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女捕头

第29章


    一个未嫁女带着一个婴孩生活,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何山大了一点之后,王秀香便带着他来了松阳县,投奔王家的一个姑婆。姑婆早年没了儿子,前些年唯一的孙儿也在抓捕歹徒过程中受了重伤,不治而死,看着前来投奔的侄孙女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就这样,母子两在松阳县安定了下来,姑婆对外宣称,王秀香新寡,没了丈夫,前来投靠。
    姑婆的邻居都可怜她老了老了,反而没了依靠,看着前来投奔的王秀香,也不曾说过什么闲话,反而时常伸出援助之手。何山的姓则是随了姑婆的婆家,跟着姑婆的孙儿的姓。
    王秀香痛恨谢放,她甚至都不知道谢方文是不是那个男人的真名,再者姑婆对她母子有再生之恩,让儿子过继给姑婆的孙儿也是她再三思索后做出的决定。
    姑婆的孙儿名唤何青,是松阳县的一名捕快。他是在抓捕犯人的途中受的伤,县衙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何况,何青为人仗义,跟县衙中的同僚关系不错,前任县令也颇为欣赏这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听说何青重伤的消息,还特地派遣了府医去替他治伤。奈何,天不怜惜,何青伤势过重,苦熬了几日,还是抛下他年迈的祖母,早早地去了。
    何山既然做了何青的儿子,县衙中那些念着与何青的旧交的人,自然就把那一份照拂放在了何山身上,这也是何山,一个没有半点背景的人,能早早进入县衙的原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何山继承了何青的衣钵,当了捕快,旁人都说,王秀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王秀香自己也这么认为的。偏偏,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出现。她对这个男人几乎是恨之入骨,可是偏偏男人用何山的前程威胁她,王秀香妥协了。
    “你想知道害你落到今日地步的人是谁吗?”李扶摇自然知道何山在顾忌什么,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打碎何山最后一点幻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是谁?”何山果然抬头,瞪大了双眼盯着李扶摇,眼中满是不甘,他日夜难安,就是拜那人所赐。
    “你知道我的规矩。”李扶摇不紧不慢地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
    秦松都生怕李扶摇激怒了何山,届时何山暴起伤了她,故而一直紧盯着何山一举一动,却不想竟看到方才还一副颓然模样的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何山笑地眼泪都出来了,他看向李扶摇:“头儿,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佩服过的人,你知道吗,我是当真想这么跟着你干一辈子的。”
    秦松到松阳县也有几年了,何山一直跟在李扶摇后面,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面的心悦诚服。他们一起办过不少案子,何山自然知道李扶摇口中的规矩是什么意思。他心中反复衡量,不确定是否要和李扶摇做这个交易。
    共事这些年,李扶摇也算了解何山,看到他面上的犹豫,又添了把火:“谢芸死在松阳,不管你与此事有没有关系,谢家都会迁怒。”
    “要报仇,他尽管来。”何山双眼充血,失声大喝后又无力地垂下头,“可是,我娘……”
    李扶摇眼底划过不忍,不过也只是瞬间,片刻后,她还是将手里的密文递了出去:“你娘五年前就……”
    “这不可能。这可不能。”何山颤抖着双手将密文撕得粉碎,可纸上的字却一直在他眼前,他看向哪里,字就在哪里,何山崩溃地抱着自己的头,不断哄骗自己,“不可能,我娘没死,你骗我,你骗我。你想骗我说出那些人的目的,你就是想骗我。”
    眼前的字太过碍眼,何山伸手试图将其打破,那些字竟如此可恨,无论他怎么嘶吼,怎么用力,都不曾消失半分。
    第28章 郁升之死 王秀香五年前死于刘氏之……
    王秀香五年前死于刘氏之手。
    五年前?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父亲把母亲带走没多久,就不在人世了?
