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少年闯蓬莱之问道 作者:佚名
第16章 倒骑问道 逆行顺天
李萧和林小渔来到青铜大殿的东侧。
“咦?”林小渔注意到了,“这里之前有青铜雕像吗?”
李萧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雕像不高,大约七尺。是一个人倒骑毛驴的形象。那人穿著宽大的道袍,头戴斗笠,腰间掛著一个渔鼓。他的脸侧向一边,像是在看著什么有趣的东西。
毛驴的造型很奇特,四蹄腾空,像是正在奔跑。但因为是倒骑,所以这头驴实际上是后退著走的。
“倒骑毛驴...”李萧喃喃道。
他绕到雕像的正面,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却带著笑意的脸。眉毛很长,垂到脸颊两侧,頜下留著三缕长髯,隨风飘动。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像是在看著什么可笑的事情。
但最让李萧注意的,是雕像底座上的八个字。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这八个字刻得很深,笔画苍劲有力。字的旁边,还刻著一个小小的註解:“顺天者,逆行也。”
李萧盯著这八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看来,你找到我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萧猛地抬头。
雕像上的光芒正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唤醒的流水。那光芒是淡金色的,从雕像的表面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那光芒猛地一收。
雕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那人从虚空中踏出,稳稳地落在毛驴背上——倒骑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间掛著一个渔鼓,背后斜背著一支笛子。他的眉毛很长,垂到脸颊两侧,頜下留著三缕长髯,隨风飘动。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李萧,嘴角掛著笑意。
“小友好久不见。”
李萧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打扮,这个姿態...
“您是...张果老前辈?”
“正是。”那人——张果老倒骑在毛驴上,朝李萧拱了拱手,“老朽张果,见过小友。”
林小渔在一旁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张果老骑的是一头白色的毛驴,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但奇怪的是,这头毛驴的四蹄是悬空的,並没有踩在地上,却能稳稳地站在那里。
“前辈,您怎么...”李萧的声音有些发抖,“您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山西?”张果老笑了笑,“那只是我的一个分魂。老朽的主魂,一直在这里。”
他拍了拍身下的毛驴。
“不过,倒骑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累。不如...咱们换个姿势?”
话音刚落,张果老突然从毛驴背上跳了下来。他没有转身,而是倒退著落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毛驴背上。
整个过程,他都是背对著毛驴的。
“好了,这样舒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李萧,“小友,你盯著我看什么?”
李萧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
“晚辈李萧,见过张果老前辈。”
“免礼免礼。”张果老摆摆手,“都是老熟人了,还行什么礼?”
“老熟人?”李萧愣了一下。
张果老眯著眼睛看著李萧,脸上带著玩味的笑意。
“怎么,小友不记得了?在邯郸的时候,是谁给你指的路?”
李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庙,庙门口坐著一个乞丐。蓬乱的头髮,破烂的衣裳,浑浊的眼睛。那个乞丐给了他一块麵饼,还告诉了他汉钟离分魂的位置。
那个乞丐...
“那个乞丐是您?”李萧惊讶道。
张果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看不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啊,那天在茶铺门口,我看你这小子顺眼,就多说了几句话。”
“前辈...那天您...”
“老朽那天心情好,想看看人间烟火。”张果老收起笑容,但眼中依然带著笑意,“结果遇到了你。一眼就看出你有问道之心,所以就多嘴了几句。”
“问道之心?”李萧重复道。
“对。”张果老点头,“问道者,求道也。但世间求道之人何其多,真正有问道之心的,却没几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李萧的胸口。
“你这颗心,不是为了求力量,不是为了求长生,不是为了求富贵。你求的,是道本身。光是这份纯粹,就足以让老朽高看你一眼。”
李萧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果老又笑了起来。
“別不好意思。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你知道吗,我骑这头驴骑了多少年了?”
“多少年?”
“三千年。”张果老说,“从商朝骑到现在,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李萧瞪大眼睛,“那这头驴...”
“它叫倒行。”张果老说,“我给它取的名字。”
“倒行?”
“对。”张果老说,“別人骑马往前走,它倒著走。別人走路往前看,它倒著看。別人向前追求,它向后回归。”
他说著,从毛驴背上取下渔鼓,轻轻拍了两下。
“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你知道我为什么倒骑毛驴吗?”张果老问。
李萧摇头。
张果老笑了笑,指了指大殿门口的八个大字。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他念道,“这八个字,就是答案。”
“倒行逆施...”李萧喃喃道。
“小友,你以为这是什么意思?”张果老问。
李萧想了想,试探著说:“逆流而行,反其道而行之?”
