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知怔怔出神,眼神虚幻盯着手底下帐簿不知在想什么。
“易掌柜?易掌柜!”杨老板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叫她,“怎么了,可是有你认识的人家孩子失踪了?”
“哦,没事!我只是在想是谁干的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易知扯扯嘴角,回神后低头继续核对送货数目,将所有的交货单全部签好,又带众人去账房清了账,一直忙到星子满天才回到家中。
院中灯火昏黄,伺候她的两人都在厨房忙碌着。易知只看了眼就收回眼神,一路走进正堂坐下。
她提壶给自己倒水,白水在烛火的映衬下染上几分黄晕,杯中晃动的光影让她有些出神,哗啦啦~温水漫出杯沿,顺着桌角淌下,湿了她的裙边。易知慌张地把壶放下,伸手将桌上的水拂到地上,白日里的事陡然浮现在她脑中:“来人!”
“夫人!”易知对外的身份宣称自己是丧夫之人。
“听说近来有许多孩子失踪,你去周边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打听的人才回来:“夫人,益州边上的州府一连丢了十几个孩子,只有八家报官了,报官的那八家里有七家丢的是女孩,都才十二三岁,一家是个三岁的男孩!此事在周边都传开了,因为官府迟迟没有破案,就不许人大肆议论,但是那些丢孩子的人家四处找人,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少。”
七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易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事。
她神色凝重,快步走向书房,还未坐下就发现了异常——有人进过她的书房!不过她并未立刻宣扬,而是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同往日一般,看账本,拨算盘,等到了就寝的时辰,才抻腰回到房中。
易知开门的动作缓慢,眼睛迅速将卧房扫视一通,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并不相信翻动书房的人会放过这里,关上门,她走到立柜旁的箱笼边,特意夹在缝隙里的发丝掉在了地上。
“春娘!春娘!我有一只粉玉芙蓉花簪子找不到了,你帮我找找!”易知将箱笼合上,对着门外高呼。
不一会儿,春娘捧着蜡烛,披着外衣走进来,发丝有些凌乱:“不见了?我前几日还看在妆台上见着了,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可是放到哪里忘了?”
“我也不晓得,正说明日戴上,这会儿就找不到了!”易知蹙眉,面带苦恼四处翻找,“今日是王媪打扫房间吗,问问她是不是捡到放哪儿了!”
“王媪整日就在院里、灶上忙着,哪有功夫打扫夫人的房间!”春娘将蜡烛放上烛台,也跟着埋头在桌子下、凳子下四处查看,“夫人的房间一直都是我打扫的,今日并未看见那支簪子啊!”
易知动作一顿,随后哀叹一声,十分泄气地坐在凳上:“罢了,你回去歇着吧,若是丢了,我回头再去定一支!”
不是春娘!春娘伺候了她七八年,那根发丝存在七八年,从未掉落。白日里家中就她和王媪两日,春娘负责屋内,王媪负责屋外,所以若是王媪进来,瞒不过春娘。
易知彻夜难眠,思索了一整夜,仍无半点头绪。
第二日清晨,易知起得比往日早些,王媪看到了还有些惊讶:“夫人起了?早饭还没好,夫人稍坐一会儿!”
易知摇摇头:“你和春娘吃罢!店里还有些事情,我到街边随便吃点就好!”说罢,她就出门了,走到街边叫了一碗红油抄手,吃完后就往店里去,路过饼铺还买了个锅盔拿在手里啃。
易知走走停停,不动神色地观察身后传来的动静。来人的跟踪技巧并不高明,在抄手摊上她就有所察觉。易知慢慢往前走着,心中暗暗思忖,她到益州七八年,从不与人为敌,邻里四周处得也十分融洽,想必是生意上的对手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晚上回家的时候,往袖子里塞了点东西,一路神色紧张。
第三日一早,易知又早早离开,依旧不在家里吃早饭:“春娘,今日不必打扫书房!”
“我记下了!”春娘点头。
“夫人这两天是怎么了?”王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心,“是不是铺子里的生意出问题了,我看夫人眼下青灰,这两日都像是没休息好!”
春娘摇摇头:“不晓得,可能是这几日生意太忙累着了吧!”
“那我晚上做点好吃的,给夫人好生补补!”
