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女捕头

第76章


    再说李扶摇一行人, 只在江州停留了五日,便起身再次折回益州。
    满大街张贴的通缉令对于精通易容的人而言恍若不存在,两辆宽敞的青蓬马车里, 都铺了一张柔软透气的苇席,上又垫了一床厚厚的棉被, 两名伤患被鹿鸣和柳七七一人一个打横抱着放上去, 百无聊赖地望着青蓬车顶,脑袋随着马车左右晃动, 时不时还张嘴打个哈欠。
    “公子,浔阳县令带人去了江边。”清扬和鹿时刚被人追杀过, 鹿鸣正是最警惕的时候, 自然不会放过县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李扶摇懒懒地靠着马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声音模糊:“终于获救了, 还活着吗?”
    她可没要他的命,把他留在那儿,能不能活看天意。
    “早死了。”鹿鸣龇着牙幸灾乐祸。
    “嗯?”
    鹿鸣撇了下嘴, 见李扶摇疑惑地看向他,又兴致勃勃地同她分享起刚打听来的最新消息:“那人运气确实不怎么好。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都烂透了。”
    李扶摇始料未及,她还以为以那些人锲而不舍的追踪精神,早就发现了他, 已经将他救走了呢:“还真死了啊?”
    那地方也不算十分偏僻, 竟然过了五日才被人发现,实在让人意外。
    柳七七将马勒停,等他们走到自己身边,也伸脑袋凑过来:“日夜不停地追着鹿时他们杀,结果公子给了他活命的机会都没能活下去。他这也算是遭报应了吧?”
    清婉也如法炮制, 和她们并排走着,顺道问出自己的疑惑:“这不是才五六天吗,怎么烂得这么快?”
    李扶摇抬头望天,眼神无辜:“如果我们离开那天晚上他就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两天太阳大,黑布蒙着相当于给房子内加热,三天前又下了一场雨,所以……”
    拉长的语调让鹿鸣抱着胳膊浑身一抖:“咦~那他这相当于被蒸了个半熟啊。难怪烂得那么快!”
    马车里隔着帘子传出一道生无可恋的声音:“鹿鸣,你个挨千刀的,老子正在吃蒸肉。”
    鹿时每次受伤之后,别的都不重要,一定要吃大量的肉,否则就算用上还魂丹这等仙药,他依旧会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同理可得,他哪怕伤口还往外哗哗淌血,只要他嘴里有肉,他就还能再杀一会儿。
    这等奇佳根骨,李扶摇闻所未闻。
    鹿时的话刚落,队伍最前面那辆马车前赶车的清霜就开口了,语气幽幽:“我昨日才发现那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会加速尸体腐烂。”
    李扶摇、鹿鸣、清婉以及柳七七四人齐刷刷把眼神转向她,其中三道目光都十分复杂,犹如在看另外一个变态,唯有柳七七双眼放光,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清霜,你可太厉害了。也给我准备点,我留着以防万一。”
    鹿鸣语气凉凉,一眼将她看透:“是想着随时毁尸灭迹吗?”
