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隔着两指宽的门缝往里看,只见大老爷魏承康下半身不见了,偏头对他露出僵硬诡异的笑容,嘴巴咧的老大,似要吃人。
小厮吓得把扫帚往身前一横,里面又传出大老爷阴冷的声音,让他进去。他抖着双腿左右看看,没有旁人在,想跑。
“还不快滚进来。”魏承康的耐心彻底告罄,对着门口鬼鬼祟祟的人一声怒喝。
小厮一个哆嗦,猛吸一口气,然后举着扫帚连滚带爬地冲进去,闭眼对着魏承康的腿下一阵狂扫猛拍:“退退退。恶鬼退散,放开我家大老爷。”
竹梢捆成的扫帚威力不容小觑,一拍子下去,顺子满脸血痕,他顿时松开双臂,捂着脸惊跳起来开始鬼嚎:“啊,谁,谁敢打你顺子爷爷?不想活了!”
胆气横生的小厮一听,嘴里嗨呀一声,打得更起劲了:“还敢冒充我爷爷,我爷爷十年前就入土了。我打死你。”
魏承康终于重获自由,坐在椅子上梦喘一口气,对屋内打成一团的两人视若无睹。等到小厮打累了终于停手时,顺子蜷缩在墙角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大爷,你没事吧?”小厮见恶鬼已经被他拿下,才转身走到魏承康面前邀功,“大爷别怕,冒充我爷爷的恶鬼已经我拿下了。”
魏承康瞥了眼抱头缩腿蜷在墙角只露了个背的顺子,好心开口:“哦,那是顺子。”
“什么?。”
尖叫声几乎刺破魏承康的耳膜,他掏掏耳朵,看着小厮再次开口:“那是我跟前伺候的顺子。”
小厮看看魏承康,又看看顺子,瘪着嘴缓缓跪了下去。魏承康一看他往自己腿前跪,吓得一个起跳,茶水泼了一身。他没好气地怒瞪小厮:“滚滚滚,就知道给我添堵。”
小厮委委屈屈地挪去墙角,方才与他一起战无不胜的扫着被他弃之脑后,他伸手小心地碰了下顺子:“顺子哥?”
“啊。”顺子猛地一抖,然后连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
小厮欲哭无泪,对着缩成一团的顺子也是好一顿道歉:“顺子哥,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眼瞎,我错了,顺子哥,我错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扶顺子,竹梢在衣服下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火辣辣的疼,顺子一疼,就下意识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
魏承康一时间只觉得魔音贯耳,他看着墙角的两人,气沉丹田,重重一吼:“都给我滚过来。”
不断颤抖的身子和不住伸手扶人的背影皆是一僵,两人缓缓转过头来,入眼便是魏承康铁青的脸色。
瑶娘的确是费尽心思招待李扶摇一行人,吃穿住行无一不惊,就连他们的马匹都吃到了上好的草料。
“你似乎对那女子格外有耐心?”参加完刘进的炙肉宴,李扶摇一行人折回暂时歇脚的后花厅,路上,她身旁一人不解地提出疑惑。
“殿下知道卑职遇到瑶娘时她是何种处境吗?”李扶摇侧头看着容祁易容后的面孔,十分不适应。
“愿闻其详。”容祁嘴角弯弯,难得有兴致听旁人的故事。
一年多的苦难最后只换来三言两语,李扶摇道:“外人只能救命,自己才能救心,我欣赏所有用力活着的人。”
容祁听着她老成的感慨,心中泛起疑惑,面前的女子分明比他还小一岁,却不知为何总是对人生有诸多感慨:“李捕头似乎总是这般……”
容祁偏头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个贴切的说法:“设身处地为旁人着想吗?”
李扶摇垂眸,并未搭话。
容祁并不在意,他抬头望向天边朦胧的半轮月色:“你今日说,人活一生,总要有所求,本殿觉得很是有道理,魏家想要封口,所以对瑶娘出手,本殿想要至尊之位,所以与你合作,那你李捕头所求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高官厚禄。”
容祁无声弯唇,显然他并不相信。
都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在前面,连路旁树叶飘落在地的声音都听得十分清楚,良久,一声低语传入容祁耳中,让他为之一震。
“百姓安居。”
第80章 贸然到访 大老爷贴身伺候的顺子因……
大老爷贴身伺候的顺子因为差事没有办好被打了, 打得鬼哭狼嚎,惨叫声刺破云霄,可止小儿夜哭。听说都没了人样, 身上脸上全是刀伤,血流了一地, 连大老爷的衣裳都弄脏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 魏府仆役做事也越发胆战心惊,树上掉下一颗果子都能吓得他们一个哆嗦。
咚咚咚~魏府大门再次被敲响。门房小厮一个哆嗦, 惊疑不定地看着大门,不敢轻易上前。
咚咚咚。
响声还在继续, 院子里洒扫的仆役看着门房小厮, 眼神疑惑:“栓柱,有人敲门, 你怎么不开?”
