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秦撇撇嘴,“先生说君子远庖厨,我才不做那些没出息的事情。”
杨思燕左右看两眼,接着道:“我大姑姐刚怀了身子没有胃口,前两天回家念叨着想吃鱼,可厨子做出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个味儿。思楚这道菜做得好,要不帮她做一次解解馋?”
杨思楚顿时心生警惕。
前世也是如此。
杨思燕回家在陈氏和廖氏面前诉苦,说冯伟良是庶子不得冯太太欢心,而她成亲近一年肚子还没有动静,冯老太太也不怎么待见她。她在冯家过得何等艰难,可为了杨思楚不得不两下里奉承。
冯安琼自幼在冯老太太膝下长大,又嫁进声名煊赫的陆家,倘或能够讨得她欢心,杨思楚的工作和亲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边说边抹泪,哭得廖氏手足无措,只好答应,“那就让阿楚去帮衬几天吧。”
转天,杨思燕把她带到了冯安琼和陆源正面前。
前世的杨思楚是个彻头彻脑的傻子,掉进坑里也怨不得别人。
其实仔细一想就明白,就凭陆家的权势跟财气,什么样的厨子找不到,何必非得用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所以,不管杨思燕出于什么目的,杨思楚打定主意不理会她,遂笑道:“我这手艺在家里显摆显摆还行,陆家少奶奶那么尊贵,万一吃出个好歹怎么办?”
“没错,”陈氏点头,杨家之所以落败,就是因为有人抬了具棺木,披麻戴孝地在大酒楼门口哭丧,说杨家酒楼的饭菜吃死了人。
那会儿杨思燕刚满两岁,陈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因受到惊吓,胎儿便没留住。否则杨家长房应该有四个子女。
杨培东也想到这点,沉声道:“阿楚说的是,入口的东西有风险,还是远着点好。”
“做顿饭能有什么风险?”杨思燕急赤白脸地反驳,“思楚列出菜单子,陆家派人原样将鱼肉菜蔬买回来。陆家厨房下人多,有专门备菜的,有专门烧火,她在灶前动动嘴就行,即便有事儿还能赖着她身上……况且我大姑姐又不苛待人,这次还是她点了名思楚让去聊聊天。”
“呵!”杨思楚忍不住冷笑,她跟冯安琼在同一所宅院里生活了六七年,还能不了解她的为人?
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姐快别逗了,陆家大少奶奶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名号?”
杨思燕笑道:“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没少在婆婆面前夸你能干,都把你夸到天上去了。”
廖氏便有些动摇,试探着问:“要不阿楚就去帮衬几天?”
杨思楚摇头,“快开学了,哪里有空?”
“这岂不是更方便,陆家就在武陵高中旁边,”杨思燕话接得理所当然,“放学后顺便到陆家走一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杨思楚毫不通融, “我不想去……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站起身,当先离了席。
杨思燕目送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后面,抬手将筷子拍在桌面上,“不知道思楚这脾气像了谁,怎么油盐不进?我都答应大姑姐了,现在怎么给人家回话?”
“没规矩!”杨培东瞪着她,“自己惹出来的事, 自己想法解决,今天是你二婶的好日子,你在这摔摔打打的像什么话?”说罢也起身离开。
见父亲离开,杨思燕越发没了顾忌,对廖氏道:“二婶,我不是特意扫您的兴,实在是……您评评理,我平常待思楚怎么样?上次安琪办成人礼,我厚着脸皮替思楚要了请柬,原打算给她引见几个青年才俊,她倒好,扭头就走。这次也是,杭城人谁不知道陆家门槛难进。自从冯安琼嫁到陆家,不但是我公爹、二叔连带着二爷都被身边人高看三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思楚不但不领情,反而这么个态度,您说我何苦受这份委屈呢?”
廖氏无可奈何地说:“阿楚现在主意正着呢,她不愿意去,我还能拿绳子捆着她去?”
“二婶!”杨思燕加重语气,“这件事儿可不能由着思楚的性子,您也不想以后思楚没有娘家人照应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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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拒绝 这是威胁上了
这什么意思,是威胁上了?
