青色长袍,缎面料子高领盘扣,恰掩住喉结,也掩去了往日的冷肃阴寒,反而多了几分骄矜风流。
    对上杨思楚的视线,陆靖寒眸光闪了闪,唇角漾起似有若无一丝笑容,浅浅淡淡的,却好像具有魔力一般直直地撞入杨思楚心底。
    她忙掩饰般将头转到另一边,心里有丝甜。
    秦磊和唐时不知从哪里提了两只包裹回来,见正房门前有道小小的门槛,忙放下手里包裹,合力将轮椅抬进去,随即退了出来,正站在石桌旁。
    廖氏看着这一切,面沉如水,忽而开口道:“阿楚,你回房间去。”
    声音低,却有种不容人拒绝的严厉。
    杨思楚愕然,她本想待在院子里陪秦磊和唐时说说话,可觑着廖氏脸色,默默地在铜盆里净了手往西厢房走。
    廖氏直等到她回屋,才走进正房,顺手掩上了门,开门见山地说:“昨天五爷给了十足诚意,可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应……阿楚年纪小,许多事情不懂,可五爷不见得不懂。”
    陆靖寒温声道:“杨太太请直言,凡事都可以商量。”
    廖氏道:“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两口子之间离不开男~欢~女~爱,年轻的时候在一起缠磨着彼此有了情谊,等到年岁大了,这种事儿少了,感情自然也会变淡了。但毕竟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即便争吵也会偶尔想起往年的情分,再有三两个孩子牵绊着,日子也就能过下去。可要是没有这种情分,男人心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不知五爷为阿楚想过没有,再过个十年八年,阿楚的日子怎么过?如果没有孩子傍身,她后半辈子能倚仗谁?”
    陆靖寒道:“我考虑过,本来今天过来就是要跟杨太太说的……这话您可跟阿楚提过?”
    廖氏道:“阿楚是个姑娘家,这话怎好跟她讲?”
    陆靖寒沉默片刻,开口道:“烦请杨太太问她一句,就说跟我在一起,着实有许多不便,问她当真想清楚了?”
    廖氏本不想由着杨思楚性子来,可转念一想,确实需要问问杨思楚,如果她能改变主意最好,那么今天就不用费这些口舌了,所有的麻烦都会一扫而空。
    遂道:“我去问她一声。”
    开了门,正听到隔壁杨思秦的声音,“二婶家门口停着两部车子,一个写着0102,另一个写着1169。”
    廖氏没在意,秦磊却是明白,这两串数字是他们的车牌号码,不由和唐时对视了两眼。
    杨思楚在复习功课,听到门响,抬头瞧见廖氏,忙起身问道:“娘,事情谈完了?”
    廖氏摇摇头,目光在她面前本子上停留数息,见字迹工整秀气,并没有胡写乱画,又是叹一口气,“阿楚,先前的光景你也看到了,门口的门槛高且不提,从院子进家门,不到两寸高的门槛,还得两人抬进去。你说,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不能扶持你不说,反而带给你多少拖累……阿楚,听娘的话,算了吧。”
    啊!杨思楚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廖氏仍是不愿意,她就知道廖氏并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可是……杨思楚颓然坐下,只觉得眼眶热得发烫,她深吸口气,逼回几欲喷涌而出的泪,尽量平静地说:“娘,五爷能够照顾自己,他不是拖累。”
    “连个门槛都过不去,”廖氏重重点上杨思楚脑门,没好气地说:“上~床怎么办?每天晚上,得找人抱到床上,半夜尿急,也得唤人抱进茅厕。阿楚,你好好想一想,这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的事儿,天天都这样。好不容易拉扯长大的闺女嫁给这么个男人,你说百年之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爹?你到底,你到底被什么魔怔了?”
    说着,声音已有些呜咽。
    杨思楚忙寻帕子给廖氏拭泪,“娘别哭……您信我,我能过得好,真的!您相信我!”
    她见过陆靖寒的日常生活,飘荡在陆家的那些日子,除了没见过陆靖寒如厕和洗浴,其他的都见过。
    陆靖寒能照顾自己,而她也不需要别人照顾。
    可这话却没法对廖氏说。
    好容易劝服廖氏,杨思楚再没有学习的心思,斜倚在被子上思量着前世那些事儿。
    陆靖寒的腿好好的,并不像外面传言那样被炮弹炸断了,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走,在屋子里会拄拐杖,但走不了太远,也不能上下楼梯,所以出门一定要坐轮椅。而两条腿之所以不灵便,是因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是,既然是脑子里的病,为什么陆靖寒脑子很好用,却偏偏腿会没法走路?
    杨思楚完全不明白,紧接着又想起来,陆靖寒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治愈。
    秦磊曾经去韬光寺求过药方,那阵子畅合楼天天充斥着中药味儿,他还背着陆靖寒到寺里扎过针,她就是趁陆靖寒去扎针,秦磊和唐时等人都跟着去,才离开的。
    但等她成为魂魄再度回到畅合楼,陆靖寒却又不肯吃药了,她看见过好几次,陆靖寒把熬好的中药倒进花盆里。
    也不知,这一世陆靖寒是否还吃着药,还是尚未开始吃?
    她得问问秦磊,如果没吃的话,得想法让秦磊去韬光寺跑一趟。可她只知道韬光寺的和尚会烧符纸,没听说哪位和尚会开药方甚至会扎针。
    真要到了韬光寺,该去找谁呢?
    杨思楚不由懊悔——当初,她竟是半点不上心,从来不曾问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廖氏的喊声,“阿楚,送客人出门!”
    已经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