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病弱白月光[万人迷]

第23章


    刘翠兰放弃了。
    理解不了, 共情不了。
    她还是继续看草根咸鱼逆袭流,哦不,勤劳朴实小矿工的励志人生吧。
    “我回来了。”
    宿舍木门从外推开,淋了一身雨的陈秀萍进了屋,气焰比起平时消停了不少,显得有些古怪。
    方秋芙嘴里的碎碎念停了下来,悄然舒了口气,太阳穴传来的刺疼感也随即渗入神经。
    孙玉也不啃手指了,她跳下床,有些嫌弃地将陈秀萍推到放有水盆的木柜面前,“你、你头发都湿透了!赶紧拿毛巾擦擦,这么晚肯定也没有热水了……算了算了,还好我下工的时候接了一瓶,分你一半,下次还我!”
    陈秀萍还在状况外。
    谢青云的眼珠子不再瞎转悠,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扯出一个讽刺的冷笑,“淋雨淋傻了?赶紧收拾,别耽误我睡觉。”
    陈秀萍的呼吸很平静,她接过孙玉的热水壶,经过方秋芙的床铺时也一声不吭,默默去窗台角落里处理时湿掉的衣物和长发。
    李向华察觉到她接近,率先收好她叮铃桄榔的家当,把位置让给了陈秀萍,窝回自己的位置。
    室内安静地可怕。
    刘翠兰觉得很不对!
    路过方秋芙,陈秀萍竟然没有别扭冷哼一声?孙玉分热水给她,陈秀萍竟然没有蹬鼻子上脸?谢青云呛她,陈秀萍也没有不顾死活怼回去?甚至连最后听到李向华的暴露,她也没有嘲讽两句“傻姑娘怎么又在缝荷包”?
    不对不对。
    陈秀萍变了。
    她不是那个嘴贱又胆小的娇蛮臭美精了!她她她、她变正常了?
    时间分秒过去,水盆里流动的哗啦声与窗外沙沙的雨声交织。
    屋内没人说话。
    方秋芙像死人一样倒在床上,李向华偷偷在被子里继续她的数钱大业,孙玉和谢青云也和平时差不多,仿佛没看出陈秀萍的异常,刘翠兰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翻了几页杂志,陈秀萍已经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咖啡色里衣。
    虽然刘翠兰一直觉得那明明是洗掉色的棕黑,供销商店里的便宜基础款,质量不太好,过两次水就变色。
    陈秀萍坐到炕边,正欲上床,忽然转头注意到刘翠兰藏在杂志后的探究,蹬蹬蹬就走了过来。
    刘翠兰慌乱解释,还假意翻了一页,“干什么?我,我在看书呢。”
    陈秀萍伸手,“给我看看。”
    “啊?”刘翠兰没反应过来,“你要看我这本?你不是最烦……”
    “你管我!”陈秀萍态度很强硬,她接过刘翠兰的旧杂志,翻了几页,又摊开问,“你天天念的那个逆袭故事,是哪个?”
    刘翠兰瞬间就将方才的疑惑甩在脑后,“你要看吗?”,她上手翻了两下,回到故事的最初那页,兴奋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特别是在矿场救下……”
    天呐!有人懂她的品味。
    虽然过去的陈秀萍总骂她,说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只有她这种幻想小社员翻身当干部的傻瓜才信以为真。
    但现在她竟然要抢着看?
    陈秀萍就是全农场,哦不,全天下最正常的大好人了!
    “明晚还你。”
    “好!”刘翠兰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她讨论剧情,“那你要看快点哦。”
    陈秀萍没回应。她抱起杂志,回到床铺,用棉被裹住自己,借着月光静静地看了起来。
    雨停了。
    夜空由漆黑褪为灰白,空气还浸着秋雨的湿润,风悠悠地从窗角灌进食堂后厨,吹乱方秋芙挂在鬓边的发丝。
    她坐在低矮的水池边,一手攥住胶管水龙头,对准面前的大桶,准备冲掉土豆皮上的泥巴和碎粒,另一只手则偷闲按摩突突刺跳的太阳穴。
    头还是很疼。
    她连自己怎么陷入睡眠的都没印象,再度醒来就是孙玉那张担心的脸。
    想了想,大概是昨夜淋了雨回来的缘故。虽然第一时间擦干头,但还是遭了风寒。
    不过往好一点想,过去淋雨她怕是要发烧咳嗽躺上十天半月都不见得好,这回只是头疼而已,身体大概没有那么脆弱了。
    或许还真让岑攸宁说中了,苍川的环境很适合她的身体。
    “喂!你有听我说话吗?”
