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想给九皇子下药?”清扬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扶摇脸上满是促狭,“只要大将军按量给药,九皇子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足够我赶到灵州了。”
灵州隶属关内道,离京畿道不远,若容祁一路快马,三天便能到达灵州,这可不是李扶摇想看到的。大将军每三日给容祁下一次药,两颗药用完,再加上原本需要的赶路时间,足够李扶摇从松阳赶过去了。清扬欲言又止,她很想问,若大将军没有按量给药怎么办?
“驾~”三匹快马迅速从官道上驰过,惊的路人纷纷躲避,再抬眼时就只看到马蹄翻腾起来的尘土以及三到模糊的背影。
“公子,前方就是亳州府了。”李扶摇带着鹿鸣清霜从松阳出发途经宣州,如今进入河南道境内。
“走吧,现下时辰还早,咱们早点寻个客栈住下。”头戴竹笠,面罩黑布一身劲装的人抬眼看了看西偏的太阳,她对自己的体力有清楚的认识,也并没有逞强的打算,“每日一早再赶路吧。”
“好。”
可是亳州府城似乎不怎么太平,城门口戒严不说,连来往的百姓都声色紧张,步伐匆匆。李扶摇见状皱眉,出声提醒:“似乎有些不对,都惊醒些,别轻举妄动。”
“是。”鹿鸣眼神警惕,小心靠近李扶摇,站在她左侧,而清霜则跟在她右后方。
“站住,什么人?”城门的守卫语气不甚友好。
“军爷,我们是途经此地的行商,打算今夜在亳州府住一晚上。”鹿鸣从包袱里掏出三人的路引,又摸了一块碎银子一块儿递出去。
守城的卫兵一把将东西夺过去,将三人的路引仔细翻看后,又盯着几人的仔细打量,最后他怒指李扶摇:“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蒙面?”
“这是我们东家,她身子不好,蒙面挡挡风。”说着,鹿鸣看向李扶摇示意她将面罩扯下。
亳州府果然是出了大事,李扶摇把面罩扯下后,还十分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以示她真得很虚弱。但就是这样,城门口的守卫也依旧不放过他们,立即有人拿了一张画像上前来,照着她面容仔细比对:“行了行了,进去吧。”
“看来是出了大案子。”方才那张纸哪是什么画像,分明就是一张通缉令,“鹿鸣,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通缉令贴的满大街都是,此事在亳州府也不算什么秘密:“公子,州府发生了命案,嫌犯是同他一块儿喝酒的同伴,据说那人畏罪潜逃,刺史大人签发了通缉令,正满城找他呢。”
“先找地方住下吧。”李扶摇点头,带着两人往前方的福盛酒楼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人命案子的影响,坐落于繁华街道的酒楼竟然门庭冷落,小二无精打采地骑坐在门槛边,账房撑着下巴拨算盘打法辰光,店内的桌椅板凳都有了浮灰,而账台前的几个崭新的泡菜坛子却一尘不染。
“咳咳……”鹿鸣干咳了两声,小二没什么反应,他又喊了一声,“小二哥,住店。”
小二依旧不动,只抬眼瞅了他们两眼:“去别家吧。”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他懒得动。
李扶摇和鹿鸣对视一眼,掏出一角银子丢进小二怀中:“我说了,我们要住店。”
小二拔地而起,看看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李扶摇三人的打扮,咬咬牙,到底是没忍住诱惑将三人迎了进去:“客官,里面请。”
账房先生诧异地看着小二,眼神询问。李扶摇只当没看见小二微微摇头的动作,再次抛出银子:“要三间上房。”
小二挤眉弄眼地催促账房,可那账房却半点没有生意人的狡猾,面色为难欲言又止,看得出来是有难言之隐。李扶摇微笑着询问他:“可是因为府城发生了命案,所以你们不敢叫生人入住?”
