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自己的技术便很多话,不知不觉又说了很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我,我讲太多了,抱歉,你主要配合一下数据回收吧,也正好参与一下测试,有任何意见随时和我交流,欢迎反馈。”
谢宁看着他,神色淡然却认真,没有半点不耐,卢越推推眼镜,耳朵红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谢宁坐下,打开了那个章鱼的图标软件。
在页面上询问她是否是真人的时候,谢宁顿了顿,鼠标向右一点。
选了否。
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
贺承风从窗边经过,坐到沙发上,和梁宽谈事情,最近要和一个游戏工作室洽谈,国内的游戏还处于一个积累的阶段,前期投入的成本极高,除了自主研发的游戏之外还要垂直整合,去收购市场上玩家反馈好的游戏,深挖需求,把池子里的游戏ip积累起来。
这是贺承风定下来的战略部署。
“报告我看过了,可行,你带人去谈吧。”
梁宽看了眼时间,嗯了一声,“我带张默吧,那个团队里面的一个人是他同校的,有点情面好说话。”
贺承风嗯了一声。
“工作说完了,说点私事。”
“我那个学艺术的表妹听说你跟影后分手了,让我问问你最近要不要找女朋友呢?”
梁宽也不懂他这表妹是咋想的,缺心眼,贺承风这样的能玩死她,反正也不是多亲,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他问一嘴而已,与其说是帮着问一嘴,不如说他是想八卦一下。
当初给资源给人脉,捧得那么高,惹得多少人羡慕,说分就分了?
贺承风靠在沙发上,睨了他一眼,“你工作不饱和是吧?今年的对赌绩效拿不下来我看你曼哈顿的房子都要转手卖出去了,有时间关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搞定那个游戏团队。”
贺承风的嘴属于管制刀具,过安检都得bibi响那种,专挑人痛处下手,梁宽不是什么家世显赫的二代,纯纯是顶着风口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虽说实现了阶级跨越,但还是稍显不足,他在国内读书的时候是贺承风大几届的学长,后来他在国内读博,贺承风则去了国外读mit,回来后两个人凑到了一起,把当时深陷危机的银光撑了起来。
他略带无语地站起来,“你也该成家了,快三十的人。”
贺承风:“我二十七,谢谢,还有,结婚那么好你怎么离了?”
“······”
他妈的,我多余管你,这么恶毒早晚遭报应,梁宽想。
给他那表妹发信息:他不找女朋友,最近身体不行了。
就差直接说他不/举了。
———
谢宁一连几天都老老实实上班下班,每天晚上都待到很晚,几乎是等着领导离开了再走,看上去勤勤恳恳,她猜测这是一个新入职员工应该有的行为,所以便这样做,但其实在卢越离开之后她在电脑上玩奇奇怪怪的小游戏,又连接了加密外网和基地汇报日常进度,基本上就几个字。
例如,任务正常,一切正常,无异常。
办工位上端坐着,按照卢越的要求整合了数据资料,又翻看着这些聊天信息,理解出了卢越这个人工智能的聊天模式。
很僵硬也很单一,例如如果对方提到了父母的字样,人工智能就会说跟我谈谈你的家人吧,对面很快结束了聊天,判定为ai。
谢宁又去看那些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在学习,她其实也不会交流沟通,她更多的是接受指令,完成指令,比人工智能更像人工智能。
想了想,打开章鱼软件,对着匹配的人老老实实发消息:你好,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对面的账号许久没有消息,谢宁便去忙别的。
下了班,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外面的高楼大厦伫立,仍旧灯火通明。
谢宁转头望去,静静地看着。
贺承风下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背影,人都走没了,她还在这里坐着,已经快十点了。
一新员工这么努力干什么?卷他这个领导呢?贺承风讨厌勤奋地不合时宜的人,做他们这行的,没有什么天道酬勤,找对方法,提高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再说没看见公司人都走了吗?不是走后门来的吗?谈了多少工资这是?不至于卖命工作吧。
贺承风瞥了一眼,心里又想,关我什么事。
可谢宁耳朵动了动,转头,站起来打招呼了。
“贺总好。”
贺承风嗯了一声,想着自己好歹是个领导,得为企业文化负责,于是说:“银光不提倡加班,如果工作内容太多完不成组内协调。”
谢宁:“好的,谢谢贺总。”
贺承风:“不客气,员工要是猝死公司得不偿失。”
······
贺承风抬了抬手看表,“这么晚了,送你。”
这样温和,便显出一点绅士的样子。
谢宁并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在沉默的间隙,贺承风已经转身走了,谢宁便跟了上去,一路到停车场。
然后贺承风把车钥匙抛给她,自己走到副驾那边。
?