“也对,也不对。”张果老摇摇头,“倒行逆施,不是让你故意去逆著来。你逆著来做什么?跟老天爷对著干?老天的意思你都明白吗?”
李萧沉默了。
张果老拍了拍毛驴的脑袋,毛驴开始缓缓向前走。但因为是倒骑,所以它其实是后退著走的。
“小友,你看。”张果老指了指毛驴走过的路,“它走过的路,都是它看过的路。它看过的路,都是它要去的地方。”
“前辈的意思是...”
“我倒骑毛驴,不是为了標新立异。”张果老说,“而是因为,倒著看世界,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李萧的眼睛。
“你正著看前方,看到的是未知的未来。但我倒著看后方,看到的是走过的过去。”
“过去和未来,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张果老说,“未来是迷茫的,过去是清晰的。未来是恐惧的,过去是熟悉的。未来是变化的,过去是確定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小友,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修行了一辈子,却还是找不到道吗?”
李萧摇头。
“因为他们一直在往前看。”张果老说,“他们想要到达某个地方,想要达到某种境界,想要获得某种力量。他们一直盯著前面,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他指了指那座雕像的底座。
“倒行逆施的真正含义,不是让你去反对什么,而是让你学会回头看。”
“回头看?”
“对。”张果老说,“你从方丈岛出发,一路向东,找到了铁拐李的分魂。然后你去了邯郸、崆峒山、终南山,找到了钟离权的分魂。你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路上。”
他顿了顿。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意义?你经歷的那些事,遇到的那些人,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繫?”
李萧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想下一步该去哪里,下一个分魂在哪里。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小友,倒行逆施的逆,不是让你真的倒著走。”张果老说,“而是让你学会反思,学会回头,学会从过去的经歷中找到答案。”
“那...顺天应命呢?”李萧问。
张果老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拍了拍渔鼓,发出“咚”的一声。
“顺天应命,是倒行逆施的下一句。但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忘了后半句。他们以为倒行逆施是叛逆,是对抗,是与天斗、与地斗、与命运斗。”
他摇摇头。
“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倒行逆施,是为了顺天应命。”
李萧皱起眉头。
“前辈,这两句话怎么联繫起来?”
张果老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毛驴背上跳下来,在大殿中慢慢踱步。
“小友,你知道什么是天吗?”
“天?”李萧想了想,“是...天道?天意?”
“都对。”张果老点头,“天,就是自然运行的规律。日升月落,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这些是天道。天意,就是这些规律背后的意志。”
“那天意是...?”
“天意无常。”张果老说,“天不会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就奖赏你,也不会因为你做了一件坏事就惩罚你。天只是按照它的规律运行,不偏不倚。”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李萧。
“所以,真正的顺天,不是让你去顺应什么外在的力量,而是让你顺应自己內心的规律。”
“內心的规律?”
“对。”张果老说,“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己的使命。这个使命,不是別人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顺应这份渴望,就是顺天。”
他指了指李萧的胸口。
“你问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寻找八仙的分魂?”
李萧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寻找八仙的分魂?
一开始,是因为铁拐李的残魂託付给他。后来,是因为想要获得力量,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再后来...
“是因为...想要了解这个世界。”他慢慢说道,“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想要...找到属於自己的道。”
张果老笑了。
“你看,你的心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他说,“你內心的渴望,就是你的天。顺应这份渴望,就是顺天。”
“那应命呢?”
“命就是你的起点。”张果老说,“你生在什么地方,长在什么环境,遇到什么人,这些都是命。但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应命,不是让你认命,不是让你听天由命。而是让你接受自己的起点,然后从那里出发,走出自己的路。”
李萧低下头,思考著张果老的话。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他喃喃道,“合起来的意思是...通过反思过去,找到自己內心的渴望,然后顺应这份渴望,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
张果老拍起手来。
“孺子可教。”他笑著说,“你这小子,比我想像的要聪明。”
“前辈。”李萧突然想起一件事,“您刚才说,您的分魂在山西?”
“对。”张果老点头。
“那具体在什么地方?”
