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福定定看了荣继的尸首半响,拿过烛台扔到床榻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重新回到山里,戚云福发现山脚下已经围满了金吾卫和府兵,无数火把在山林里晃动着,吓得好些猎物四处奔逃。
戚云福顺着下山时的偏路回到了茅草屋。
李婳见她回来,终于不再提心吊胆地盯着门口,转而抱怨道:“你这两个护卫怎么还没醒?你都不晓得这里有多可怕。”
戚云福俯身检查了下宝剑和宝石的情况,发现她们早就醒了,只是装作昏迷的样子,她啧了一声。
“起来吧。”
宝剑试探性地睁开一边眼皮,确认是主子的命令后,才坐了起来,抱手道:“郡主。”
李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原来你们早醒了!”
“嘘,别引来狼群。”,戚云福盘腿坐着:“宝石,去把那些刺客的尸体都拖到外面,再随便补几剑,宝剑你立刻下山,将山脚下的金吾卫和府兵带过来,他们若问起,就说我们在逛灯集时发现东堰伯府的婳姐儿被绑走,一路追踪至此,将她救下。”
“是。”
二人领了命各自出去。
李婳被冻得瑟缩,唇色泛白,她气愤地咬着牙关:“为什么是我被绑架?明明是你被绑架,我是被你连累的。”
“你不是讨厌我吗?”,戚云福撑着下巴瞅她:“怎么还跟过来救我?”
李婳神色僵住,梗着脖子道:“谁救你了!我跟过来想看你笑话呢!”
她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戚云福抿着唇,眉眼弯弯地笑着,下一刻出其不意地拿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鲜血迸出来时伸到李婳前襟蹭了蹭,将俩人都弄得血渍呼啦的,很是狼狈。
“你疯了吧?”
“记住别说露嘴,否则割了你舌头。”,戚云福一边威胁,一边靠坐在门框边,垂下眼睑,侧耳去听外面渐近的脚步声。
第46章 十五岁 杀了人后又来吃他的席,也太阴……
金吾卫和府兵同时出城, 并未刻意掩盖行踪,因而戚云福和李婳被救下山时,苏稳行和东堰伯已快马加鞭赶到。
李婳一见东堰伯,便委屈得眼泪如珠滚落面庞, 脏兮兮的脸蛋布满了委屈, “爹爹~”
东堰伯膝下就这一个小女娘, 平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先前听人来禀她被绑架了,便急得更衣都顾不上, 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如今见她这般狼狈,衣襟又沾着血,更是心中悸痛。
“我们婳姐儿受苦了。”
李婳抬袖擦着眼泪,“爹爹我冷。”
苏稳行忙解了大氅递过去,谄媚道:“这天寒地冻的, 婳姐儿身子娇弱, 又受了惊吓,伯爷可先用下官的大氅给婳姐儿挡一挡雪。”
东堰伯面色阴冷, 径自将大氅接了过来围到女儿身上,转又看向戚云福, 声音温和了些:“今日之事多谢郡主出手相救,明日定备上厚礼过府相谢。”
戚云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伯爷客气了,此事换做任何人看见了, 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东堰伯抬手深深行礼, 而后拥着李婳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苏稳行略显尴尬地杵在原地。
金吾卫和府兵已全部撤下山,苏稳行命人将那几个黑衣人抬回公衙, 把医官从床榻上揪起来,连夜给戚云福处理手臂的伤口。
苏稳行原以为起码今夜能平安度过,谁知堪堪寅时初,公衙外擂鼓震天,他急忙披衣出去,听到衙役来报重阳侯府大公子遇刺身亡,整个人都瘫软了。
当真是天要亡他矣!
天微微亮,宫中急召京兆府、大理寺和刑部官员进宫,经过一夜的发酵,荣继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又听闻那东堰伯的女儿被绑架,福安郡主为了救她还受伤了。
百姓们纷纷感叹那钦天监挑错了日子,如此多事动荡之夜,算甚么册封吉日。
此时东堰伯府中,宁氏刚命下人送走医官,东堰伯就掀开珠帘步入内室,“婳姐儿如何了?”
宁氏红着眼眶应道:“做了一夜噩梦,才刚睡下。”
东堰伯走近床榻前俯身看了片刻,才转回漆红的圆木桌坐下,支着肘神色凝重:“昨儿夜里,荣家大郎君被杀了,整院走水,找到人时已是一具碳尸,听说荣老夫人当即便哭晕过去,如今都尚未醒来。”
宁氏给女儿掖了掖被角,示意东堰伯出去相谈。
夫妻二人步出内室,去了外间待客小厅。
宁氏给东堰伯倒了一盏子热茶过去,“伯爷方才所言,可是怀疑那刺杀荣大郎君的人,与婳姐儿被绑一事有关?”