“怎么?不会开车?”
谢宁:“会的。”
贺承风心安理得的坐在副驾上,点了导航,然后就合眼休息,公司离他住的地方也就半个小时车程,这个时间车流不算汹涌。
但是他发现谢宁开车可挺汹涌,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面无表情地踩油门,眼睛盯着路况。
贺承风:“怎么?家里有人等?这么着急回去?”
谢宁反应了几秒,然后放慢了速度,仍旧是不说话。
他和谢宁说话的语气始终不太好,这是因为她来的途径并不那么光明磊落,还因为她代表的是与贺承风对立的董事会势力。
车内安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贺承风皱了皱眉,然后挂断。
但是很快电话又打,他接通。
“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啜泣的哭声,“承风······”
贺承风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语气很不好,“说。”
谢宁无意探听他的隐私,可她耳力极好。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我再也不提了,还维持原来的关···”
她的声音像是喝了酒,贺承风打断她:“我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收回,之前已经说清楚了,你忘了就自己好好想一想,就这样。”
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本应该是很尴尬的事情,但似乎两个人谁都没觉得尴尬似的,谢宁问:“需要给您开到里面的停车场吗?”
贺承风看她一眼,“车你开走,明天早上七点来接我。”
谢宁:“好的。”
跟个人机似的,贺承风想。
谢宁看着他走进去,目光收回,把那个眼镜框收了起来,捏了捏眉心。
车里有半包烟,她拿过来。
车窗降下,指尖燃着的烟猩红点点,烟雾弥漫开来,笼着她的晦暗不明的面庞。
过了一会,她从夜幕中回过神,开车往回走,回自己的住处,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洗了澡,躺在床上,昏沉睡去,做了零零碎碎的梦。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3章 测试 “贺总早。” ……
“贺总早。”
谢宁礼貌打招呼。
“早。”
贺承风上车的时候带了一点威士忌雪松的味道,头发整齐利落,面容给人冷冽之感,但是那双微挑的眼型又总有那么一点含情的意味。
眼神瞥过,谢宁穿得没有第一天来的时候正式了,只是普通衬衫长裤,头发梳起,戴着那个丑眼镜,有几分学生气,
开车去公司,贺承风手上敲电脑,开口问:“对于卢越的图灵测试进展有什么看法?”
红灯亮起,车慢慢停下。
查问来得猝不及防,这人其实根本没有放下戒备,随时出击,在你没有准备或者放松警惕的时候。
如果那简历没有水分的话,凭她的能力,这样的问题应该可以有些见解。
方向盘上的手紧握了一下。
贺承风好整以暇,大有谢宁说得不满意就开了她的意思。
“目前卢工的ai还是一种循环的语言模式,需要大量的参数和算力,但是这样模仿的模式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落后,需要通过指数级的数据支撑,不如改变模式,像人类思维一样去“学习”数据或许可以得到更加灵敏的生成式人工智能。”
“人工神经网络?”
谢宁说:“是。”
贺承风偏头时谢宁方向盘向左打,转到公司楼下,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暖白脸上的那一点小雀斑闪进视线,一缕碎发落在耳垂那里。
“到了,贺总。”
“嗯。”
临下车他又说:“跟卢越沟通一下你的想法,小组的其他人今天学习交流应该也回来了,汇总整理一下进度,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