    柳七七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我就是好奇。”
    “对了公子,咱们真的不回松阳了吗?”众人对于李扶摇再去益州的决定都很是不解。
    “鹿时他们带回来下消息有限,有些事,我总要亲自看一眼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清扬和鹿时一路被追杀,哪里还顾得上旁的细枝末节,益州那边不去亲自看一眼,李扶摇总归不能放心,何况……她抬眼望向天边成群的大雁,“我已经让玉儿给鹿其传信,他会让容二和长安那边联系的。”
    松阳来的一个小捕头无人会将其放在眼里,但是九皇子的人却又是另一番待遇。
    说来也是造孽。容祁虽然猜出了在灵州看到的那人便是李扶摇,但他至今未把中毒一事与她联系在一块,李扶摇做贼心虚,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让玉儿和大将军出现在容二面前,生怕被他说漏嘴,被容祁发现。如今就连传信,都只能让鹿其从中转达。
    “公子,如果你之前分析得没错,那……”鹿鸣忧心忡忡,当年为了那个案子,他们两人可谓是九死一生,好容易才让罪魁祸首伏法,如今却突然又生出新的事端,点点滴滴线索都指向当年已经结案的事件,实在让人无法不担忧。
    李扶摇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七年多的时间,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命丧他们之手。”
    柳七七当年去黎州正好是七年前,她到黎州时案子已经侦破,故而并不知晓其中内情,见鹿鸣满脸忧色,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公子能杀他们一次,自然也能杀第二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扶摇闻言一怔,随即她又释然一笑看向柳七七:“七七说得不错,若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我能抓他们一次,自然也能抓第二次。如今我该庆幸是现在就发现了,而不是再过一两年才发现。”
    两车三马不慌不忙朝着益州方向靠近。
    益州和江南又有不同,这里甚少小桥流水,更多宽河大树,民风也和江南相去甚远,少了些吴侬软语的细致,多了几分直爽泼辣的豪情。
    柳七七抬眼望向远处的层峦叠嶂不禁感叹:“好多年没回来了,山还是这么青,不像灵州,一年到头难见绿色,尤其是八九月之后,到处都是齐腿的厚雪,行人寸步难行。”
    其实,她只来过益州一次,但是在她的印象中,蜀地景象处处相似。
    这里的人也多似大山,天灾也好人祸也罢,默默经历着,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总能自己抚平一切伤痕,然后一切照旧。大山亦如此,承受一切,又包容一切。
    “扬一益二,益州是仅次于扬州的富庶之地,百姓的日子都比别处好过许多。”路上走走停停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两伤患如今终于不必再每日躺着了。鹿时坐在车前看着城门进出的百姓不禁感慨。
    李扶摇闻言神色之中却并无太多赞同之意,淡淡开口:“艰难和十分艰难的区别罢了。”
    刚入秋一个月,益州尚有余暑未消,中午日头高照时,晒得人心烦。
    易知在书房内来回走动,神色难安,她发现自鹿时和清扬离开益州后,跟踪她的人也没了踪影,心中一时间又是懊恼,又是着急。懊恼自己中了对方的疑兵之计,将鹿时和清扬牵扯近来,着急他们两人至今未传来平安的音信。
    “掌柜,东家来了。”
    易知实在等不住了,正要提笔写信就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她闻言一惊,小跑去拉开门,反复确认:“你说谁来了?”
    “东家来了。”来敲门的正是账房,他不安地看向易知,“掌柜,是不是蜀锦……”
    账房话还没说完就见易知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飘过。
    易知咚咚咚跑到门口,看了看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又看看靠坐在马车前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扶摇见她这反应越发肯定了心底的猜测。
    “东家,鹿时和清扬……”易知又转头走到刚下马的李扶摇身边,马车上的人脸色不太好她自然能看出来。
    “没有大碍,受了点伤。”
    “受伤?”易知大惊,顿时懊悔无比,“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中了他们的奸计,也不会连累鹿时和清扬。”
    “别急。”李扶摇拍拍她肩,笑着安抚她,“这事跟你没多大关系。”
    “东家……”
    “事情我都知道了。”易知急着想说什么,却被李扶摇打断,“我猜最近跟踪你的人应当不见了吧?”
    易知瞠目结舌:“东家,你是怎么知道的?鹿时他们走的第二天,我就感觉一直跟着我的人没了踪影,起初我还以为是他们换了高手过来,又想法子试探了一下,谁知根本没人再跟着我了。”
    李扶摇边听边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易知察觉异常,试探着问:“东家,你怎么知道的?”
    “佛曰,不可说。”李扶摇神秘一笑,转头看向倚在车门边的两人,“清扬和鹿时先去休息吧,其余的事过几天再说。”
    益州这边作为沈氏商行的据点,自然是有他们的歇脚之处。
    离易知宅子不远处的一座三进院落时常有人打扫,李扶摇他们可以直接住进去。等众人把行囊车马都安顿好之后,李扶摇才坐在正厅询问其中细节。
    一直到深夜。
    江州馆驿内一片寂静。只有正厅一间客房内烛火跳动,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些动静。屋内的灯火将不断走动的人影投在窗上,不多时,从外面走进去一人,屋内那人立即停下动作,声音有些急切:“怎么,还没回来吗?”
    进去那人声音沙哑:“在庐山上找到了九具尸体,没有黑曜的踪影。”
    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屋内那人压低了的怒吼:“区区两人,就折损了我们近三十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进去那人语气中亦有不满:“消息是你传来的,如今失败了就来怪我,你有这时间生气,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上面交代。反正人我是撤回来的,那女人最近深居简出,后面也探听不出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