    方秋芙放空自我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跟过来一个陌生的小子。
    她循声仰起头。
    少年留着一头野生的自然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额前碎发修得很乱,但依旧露出一对张扬又放肆的琥珀色瞳孔。
    他站在不远处,肩背倚着水池边的墙角,影子斜斜地笼在地上,将她倒映的上半身阴影吞没。
    少年仿佛是对后厨的劳动兴致缺缺,语速很快。
    “我说……”
    方秋芙头疼得厉害,光是看见他背对着光晕张了张嘴,根本什么词都没听清。
    长那么高还不懂事。
    好讨厌。
    知不知道仰头脖子很累啊!脖子酸胀,头会疼得更厉害的。
    她有些压不住烦躁,语气难掩不耐,“你坐下说话。”
    “?”
    “坐下!”
    萧烬眼神里划过一瞬茫然,他不服气道,“不是,我坐哪儿啊?也没多余的椅子,就你有个小板凳,要不你让给我。”
    方秋芙听他叭叭不停,脾气也上来了,“那就蹲着。”
    萧烬下意识想要怼回去,凭什么让他听话?她是谁啊!
    可当他走近她,想要大声质疑时,身体忽而被某种清甜又沉静的气息趁虚而入。
    那股味道很微妙,甜甜的。
    萧烬下意识张望,后厨食材并没有鲜花,只有一堆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土豆和火堆那边的柴片,再就是一堆看不懂的绿色蔬菜。
    都不像。
    他不信邪,又吸了口气,袭来的清香味像在他大脑里精准标记了某个区域,让人笨拙又贪婪地上瘾。
    窗外恰好送来一阵清风。
    他下意识转头去寻,希望能找到线索,目光所及之处,视野捕捉到屋外鲜绿的槐树。
    可能是槐叶?
    得是吧。
    萧烬在脑海里单方面断完案,再次看向方秋芙时,总觉得她的身影落在眼底有几分亲近。他都不需要回忆,立即认出她就是最近总和谢青云走在一起的姑娘。
    想到昨夜……
    他又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半晌,说不上来是好奇还是为了求证,心底莫名有些烦乱。
    “……行吧。”
    蹲下就蹲下。
    萧烬耸了耸肩,没再逞强,慢悠悠挪了挪长腿,随意蹲在她身边,像只伪装温顺的大型犬。
    他歪了下脑袋,眼神看向水池,“她们让我来这儿接手,说是新人都先干这个。”
    方秋芙的大脑处理器速度卡顿,消化了好几秒才明白汪队长的意思。
    她言简意赅,“伸手。”
    萧烬愣了下。
    按照他在农场这几天的生活来看,社员们初见面不应该先寒暄几句,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再无聊至极地分段阐述工作要点吗?
    怎么流程不一样呢?
    有点怪怪的。
    方秋芙疼得血管要爆炸了,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伸手,我没力气说第二遍。”
    萧烬本能地想要拒绝,或许是对上了那双杏眼,也或许是那股槐叶香太过勾魂,他还是姿态别扭地伸出了手。
    方秋芙拧紧水管,递到他的手心,“拿好。”然后指了一下桶里的土豆。
    萧烬不笨。
    他已经看懂了她的意图,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的话少得可怜,连多余的几个字都不愿意给自己。
    好歹说个“洗干净”呢?
    就这么嫌弃他?
    水管在他掌心一转,他靠刚才的记忆找到开关,轻松拧开,水流顿时哗啦啦喷出,击打在那些等待处理的土豆上。
    萧烬转头就想向她炫耀,他瞳孔乌亮,带着与生俱来的惯有骄傲,可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做对了步骤想要被摸头夸奖。
    “嗯,挺聪明的。”
    方秋芙敷衍道,转身把板凳让给他,去旁边的瓷台摘菜。除了土豆,今天还有两大筐的鸡毛菜等着处理。
    她今天状态不好,幸亏有个帮手,否则怕是要拖累进度。
    萧烬咬紧牙关。
    什么意思?夸了一句就溜了?还说得不情不愿的。
    他单手握紧水管,转头盯着她,原本想好的垃圾话,一说出口就变了滋味,“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至少以后每天都要见面,总得多说几句吧。那个,我叫萧烬,灰烬的烬,前几天从燕京来的,今年十七岁,你是不是谢……”
    “别吵。”
    方秋芙蹙眉打断。
    萧烬剩余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唇角还依旧挂着尴尬的角度。
    真有意思。
    她怎么可以做到每一个行为都在践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