张果老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骑上毛驴,倒骑在驴背上,看著李萧。
“小友,你觉得我为什么倒骑毛驴?”
李萧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要倒著看世界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张果老说,“还有一个原因。”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倒骑毛驴,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不用看著那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张果老说,“你知道这世上最烦人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问东问西的人。”张果老说,“你告诉他往东走,他偏要往西走。你告诉他往西走,他又回过头来问你要往哪走。”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李萧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前辈,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张果老眯起眼睛,“倒著找。”
“倒著找?”
“对。”张果老说,“我给你一个提示:张店镇,有一条老街。老街的尽头,有一座老宅。老宅的门前,有一棵老树。”
“然后呢?”
“然后?”张果老笑了笑,“然后你就知道了。”
李萧皱起眉头。
“前辈,这提示是不是太...简单了?”
“简单?”张果老摇摇头,“小友,你还是没有理解倒行逆施的真諦。”
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
“正著找不到,倒著才能找到——这就是我的答案。”
“可是...”
“没有可是。”张果老打断他,“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歷,自己去感悟。你问我怎么走,我告诉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寻找分魂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你在路上遇到的人,经歷的事,感悟的道,都会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
“所以,不要急。”张果老说,“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想。你会找到答案的。”
李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张果老问。
“真明白了。”李萧说,“您的意思是,不能只靠別人的指引。要自己去走,自己去看,自己去想。答案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找的。”
张果老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从毛驴背上跳下来,走到李萧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友,你已经获得了铁拐李和汉钟离的分魂。他们的智慧和力量,正在你体內生根发芽。”
“接下来,你要去找我的分魂。然后,还有荷仙姑、蓝采和、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的分魂。”
他停顿了一下。
“八个分魂,八种智慧。集齐之后,你就能真正理解道的含义。”
“前辈,我...”
“不要急。”张果老说,“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你只管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其他的,交给时间。”
他转身,重新骑上毛驴。
“好了,老朽该走了。”
“前辈!”李萧急忙喊道,“您要回哪里?”
“回哪里?”张果老笑了笑,“我哪里都不去。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小友,记住我的话: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这八个字,不只是我留给你的谜题,更是道家的真諦。”
“当你真正理解这八个字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是道。”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
“对了。”就在完全消失之前,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去找我分魂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朋友。”
“她比你想的要重要得多。”
“还有...”
“小心腐朽势力。它们,比你想像的要强大。”
声音消失了。
光芒消失了。
张果老不见了,毛驴也不见了。
大殿的东侧,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雕像。雕像的姿態和之前一模一样,倒骑毛驴,腰掛渔鼓,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底座上的八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李萧。”林小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萧转过头,看著她。
“你...还好吗?”她问。
李萧笑了笑。
“还好。”他说,“只是...又得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道理。”李萧说,“一些关於道的道理。”
林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张果老前辈的分魂...”
“在山西”李萧说,“他说,只要我倒著找,就能找到。”
“倒著找?”林小渔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李萧说,“但我觉得,这可能和张果老前辈倒骑毛驴有关。”
他转过身,望著那座雕像。
“也许,他想要告诉我的,不只是分魂的位置。而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什么方式?”
李萧沉默了一会儿。
“用不同的视角,看同样的世界。”他说,“有时候,倒著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林小渔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好像变了。”
“变了?”
“嗯。”她点头,“之前的你,总是往前看,往前冲。但现在...你好像学会回头了。”
李萧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向大殿的出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走吧。”他说。
“去哪里?”
“山西。”李萧说。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看大殿中央的那座乾坤鼎,又看了看东侧的那座雕像。
“前辈。”他轻声说,“我明白了。”
“倒行逆施,不是叛逆。”
“顺天应命,不是认命。”
“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找到自己的道。”
雕像没有回答。但李萧似乎看到,那雕像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走出大殿,阳光洒在李萧的身上。
他顿了顿。
“如果他不想让我先去找他的分魂,他就不会在今天显灵。他既然显灵了,就说明...我应该先去找他。”
“可是...这不是矛盾吗?”
