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不是被京兆府的抓住了嘛?”
陈同摇头, “那不过是京兆府为了结案而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刺客与金吾卫有关,查到这儿后, 苏稳行就不敢再继续查下去了,他应该是查出了些线索, 后面牵扯过大,才草草结案。”
戚云福无心之举,许是打破了背后之人的计划, 刺杀失败后, 他们势必要将逃走的那个人灭口,而戚云福误打误撞地在宫里把人杀了,还毁尸灭迹。
这让他们误以为对方躲起来了, 或者落入他人之手,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我会去查那黑衣男子的身份。”,陈同拱手劝道:“郡主千金之躯,往后出门还是应该多带些随行护卫。”
戚云福小声抱怨:“那些护卫打架都没我厉害呢。”
“郡主武艺高强,他们自然是不能比的,但也可起到震慑作用,让旁些宵小不敢猖獗。”
戚云福敷衍地应了一声。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那黑衣男子受了伤,短时间应该不会来找自己,而且应也未曾认出她的身份。
他在北门御街和金吾卫接触过,料想并不难查。
放下此事后,戚云福便回王府去了。
傍晚时,宫里拨来了一批婢女,说是让戚云福挑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余下的也留在院里做事。
戚云福兴致缺缺,她拒绝道:“我惯是骑马出行,怎好随身带些个弱不禁风的丫鬟,不要不要。”
“到底是宫里的赏赐,郡主若不喜欢她们贴身伺候,就暂留在府上做事罢。”
管家使眼色让婢女们都退下,才乐呵呵地与太监说:“郡主生性活泼,是个爱顽好动的,使不惯这些小丫鬟,劳烦公公回去同陛下美言几句。”
“既如此,那杂家就回宫里复命了。”
“哎,公公慢行。”
将宫里来人送走,戚管家给小主子斟了一杯热茶:“郡主,宫里的赏赐咱作为臣子是不能拒绝的,纵是不喜欢,明面上也得做做功夫,不教旁人说咱王府自傲,连圣恩都不屑一顾。”
“我就一个人,哪里用这么多人伺候。”,戚云福懒洋洋坐着吃了口热茶,忽然想起来一事,“我进宫后可有人来府里找?”
戚管事:“有一些官眷递了帖子过来,都是各府举办的冬日宴会,您若是不想去,老奴就看着回了。”
“可有谭家和东堰伯府的?”
戚管事仔细回想,摇了一下头,回:“这倒没有。”
“那便算了。”
戚云福摆摆手,既不是寻上门找事的,那些穷奢极糜的宴会她也懒得去,京里官眷们隔三差五就摆各种宴,净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实在是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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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第一场雪絮絮而至。
册封礼临近,礼部送来试穿的官制翟衣之多几乎占据了整间内室,大御绣亲自监制,其形制、纹饰、色彩、材质以及配饰要求极为严苛,细化至根根线线,容不得丝毫瑕疵。
戚云福实在被折腾得腻烦,在常莹邀她去锦绣坊裁制新披风时,便马不停蹄地跑了,生怕再被大御绣按着试穿礼服。
锦绣坊是京城最大的绣坊之一,专门做官眷贵女们的生意,铺子在西坊市中心地段,占地极广,里外装饰得金碧辉煌,还有专门停靠马车的校场,可谓是面面俱到。
常莹是锦绣坊的常客了,她一进门便有识趣的小工迎上来,为其斟茶倒水,介绍时兴的料子款式。
“听说从西北新来了一批上等的羊绒,我正好打算订做两件披风,你且取来与我们瞧瞧。”
“哎,常小姐您消息真灵通,我们铺子里确实刚来了一批羊绒,都是顶尖儿的货,用来做披风斗篷最是合适,您先坐着吃盏子茶,小的这就为您取来。”
小工嘴甜得紧,常莹让侍女给了他一角赏银。
常莹兴高采烈道:“这锦绣坊里前些时候新进了许多时兴的冬季襦裙,京里姐儿们都抢着买呢,郡主若有喜欢的只管说,裁上两箱新衣裳都不打
紧,出门前我爹把私房钱都给我了。”
“你爹真有钱。”,戚云福一脸羡慕:“我爹可穷啦,从前连给我打把配剑的银子都没有,还要我三叔给呢。”
常莹悄悄挺直胸脯:“那是!不过我娘更有钱呢,她在各州府都有大铺面,说以后都给我当嫁妆。”
戚云福杏眸微亮。
她好奇问一句:“莹姐儿你定亲了吗?”