“也好!”春娘和王媪一心惦记着做美味佳肴,而易知则有些心不在焉。
“掌柜,这里是不是写错了?”账房眼睁睁看着易知落笔,心里难受得似有猫挠,一阵抓耳挠腮之后,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指着一处记账小心翼翼地提醒易知。
易知回神一看,她把金额写在了重量上:“哦,是写错了!”
“展柜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把这事交给我吧?”账房看着错了不止一处的记账,心下难安。
易知深吸一口气,把笔递给他:“我有些头疼,你来吧!”
好容易挨到夜幕降临,店铺闭户,易知强压下心底的焦急,如往日一般沿着街道慢慢往家里去。春娘和王媪早早就等在门口:“夫人回来了,晚饭刚好,夫人快来尝尝!”
看着两人期待的眼光,易知的心不知怎得,突然就安定了,她点点头:“好!”
吃完饭,又喝了一盏消食的茶,她才进了书房。手里的红烛火苗跳动,在墙上映下不断变换的影子。易知轻轻关上门后才小心俯下身去。门口一层薄薄的灰上,两只硕大的脚印清晰可见。她微微一笑,继续往里走。早上“遗忘”的契书还在原处,只是她“不小心”掉落进去的发丝不见了踪影。
不是生意上的事,那会是谁呢?
第67章 一掷千金 石笋街是益州府中人烟最……
石笋街是益州府中人烟最为辏集之处, 沿街数十家客栈站、酒楼门口人来人往,讨价声、吆喝声,喧闹无比。而此地规模最大的戏园子——楼兰馆伫立中央, 鹤立鸡群。门口左右站着小厮,接待来往客人。
“易掌柜, 您来了。”左边那青衣灰帽白圆脸小厮一看到易知老远就迎了上去, “您来得不巧,云公子这会儿正忙着。”
易知一听脚步一顿, 柳眉倒竖,嘴角一斜:“怎么着?云公子忙着, 楼兰馆我就进不得了?”
小厮懊恼着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赔笑道:“哎哟,是小的说错话了, 小的这不是想着您喜欢云公子嘛。”
易知哼了一声, 抬脚继续往里走:“我喜欢的多了去了。”
“是是是。”灰帽小厮点头哈腰忙跟上去,“这会儿杨公子、段公子还有空,您看看今日点谁的戏?”
易知嘴一撇, 随手朝小厮怀里抛了一锭银子:“云公子在陪哪位贵客?”
“多谢易掌柜赏。”灰帽小厮笑得见牙不见眼,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交代了,“没见过,是个生面孔, 小的估摸着应当是来益州做生意的, 就比您早来半炷香,一进门点名就要云公子。”
易知似笑非笑地面前殷勤周到的小厮,他还在继续:“小的当时想着您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都点云公子,正要给馆主说说呢,谁知道那位贵客也是大手笔, 我们馆主您是知道的……”
楼兰馆的馆主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倒是有劳你了。”易知又抛出一锭银子,随手扯了根长凳坐下,“索性我闲来无事,就坐这儿等等吧。点心茶水你看着上。”
小厮面露为难:“这……易掌柜,云公子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让您在这儿干等,岂不是小人的罪过。”
易知眼睛一横:“怎么,我乐意等,不行?”
灰帽小厮又是一通赔笑:“这么着,您去雅间里歇会儿,小的去看看云公子还有多久结束,成吗?”
“这还差不多。”易知起身,跟在小厮后面往楼上雅间走,“也不枉我素日里的那些赏钱了。”
两锭银子的威力不小,灰帽小厮将易知领进雅间后,先是手脚利落地给她奉来上好的青城茶,一碟热气腾腾的樱桃毕罗并一碟薄脆酥饼,然后又跑去外面忙活一阵,不多时,他端着酒壶,领了个风神秀整,举止雅静的公子进来。
易知眉梢一挑,还不待她出声,小厮就开口解释:“易掌柜,云公子这刚忙完小的就告诉他您来了。”说完,也不必人赶,将酒壶放下后就十分自觉地把房门拉上离开了。
“夫人今日还听《灌口神》吗?”
“那位贵客没点戏?”来人一身素衣,面色从容,声似碎玉,不像是刚扮过的样子。
“只是请我过去聊天。”
易知点点头,也不多问:“那就扮上吧。”
“夫人稍坐片刻。”随着来人的离开,易知所在雅间西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待她抬头之时,房里的西墙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幕布。
不多时,幕布一起,锣鼓铿锵,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