“不矛盾。”李萧说,“这叫顺天应命。顺应事情自然发展的顺序,而不是强行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林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
“去山西。”李萧说。
他转身,望著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里,有一个等待著他的分魂。那里,有一个需要他用“倒行逆施”的方式才能解开的谜题。
“走吧。”他说。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新的旅程。
林小渔跟在他身后,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李萧,”她喊道,“路上能跟我说说张果老前辈的故事吗?我想听听。”
李萧笑了笑。
“好啊。”他说,“张果老前辈,是八仙中最特別的一个。”
“他倒骑毛驴,腰掛渔鼓,看起来疯疯癲癲的。但他的智慧,比任何人都深。”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仙吗?”
“不知道。”
“因为他看透了世间的纷纷扰扰。”李萧说,“他不追求功名利禄,不追求长生不老。他只追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自在。”
李萧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林小渔。
“活在这世上,最难的不是获得什么,而是放下什么。”
“张果老前辈,放下了世人放不下的东西,所以他得到了世人得不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
“真正的自由。”李萧说,“心的自由。”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丈岛的海岸边,停著一艘小船。
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船。李萧和林小渔上了船,扬帆起航。
海风吹来,帆布鼓胀,船缓缓驶离了海岸。
李萧站在船头,望著北方的天空。
“山西...”他喃喃道。
“倒著找...”
他闭上眼睛,回忆著张果老的话。
“有一条老街。老街的尽头,有一座老宅。老宅的门前,有一棵老树。”
“这说的是...什么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方。
海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
“答案,就在路上。”他想,“答案,就在脚下。”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张果老前辈,我明白了。”
“您的分魂,不只是在山西。”
“您的分魂,在每一个回头看的瞬间。”
“在每一个反思的时刻。”
“在每一个放下执念的选择里。”
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
“走吧。去山西。去找到那个需要我倒著找的答案。”
林小渔站在他身边,看著他的侧脸。
“李萧。”
“嗯?”
“你变了。”
“变了?”
“嗯。”她说,“之前的你,像一把紧绷的弓。每时每刻都在想著下一件事要去哪里,下一个目標是什么。”
“但现在...”她顿了顿,“你好像...放鬆下来了。”
李萧笑了笑。
“是吗?”
“是的。”林小渔说,“你看起来...更自在了。”
李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远方。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颗宝石。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是北方的气息,是黄土高原的气息,是千年古国的气息。
“山西...”李萧喃喃道,“等著我。”
小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终於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片广袤的土地,一望无际的山川和平原。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到了。”李萧说,“山西。”
林小渔站在他身边,望著远方的土地。
“这里...和方丈岛完全不一样。”她说。
“是啊。”李萧点头,“方丈岛是海,这里是山。方丈岛是柔,这里是刚。”
他顿了顿。
“但它们都是...道的一部分。”
小船靠岸,李萧和林小渔踏上陆地。
脚下是黄土,踩上去软软的,带著一丝乾燥的气息。
“哪个地方在哪里?”林小渔问。
李萧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的力量。
铁拐李的医道分魂、剑道分魂、悟道分魂。钟离权的將军之魂、谋略分魂、点金分魂。六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在体內缓缓流动。
他试著调动这些力量,去感应张果老分魂的位置。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北方,很远,很淡。但它確实存在。
“北方。”李萧睁开眼睛,指著一个方向,“那边。”
“多远?”
“如果走陆路,大概要两三天。”
“那我们...”
“走吧。”李萧说,“天黑之前,应该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两人沿著黄土路,向北方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李萧,”林小渔突然问,“你说张果老前辈的分魂,为什么要封印在那里?”
李萧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別的意义。”
“特別的意义?”
“张果老前辈成仙之前,是一个卖艺人。”李萧说,“他靠吹笛子和变戏法为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后来,他在一座深山里遇到了一位仙人,传授了他修仙之法。”
“但他没有立刻成仙。他继续在人间游荡,用他的方式,度化有缘人。”
他顿了顿。
“也许,张店镇就是他曾经走过的地方之一。”
“所以他把分魂封印在那里?”
“也许。”李萧说,“但也许不是。”
“不是?”
“张果老前辈的想法,从来不是普通人能猜透的。”李萧说,“他说倒著找,也许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李萧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林小渔。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种感觉...到了张店镇,我就会明白。”
“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李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从这里。”
他指了指那座雕像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方丈岛了。
“是张果老前辈留给我的。”
天色渐暗,他们在一座小村庄里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户普通的农家,老两口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老农问。
“是的。”李萧说,“我们要去张店镇。”
“张店镇?”老农愣了一下,“那地方可偏著呢。从这里走,还要两天。”
“两天?”林小渔皱起眉头,“这么远?”