东堰伯眸色深沉:“我总觉得事有古怪,但又找不出其中的关联,那荣大郎君的死定然不简单,陛下震怒,只怕会命大理寺和刑部协同办案,荣家的事有得闹一阵了。”
宁氏宽声道:“绑架婳姐儿那些人的身份也得查,如果是拍花子倒简单了,就怕背后是冲着我们伯府来的。”
“夫人放心,此事我会亲自查的。”,东堰伯话音一转,说道:“待婳姐儿身子好些,记得备份厚礼到冠令王府,婳姐儿能平安,多亏了郡主。”
宁氏面色有些怪异,婳姐儿素来与福安郡主不和,昨晚灯会也不知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的,等她醒来定要好好盘问一番才是。
东堰伯饮了热茶,回房换上官袍,宁氏替他把大氅披紧,担忧道:“今儿早朝都取消了,你进宫去做甚?”
“重阳侯府出事,于情于理本伯爷都得去关怀一二,且还要去一趟京兆府找苏稳行,那老东西惯会阳奉阴违,我若不盯紧些,婳姐儿这案子他估计也是糊弄了事。”
宁氏不以为然:“他如今一身腥,脑袋都不晓得能不能保住,咱婳姐儿的案子自有接替他官位的人办理。”
东堰伯深深点头。
这苏稳行最近办了几件差事确实不怎么样,在早朝时挨御史台的人参了好几本折子,尤其是福安郡主进京被截杀那个案子,最后实在是敷衍了事,陛下恐怕早心如明镜,就等着一个机会,把他从京兆府尹的位置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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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宫里的人,戚云福顶着漫天大雪在校场里堆虎娃娃,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晶莹剔透,衬得肤色白里透红。
宝剑在一旁替她撑伞遮雪:“郡主,您手臂伤势未愈,不能受寒,要不先回去吧。”
戚云福置若罔闻,兀自玩得入神。
“郡主,东堰伯夫人携女上门拜访,如今已在正院待客厅侯着了。”,宝石急匆匆地跑过来通禀。
戚云福轻应了一声,拍拍手道:“都不准动我这个虎娃娃啊,等会我要接着回来堆的。”
她阔步往正院去。
宁氏这次登门拜访,是带了厚礼的,一为感谢,二为拉近与王府之间的关系,从前因着婳姐儿性子娇蛮,在清茶素宴上与戚云福搞僵了关系,她还担忧过。
可如今戚云福肯出手相救婳姐儿,想必不是个记仇的人,能与之交好是再好不过了。
“伯夫人,婳姐儿,久等了。”
戚云福笑盈盈地迈入待客厅,披风一扬,转身坐到主座上,招手让丫鬟上茶。
宁氏起身行礼:“郡主客气,妾身此次贸然登门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郡主养伤。”
戚云福轻笑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那也是为了救婳姐儿,若不亲自登门道谢,妾身实在过意不去。”,宁氏让下人把礼箱抬进来,柔声道:“为表谢意,特备薄礼一份,还望郡主莫要嫌弃。”
有礼物收戚云福最是高兴了,脸上的笑都热情了几分:“不嫌弃不嫌弃,伯夫人坐着吃茶。”
宁氏微微颔首,恭谨地坐下,想到从京兆府那传来的消息,她轻轻叹了一声:“郡主许是不知,今早伯爷又去了一趟京兆府,可苏大人昨儿晚上就被下了大狱,绑架婳姐儿那些人的身份,只怕是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苏大人怎会被下大狱?”,戚云福倚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好奇问道。
宁氏:“还不是因他辖下管理不严,让刺客混进重阳侯府,致荣大郎君遇刺身亡,也真真儿是惨,连像样的全尸都没留下,荣老夫人因此心神俱衰,听说许是熬不过今年冬了。”
李婳听得把茶盏都掀翻了。
她手忙脚乱地扯着裙摆,期间抬头看了戚云福一眼,瞧见她笑吟吟的模样,心里毛毛的。
这戚云福,那天晚上说要去杀一个人,该不会杀的就是荣大郎君吧!
深觉自己发现了要命的大秘密,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液,偏头问宁氏:“娘,荣继哥哥遇刺,真的一丁点儿线索都没留下吗?”
宁氏摇头:“整座院子都烧了,哪里还有甚么证据留下来。”
李婳不知为何,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有些低落道:“荣谌哥哥向来与荣继哥哥手足情深,如今荣继哥哥出事了,他此刻应该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