栓柱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他看向那仆役,满脸高深莫测:“你知道什么,谁知道外面是人还是鬼。”
仆役无语地白了栓柱一眼, 同样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样:“外面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但是你若再不开门,得罪了贵客,你还做不做得成人就不好说了。”
栓柱顿时如遭雷击, 他一跃而起冲到大门跟前, 试探着开了一条门缝,先记着眼往外窥探了半晌,确认外面那人是站着的而不是躺着的才小心把门拉开:“你们是?”
来人双手将拜帖送上:“九皇子殿下前来拜访魏老太爷。”
栓柱闻言僵在原地,心中欲哭无泪,上次开门太积极, 遇到个丧门星,还叫他吃了好一顿教训,这次开门不积极,遇到个贵客,一会儿指定又得被训斥一通。
来人见他没有反应,又将拜帖往前递了递:“九皇子殿下前来拜访魏老太爷,还请小哥代为通传。”说着,还往栓柱的手里塞了一角银子。
栓柱如梦初醒,对着来人一阵点头哈腰,也不敢要他的银子,撒腿就往内院跑。
院中假意洒扫的仆役不断将眼光瞥过来,看到栓柱手里的拜帖和大门外的车马心中却泛起嘀咕:“上旁人家做客,都是先递拜帖,再择良日上门,这人倒是稀奇,人和帖子一道来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规矩。”
魏显看到拜帖后心中惊诧万分,他看向一旁的魏文清:“九皇子怎么来了?”
魏文清同样也是一头雾水:“莫不是为了孙少爷的事?”
“未必。”魏显摇头,显然,他并不如此认为。
“老爷,九皇子与魏家素无往来,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到访,会不会来者不善?”帖子与人一道上门,实在有失礼数,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应该更注重礼节才对。
魏显虽然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此刻也没有功夫让他细想,理了理衣袍就起身往外走去:“先去迎接吧。”
魏显并无爵位,皇子上门,他须得出门迎接。
魏府五层石阶之下,三马一车静静等在原地。为首之人高坐马上,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魏显匆匆赶来入眼便是这副场景,他离得老远嘴里就喊着赎罪的话,脚下步子也不停,一路跑到跟前,掀起衣袍就往下跪,诚惶诚恐:“不知九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容祁的目光随着他下跪的动作而移动,嘴角保持上扬,弧度分毫未变,只等魏显跪下去行完了礼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老太爷快请起来,实在不必多礼,论公,你是太子妃的祖父,身份贵重,论私,你是本殿大嫂的亲人,都是自家亲戚。”
“多谢殿下。”魏显听完容祁的话,满脸感激涕零,他颤巍巍起身,躬身再行一礼,“请殿下入府一叙。”
话落,紧跟魏显而来的魏文清亲自上前牵马,恭请容祁下马。后面又跟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人,纷纷牵马坠镫,扶车掀帘,请容祁身后的人下马,下车。
其中一马上跳下来一青衫女子,她三两步走到马车跟前,对一旁的小厮开口:“我来吧。”
小厮闻言退后,只见那女子掀开车帘,从里面扶出另一女子,身材高挑,鸭蛋脸,丹凤眼,面庞白皙,眉峰上扬,长得倒是英气十足,可眉目间似有散不去的愁绪。
魏显见状,眼神里的意外和震惊做不得假,长安可并未传出九皇子与哪家贵女议亲的消息。不过片刻,他又垂眸掩去情绪,只恭敬地请容祁入内。
容祁却不急,他站在原地,回身看向马车上下来的人,语气温和,面露关切:“可累了?”
“殿下放心,我没事。”回话之人蛾眉微蹙,捏着垂在右侧的披膊,对着容祁轻轻摇头,好一幅西子捧心的模样,实在叫人见之忘俗。
魏显人老成精,无需第二眼便轻易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但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他只万分殷勤地将人往里请,嘴里还不住地赔罪:“让殿下和这位姑娘久等了,是老朽的不是。”
内宅伺候的人训练有素,方才一听魏文清吩咐准备迎接贵客,就纷纷忙活起来,这么一小会儿就端着茶水点心送进了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