“不近也不远。”老农说,“张店镇是个老镇子,听说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镇子里有一条老街,老街上有一座老宅子...”
李萧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座老宅子,现在还在吗?”
“还在。”老农点头,“那宅子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听老一辈的人说,那宅子的主人以前是个大人物,后来不知怎么就衰落了。”
“现在是谁住在那里?”
“没人住。”老农摇头,“那宅子荒废多年了,当地人都说那里闹鬼,没人敢进去。”
李萧和林小渔对视一眼。
“闹鬼?”林小渔的声音有些发紧。
“都是传说。”老农的妻子端来两碗热汤,“两位客官別当真。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谢。”李萧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热汤顺著喉咙流下去,带来一阵暖意。
“老人家,”他问,“那座老宅子的门前,是不是有一棵树?”
老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萧笑了笑。
老农摇摇头,不再多问。
夜深了,李萧和林小渔躺在农家的客房里。
“李萧。”林小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睡不著?”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张果老前辈。”林小渔说,“他说小心腐朽势力。这腐朽势力,到底是什么?”
李萧沉默了。
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铁拐李的残魂曾经告诉过他,八仙的力量封印著一种古老的黑暗力量。这种力量被称为“腐朽势力”。
如果八仙的分魂逐渐消失,腐朽势力就会蠢蠢欲动,试图衝破封印。
而那些被腐朽势力控制的残魂,比普通的残魂更加强大,也更加狡猾。
“我不知道。”李萧说,“但我知道,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嗯。”林小渔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李萧,你说...我们会成功吗?”
“成功?”
“找到八仙的所有分魂。解开所有的谜题。”
李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窗外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著他。
“会的。”他说,“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会成功。”
“但万一...”
“没有万一。”李萧打断她,“张果老前辈说,倒行逆施,顺天应命。这句话告诉我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们顺应自己的內心,坚定地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他顿了顿。
“这就是道。”
“也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们告別了老农夫妇,继续上路。
沿著黄土路一直向北走,穿过一片片田野,越过一座座小山。走了整整一天,终於在傍晚时分,看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那就是张店镇?”林小渔问。
“应该是。”李萧点头。
他们加快脚步,向小镇走去。
走进小镇,街道两旁是古旧的房屋,青砖灰瓦,带著岁月的痕跡。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著太阳。
“好安静的小镇。”林小渔说。
“嗯。”李萧环顾四周,“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他顺著街道往前走,寻找老农说的那条老街。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看到了一条岔路。
岔路的路口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上刻著两个字:
“老街。”
李萧和林小渔沿著岔路走进去。
老街比主街更加幽静。街道两旁的房屋更加古旧,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街道上长满了杂草,踩上去软软的。
“好荒凉。”林小渔说。
“是啊。”李萧说,“看来这里確实很久没有人来了。”
他们沿著老街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李萧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小渔问。
李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老宅,坐落在老街的尽头。宅子的门紧闭著,门上的油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木头。门框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宅子门前的那棵树。
那是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一把巨大的伞,將整座宅子笼罩在阴影中。
“找到了...”李萧轻声说。
“找到什么?”
李萧没有回答。他慢慢走向那座老宅,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走到老宅门前,他停了下来。
门上掛著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上落满了灰尘。门框上刻著一副对联,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李萧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
“吱呀——”
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著淡淡的霉味。
“李萧...”林小渔有些紧张,“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李萧回过头,看著她。
“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他说,“张果老前辈的分魂,应该就在里面。”
“但老农说这里闹鬼...”
“不是鬼。”李萧说,“是张果老前辈留下的考验。”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老宅。
林小渔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老宅內部比想像中要大。
院子里杂草丛生,地面上铺著青砖,青砖缝隙里长满了苔蘚。正前方是一座大厅,大厅的门紧闭著,门上的窗纸已经破烂不堪。
“这里...真的有人住过吗?”林小渔问。
“有。”李萧说,“很久以前,应该是一个大户人家。”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厅门上。
“分魂应该就在里面。”
他走向大厅,伸出手,推开了门。
“吱呀——”
大厅內部很空旷,除了一张供桌和几个蒲团,什么也没有。
供桌上摆著一个香炉,香炉里插著几根已经燃尽的香。香炉前面,放著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是一个倒骑毛驴的老者。
“张果老...”林小渔轻声说。
李萧走到供桌前,仔细看著那幅画像。
画中的张果老和他在方丈岛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倒骑毛驴,腰掛渔鼓,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画中的他,脸上带著一种更深沉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
“奇怪...”李萧喃喃道。
“怎么了?”