原本有些动摇的廖氏反而镇定下来,慢条斯理地说:“思燕,你对阿楚的好,婶子都记着呢。杨家在杭城就咱两家人,先前遇到多少事儿,都是互相商量互相帮衬着办。我身边只有阿楚一个,将来少不得仰仗思韩和思秦照应,可阿楚不愿意……还得五花大绑地捆了她去?就怕她进了陆家,驴脾气再上来,反倒真把人得罪了,陆大奶奶这边还是算了吧。”
声音很温和,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陈氏也跟着劝,“是啊,回头让姑爷另外访听个手艺好的厨子就是了。”
“你们懂什么?”杨思燕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拎上挎包走了。
她是真的急。
前不久,向来不拿正眼瞧她的冯安琼突然找上门,说无意中见到杨思楚,觉得面善,想接到家里住几天。
住几天是什么意思,杨思燕心里明白,无外乎是被陆源正瞧中了。
她想拒绝,自己的堂妹送上门给人当妾,说起来总归不太体面,可冯安琼给得实在太多了。
亮闪闪的两根金条,每一根掂在手里都沉甸甸的,还有只灿若云霞的红玛瑙镯子。
东西是私下给的,既没告诉冯太太,也没经过冯伟良,这就意味着,完全属于杨思燕私人所有。
杨思燕有只水头很不错的翡翠镯子,是当年祖母给陈氏的聘礼,她出嫁前死乞白赖地讨了来。镯子戴出去很能撑得起门面。但是一只镯子怎么能够,不提冯安琼,就是冯安珍也有六七只手镯。
现下她得了红玛瑙镯子,就可以轮换着戴。
至于杨思楚,现在时代不同了。
十年前,纳妾还不太光彩,一顶粉红轿子悄没声就抬进家门了。可这两年,纳妾也开始大张旗鼓地摆酒宴客,那些得宠的姨太太比正经太太都神气。
如果杨思楚心思活络能讨陆源正欢心,金条银元珠宝首饰还不跟毛毛雨似的,她作为堂姐也能跟着捞点好处;即便杨思楚不能得势,冯安琼送来的这些东西也很值当了。
杨思燕原本有十足的信心哄骗着让杨思楚踏进陆家大门。没想到素日毫无主见的杨思楚竟然回拒了她,半点不念姐妹情分,半分不留余地。
这让杨思燕怎么忍?
更重要的是,这让她怎么跟冯安琼交待,难不成已经藏到衣柜里的金条和镯子要还回去?
杨思燕气得心肝疼,杨思楚却很坦然,不紧不慢地在厨房收拾碗筷。
凉菜都吃完了,雪里蕻炖的鱼汤也见了底,倒是剩了半碟红烧肉还有些鸡块,晚上加点青菜,足够她跟廖氏吃一顿。
廖氏来回翻看着那两盒香粉,叹口气,“回头还给思燕吧。”
“娘尽管留着,这是堂姐孝敬给你的生辰礼,跟我去不去陆家不相干。”杨思楚把洗净的碗用干布擦一遍,自家的碗收进柜里,长房家的碗单独摞在旁边。
廖氏开口道:“理虽然是这么个理儿,可看着她那副架势心里不舒服……要是好言好语的,你去做道菜也没什么,可她这态度,我听着真是有点犯嘀咕……我好容易拉扯大的闺女,不是用来给她做人情的。”
杨思楚趁机劝道:“娘,要是堂姐再找我去这儿去那儿的,您可别胡乱答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
没几天就开学了。
课间,程少婧迫不及待地来寻杨思楚,“思楚,咱们一起考大学吧?”
杨思楚有点惊讶,“你不是要留学?”
“我娘不许,说是去欧洲单旅费都得一百多块钱,再加上学费、住宿费乱七八糟的,几年下来不得上千?而且音讯不通的,怕我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呸,呸!“杨思楚忙抬手捂她的嘴,”别说这种晦气话。“
程少婧“嘻嘻“笑,”我才不忌讳这些。不能留洋就只能在国内考了,我感觉你挺上进的,咱们一起吧。”
“我?”杨思楚没什么底气,“上学期在班里又是倒数几名,怕是够呛。”
“不试试怎么知道?”程少婧给她打气,“今年这批毕业生保送了六个,考中大学的是十二个,还有四个考得是专科学校,加起来二十多人。我估计咱们这级应该也能考中二十人……我打听过,我们班的四个女生都不打算升学,都想毕业之后就成亲。我得找个伴儿一起学习,要不没有干劲儿。”
这倒是实话。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大都是五六岁开始帮家里干活,养到十六七岁陪送一副嫁妆就打发了出去。家境稍好点的会让女儿读上三五年,认得几个字就足够了。只有富裕人家舍不得姑娘抛头露面地工作,也舍不得她们早嫁受婆家的气,才肯拿出银钱让她们读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