帐房先生面露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不过……
看看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李扶摇面带关切的神情,帐房先生还是选择了将事情和盘托出:“公子有所不知,那人命案子就发生在我们店里。”
第46章 亳州刺史 “公子想管?”方才在楼……
“公子想管?”方才在楼下时, 李扶摇询问了许多关于案件的细节,一进屋,鹿鸣和清霜就看向她, 眼带询问。
“再说吧。”李扶摇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没说不管, 也没说管。
“可……”
笃笃笃~
鹿鸣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拉开门一看,是小二哥:“三位客官, 这是给您准备的吃食,撒汤和油酥烧饼, 都是这里出了名的吃食, 您三位尝尝,热水还在烧, 请您稍等片刻。”
“有劳。”鹿鸣将托盘接过去, 上面有三碗鸡蛋粥一样的东西,外加一叠泛着油光的烧饼。
李扶摇并不挑嘴,以前连泥土草根都吃过:“小二倒是有心, 还去外面买了东西,都尝尝吧。”
说完,李扶摇就拿起一张烧饼,一口下去, 酥脆掉渣, 再吸溜一口汤,她十分意外:“这老板倒是十分舍得。”
鹿鸣不解其意,也低头吸溜一口,同样表情震惊:“还有胡椒?。”
胡椒产自天竺是外来之物,价格昂贵, 就是在长安城中也只有贵人才舍得用,这撒汤里虽然加得极少,但胡椒味重,稍放一点就极难逃过食客的舌头。
“这亳州府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先是酒楼里平白无故发生了命案,又是寻常小贩用起了胡椒。”撒汤虽然美味,但盛汤用的碗却十分粗糙,是外面小摊上最常见的粗瓷黑碗。
李扶摇听了清霜的话看着碗底剩下的汤水若有所思。
笃笃笃~吃食刚下肚,敲门声又响起了,鹿鸣再次起身:“想必是热水好了。”
来人还是小二,不过这次他身后跟了些人,穿着他十分熟悉的服制:“这是?”
小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鹿鸣的眼睛,他身后之人一步跨上前来,伸手就要将鹿鸣推开,可他用了好大的劲,鹿鸣都挡在门中间,纹丝未动,那人恼羞成怒,一把抽出腰侧的刀,比划着:“胆敢阻碍衙门办案,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鹿鸣毫无畏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人高举着的刀又不敢落下,一时间双方竟僵在了门口。
李扶摇低头吃完最后一口烧饼,又喝了一杯清茶才出声:“鹿鸣。”
举刀的人听到屋里有人出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趁机将刀收回。
“公子。”鹿鸣听到声音微微侧头,看她走过来便侧身往后让开半步。
“不知我等犯了何罪,竟劳动各位差爷的大驾?”来人身穿皂服,看样子是州府衙门的人。
皂吏态度依旧趾高气扬:“我现在怀疑你们和城中一起杀人案子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扶摇闻言立即皱眉,这案子办得过于草率了些:“我来问你,可有人证物证能表明我等和命案有关?”
“嘿。”皂吏一噎,他有些不耐烦,指指楼下大堂,又指指李扶摇三人,“这福盛酒楼发生了命案,普通人避之不及,而你们非但要住在此处,还处处打听命案有关的事情,听说杀人者通常会回到现场,你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李扶摇听后竟觉得十分有理。和鹿鸣对视一眼,显然都感到十分无奈。三人无动于衷,那皂吏直接没了耐心,挥手就让手下上来拿人:“带走带走。”
差役的手还没碰到李扶摇,就被鹿鸣一把捏住,他大喝一声:“放肆。”
鹿鸣长得高大,肩臂上肌肉鼓鼓囊囊,单看外表就能唬住不少人。
这群人也被鹿鸣气势镇住,清霜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扶摇身侧,青衫下的手臂刚动了一下,就被李扶摇按住:“随你去衙门?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我等犯了哪条法、违了哪桩律,身为公门中人总不能罔顾律法吧?”
为首皂吏见李扶摇条理清晰,说得有理有据,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看着她身旁站着的两人,皂吏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去:“你,你等着……”
“公子?”
“放开他们走吧。”至于去通风报信的店小二,李扶摇只看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不过很快,那名逃跑的皂吏就回来了,还带了人:“是谁在此口出狂言?”
“你是亳州的法曹?”李扶摇一语道破对方的身份,让对方表情带了些慎重,“怎么,法曹大人准备和手底下的人一起混淆是非?”
“你?”法曹还不曾说什么就先被呛了一通,他气得嘴角短须一抖一抖的,“巧舌如簧,等到了公堂上但愿你还能说得出来。”
“公子……”李扶摇轻轻摇头,看向法曹身后的一队人,“也好,我们也去见识见识亳州刺史到底是如何助纣为虐的。”
李扶摇一句话说得法曹脸上惊疑不定,就连鹿鸣和清霜也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惴惴不安,这可不是松阳县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