    “你母亲被带走那一日,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李扶摇站起来,走到何山跟前,弯腰将地上乱撒的纸团逐一捡起,铺开,“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亲生父亲是宁远侯的胞弟,名唤谢放,他的夫人刘氏,心胸狭隘,极其善妒,谢放的女人,死在她手底下的不计其数。”
    何山跌坐在地,面色惨白,他自嘲一笑看向李扶摇:“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你应当知道,我从不做无用功。”何山跟那些人打交道多年,了解的东西自然是李扶摇这个误打误撞卷进去的人所不能比的,他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代表她也不能发现。
    “五年前,六月份,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中,发现家里坐了一个陌生男人……”何山的语气暗含痛楚,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冲上去将那人杀了泄愤。
    他自小无父,同他娘两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的清贫,却也有滋有味。可就是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他边解下官刀,边往厨房走:“娘,我回来了,饭好了没,可饿死我了。”
    厨房冷冷清清,没有烧火,更没有那个总是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娘?”何山满头雾水,转身去堂屋找人,他娘站在那儿——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后,神情局促,满脸不安。
    “这位是?”何山看他娘的神情,心中就有猜测,但他只做不知。
    “你该叫我父亲。”那人声称是他父亲的男人。
    “我父何青已亡故多年。”
    “哼。”男人并不生气,只鄙夷地哼了声,“你不必与我逞口舌之快,我此次前来,是给你送前程的。。”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二十几年没有出现过的父亲突然出现,难道还是因为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松阳这样一个小地方还有个儿子?
    “阁下请回吧。”何山立即冷了脸,他不信无情之人会生出慈父心肠,“我的前程与阁下无关。”
    男人何时受过这般冷待,他站起身来,袖中滑落的匕首横在王秀香脖子上:“不要前程,连你母亲的性命也不要了?”
    “你?”何山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此人碎石万段。
    “嗯?”此时的男人哪里还有从前哄骗少女时的耐心,他起身站在王秀香身后,泛着冷光的匕首往下轻轻一按,立刻便有刺目的红色沁出。何山投鼠忌器。
    何山自然恨不得立时用扫帚将人打出去,可是见到男人用王秀香的性命威胁,何山也妥协了。后面的一切,就由不得何山母子做主了。
    听完何山的讲述,李扶摇久久无言。为谢家的无耻,也为何山母子的不幸。
    “该说的我都说了。”何山的声音依旧暗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谢山,你和你母亲确实不幸,可是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李扶摇仍旧对他心存试探。
    “我叫何山。”何山激动地嘶吼,额角的青筋暴起,‘谢’这个姓氏,是他的耻辱,是他母亲不幸的源头。
    看到何山的反应,李扶摇眼底闪过满意的笑:“还不算糊涂。”
    听到李扶摇轻轻的一声感慨,何山抬起转动无声的眼珠,看着伫立在原地的李扶摇,心中泛起一丝期待:“头儿,能不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让我看到谢放的下场以后再处置我。”
    那个男人害的他母亲家破人亡,害得他没了安稳的日子,他怎能不恨。
    “好。”李扶摇轻叹一声,何山既然配合,那自然有配合的处置方式。
    此事,他原本也是被逼无奈,法外不外乎人情,事情原委他已然交代清楚,想必也能获得宽大处理。
    问完何山,李扶摇才转头看向一旁呆傻了的刘其成:“刘主簿,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下官不知。”刘其成平日里虽然小心思颇多,可哪里见过这些牵扯了侯府的隐私,他此刻已然吓的思绪混乱,言语不清了。
    李扶摇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小心将刘其成扶起来,一双不算白嫩,还略带了些薄茧的手替他掸去了衣袍前的尘土。
    刘其成却惊了一跳,他忙往旁边退让,双手不断摇摆:“我错了,我错了。李捕头,我知道错了。”
    呵~
    李扶摇轻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意味明显:“刘主簿是我的上官,哪有上官跟下属道歉的道理。”
    嘭。
    刘其成双腿一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不住地朝秦松的方向磕头:“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秦松看向李扶摇,此刻可没有他什么事,坐在这里也不过是配合李扶摇演一出戏。
    “错哪儿了?”李扶摇低声的询问听在刘其成耳中却如惊雷,他们果然知道了。
    刘其成立刻调转方向,又朝李扶摇的方向不住求饶:“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不该随意揣测您和大人的关系。”
    “就只有揣测吗?”
    刘其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连何山的身份这般隐秘的事他们都能查出来,何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