常莹闻言俏脸嫣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自己的亲事上总有些难为情。
她放轻了声音:“我娘已经在相看京中合适的郎君了,不过你也知国丧一年不允婚嫁,所以不敢声张,都悄摸着打听。”
戚云福:“国丧不是三年吗?”
常莹摇头:“官员和百姓守丧一年,皇室宗族才是三年,你就是得守三年吧,不过你也不急,反正你都定亲了,那荣氏二公子是顶好的郎君,你都不知有多少姐儿羡慕你。”
戚云福鄙夷地撇撇嘴:“谁说我定亲了,没影儿的事。”
常莹瞪眼:“先帝御赐的婚约你还想抗旨不成。”
“抗旨就抗了,他还能从陵寢爬起来砍我脑袋不成?”,戚云福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含糊道:“再说了他们重阳侯府世子都未定,怎么就确认是荣老二了。”
常莹忙冲她噤声,紧张地看着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拍拍胸脯将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放回去。
重阳侯府早就请封世子了,只是因为前阵子京中动乱,又恰逢国丧这折子才被搁置了,他们嫡系一脉长子荣继不良于行,袭位世子之人只能是次子荣谌。
拖了这许多年未曾请封,恐怕是顾及着荣继,再加上其他几支野心勃勃,内部明争暗斗得厉害,若不是家族出了一位皇后,荣氏打先帝起恐早已没落。
京里对荣氏那烂摊子都讳莫如深。
常莹心有余悸,取了茶桌旁的册子来:“不讲这些事了,我们选一下等会要定做的披风款式吧。”
戚云福凑脑袋过去瞧。
不愧是大绣坊,连披风款式都做得这般花里胡哨,怪是新奇好瞧。
在她们看着册子时,小工也取了新到的羊绒过来,常莹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这羊绒确实是顶尖儿货,颜色漂亮无杂质,摸着也极柔顺。
戚云福从册子移开目光,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却见铺子大堂里颇为热闹,一个穿着明艳襦裙的姐儿正嚣张跋扈地指着人骂。
周遭路人皆不敢上前。
她打眼一瞧,发现那跋扈姐儿正是与自己有过交集的李婳。
戚云福趴在栏杆边侧耳听。
底下李婳气极了,怒红着脸尖酸道:“真是倒霉得紧,出门就碰着些个晦气的东西,瞧你穿的那寒酸样也好意思来锦绣坊,这儿随便一件衣裳都顶你那六品小官夫君三年的俸禄了。”
“哦也是,料想你那夫君定是不缺银子的,这朝有将军老丈人接济着,又有你这蠢货带去的巨额嫁妆,恐怕他夜里都笑咧了嘴吧,一个六品小官要皮囊没皮囊,要家世没家世却娶到了威南将军的女儿,可有得他炫耀张扬呢。”
李婳趾高气扬地骂着,话里话外都是对那六品小官的嫌弃。
对面素衣清雅的姐儿却始终神色淡然,并未动怒,“婳姐儿,我夫君并非是那等浅显之辈,他家世虽低,待我却是极好的。”
“不过是京都末流门户,你嫁了过去,连宫里的宴会都没资格参加了吧,还极好?”,李婳出言讥讽。
她习以为常般摇摇头,与李婳作揖,带着丫鬟准备去别处逛。
“苏貌春你不许走!”
李婳伸臂拦住她,仍不罢休。
“李婳又在欺负貌春姐姐了。”,常莹不知甚么时候凑了过来,在戚云福身旁说了一句,旋即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婳姐儿,你怎么总是欺负貌春姐姐。”,常莹为苏貌春打抱不平。
李婳回瞪她:“与你有甚干系。”
常莹:“与我没干系,但就是见不得你欺负人。”
“多管闲事。”,李婳冲她翻了一个白眼。
常莹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二人剑拔弩张,连几个贴身丫鬟都叉腰给主子涨气势。
戚云福笑眯眯地走出来,对李婳摇摇手:“婳姐儿好巧呀,我们又见面啦?”
李婳高涨的气势在见到戚云福时立刻瘪了下来,她眼神闪烁,倔强地哼了一声:“谁跟你巧啊。”
戚云福轻轻笑着,侧身打量她旁边的姐儿,淡雅素净,五官极为柔美,一瞧便是位温婉端庄的大家小姐,细看下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是威南将军府的貌春姐姐,当日宫宴她没来,郡主许是不识得。”,常莹给戚云福介绍着,又对苏貌春露出一抹笑:“这是福安郡主。”
苏貌春合手作揖,轻柔道:“见过郡主。”
戚云福:“你识得我师父苏神武吗?我觉着你和他长得怪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