“这幅画...好像少了什么。”
他仔细观察著画像,发现画中张果老的腰间,除了渔鼓之外,还应该掛著什么东西。但画中没有。
“少了什么?”
李萧皱起眉头,回忆著张果老的样子。
在方丈岛的时候,张果老腰间掛著一个渔鼓,背后斜背著一支笛子。
但这幅画中,只有渔鼓,没有笛子。
“笛子...”他喃喃道。
“李萧,你在找什么?”
“在找...分魂的线索。”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分魂的位置。
那股微弱的波动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加强烈。
波动来自...地下。
李萧睁开眼睛,低头看著地面。
青砖铺成的地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地板没什么两样。但李萧知道,这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帮我搬开这些砖。”他说。
“什么?”
“把这些青砖搬开。”李萧说,“分魂就在下面。”
林小渔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搬动地上的青砖。青砖很重,每一块都需要用力才能搬起来。
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搬开了十几块青砖,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笛子。
一支竹笛,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笛身上刻满了花纹,看起来很古老。
“笛子...”林小渔惊讶道。
李萧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支笛子。
笛子入手温润,像是被无数人握过。他仔细端详著笛身上的花纹,发现那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种特殊的符文。
“这是...”李萧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些符文。这是八仙用来封印分魂的符文,和铁拐李、钟离权留下的符文一模一样。
“找到了...”他轻声说,“张果老前辈的分魂...就在这支笛子里。”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內的力量。
医道分魂、剑道分魂、悟道分魂。將军之魂、谋略分魂、点金分魂。六股力量同时涌出,向著手中的笛子流去。
笛子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忽然,一道虚影从笛子中升起,在空中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老者的虚影。
他倒骑在一头毛驴上,腰间掛著渔鼓,背后背著笛子。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掛著笑意。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那是张果老的声音。
“前辈...”李萧睁开眼,看著那道虚影。
“你找到了我的分魂。”张果老的虚影说,“干得不错。”
“前辈,这支笛子是...”
“这是我的第一分魂。”张果老说,“它代表著音律之道。”
“音律之道?”
“对。”张果老说,“我成仙之前,是个卖艺人,靠吹笛子为生。我的第一分魂,封印著我对音律的理解。”
他顿了顿。
“但这支笛子只是分魂的载体。真正的分魂,不在这笛子里。”
“不在?”
“在你心里。”张果老说,“当你真正理解音律之道的含义时,我的分魂就会自动觉醒。”
“音律之道的含义是...”
“你猜猜。”
李萧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张果老倒骑毛驴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倒行逆施,顺天应命”,想起他留下的那八个字。
“音律...不是用来听的。”他慢慢说道,“是用来感受的。”
“不错。”张果老点头,“继续。”
“音律的美,不在於音调的高低,而在於它能否触动人心。”李萧说,“就像张果老前辈的倒骑毛驴,不在於形式,而在於它带给人们的启示。”
张果老笑了。
“孺子可教。”他说,“你的悟性比我想像的要高。”
“前辈...”
“不用再说了。”张果老打断他,“你去峨眉山看看,真正理解笛子中的音律含义,才能与你融合——音律分魂......”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记住,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这八个字,会帮你找到所有的分魂。”
“还有...小心腐朽势力。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声音消失了。
光芒消失了。
张果老的虚影不见了。
只有那支笛子,静静地躺在李萧的手中。
“李萧。”林小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李萧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没事。”他站起来,“只是...有些累了。”
他看著手中的笛子,笛子已经恢復了原状,看起来就是一支普通的竹笛。
但他知道,这支笛子绝不普通。
“分魂...拿到了?”林小渔问。
“还没有。”李萧说。
“什么意思?”
“分魂已经认可了我。”李萧说,“但要完全融合它,我还需要理解音律之道的含义。”
“那我们现在...”
“先出去吧。”李萧说,“这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两人走出老宅,走出老街,走出张店镇。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在黄土地上,一片金黄。
“李萧,”林小渔问,“接下来去哪里?”
李萧停下脚步,望向远方。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