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稳行动作极快,不到两日便上奏禀明,郡主遇刺案中潜逃的刺客落网,但因其拒捕,已被司法参军当场击杀,从其身上搜出的箭矢与刺杀当日的箭矢,材质一致且属同批次制造。
基本可以断定,对方就是刺杀案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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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云福一连三日去御花园里捞鱼,等第四日再想去时,发现周边多了成倍的侍卫,专门盯着湖里仅剩的,可怜巴巴的几条鱼。
并蒂宫的丽嫔因此事被皇后传唤到凤仪殿狠狠训斥了一顿,这后宫里也就她并蒂宫养了只到处溜达的狸奴,素日便常蹲在湖边意图抓鱼,可这才几日功夫,那几尾最珍贵的金色大鲤鱼就不见了。
除了狸奴贪嘴,还有谁敢生这么大的胆子去偷先帝养的鱼。
丽嫔直呼冤枉,她为自己的狸奴辩解:“我们宫中又不缺狸奴一口吃的,怎会舍近求远去御花园里抓鱼,再说了它才多大点,哪能吃下那几十斤重的大鲤鱼。”
“所以你是说本官冤枉你的狸奴了?”
丽嫔低声嘟哝:“本来就是。”
皇后凤目微眯,瞳孔中酝酿着一股怒火,这丽嫔仗着恩宠,愈发没个规矩了。
“娘娘,参加清茶素宴的贵女们都到清乐殿了。”,一宫女步入殿中,跪地通禀。
“摆驾清乐殿。”,皇后眉心蹙起,扫了丽嫔一眼,“待今日宴后本宫自会查明真相,若真是你宫中狸奴所为,就别怪本宫不顾姐妹情分,将你们一并处理掉。”
丽嫔曲膝恭送皇后离去,转身时却翻了一个白眼,她回到寝殿便将猫在窗台上睡觉的狸奴拎起来,摸它肥圆的肚子。
“这几日每每出去顽回来都鼓着肚皮,我还纳闷呢,你个小畜生连先帝爷养的鱼都敢抓,若皇后怪罪下来,可别怪本宫保不住你。”
“喵呜~”
丽嫔咬牙切齿,狠狠蹂躏了一番作坏的狸奴,旋即唤随侍的宫女进来,将狸奴交与她手:“把它关笼子里,最近都不要放出来了,免得又给本宫惹事。”
“是。”
“对了,小荷这两日为何不见人。”
随侍宫女闻言福了福身,回道:“奴婢正要给娘娘说呢,小荷也不知怎回事,自两日前夜里提着灯笼出去后便再也没见回来,奴婢命底下小宫女和洒扫嬷嬷将咱并蒂宫翻遍了都没找着。”
丽嫔拧起眉头,波光琉璃的眸里闪过怒火:“好好的人还能在宫里蒸发了不成,指不准是出去撞破了哪位主子的阴私事,教人灭口扔犄角旮旯里去了,你去找金吾卫统领,让值守侍卫们帮着找,若再无消息就禀大理寺让他们去查。”
“是。”,随侍宫女抱着狸奴退了出去。
丽嫔吃了口茶缓解心中的燥怒,狸奴这事儿不对劲,愈想愈觉着是宫里那些小贱人嫉妒她得恩宠,故意设计要构陷于她。
否则怎会好端端的,狸奴吃胖了好几斤,而那湖里的鱼又离奇消失了,她养的狸奴惯是嘴刁,根本不会去吃没经过处理的食儿。
在丽嫔猜测种种阴谋诡计时,罪魁祸首戚云福正跟随在皇后身侧步入清乐殿中,行礼后与五公主坐在了一起。
这位置安排得巧妙,令人忍不住琢磨,与公主同坐,岂非是位同公主,可见这位新授封的福安郡主,很得皇后的喜爱。
国丧期间不宜礼乐食荤,这朝清茶素宴便也安静许多,茶点更是淡雅,尤以形态精美的各色菊花酥为最。
戚云福这几日正好鱼吃多了腻味,此刻见着漂亮的酥点和氤氲菊香的清茶,竟也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
皇后于凤座上轻轻颔首,示意身侧御监传膳,须臾宫女们如鱼贯入,除了素菜外,还搬进来许多盆花团锦簇的菊花。
花有千色,而菊以黄、红、白为主,常在春秋季开花,从御花园里搬过来的这些晚冬菊,则是各地经过千挑万选后进贡的良种,在百花凋谢的冬日里显得弥足珍贵,也就只有那凌寒盛开的红梅,能与之一比。
“今日这清茶素宴,一为各府女眷赏一赏这难得盛开的晚冬菊,二为让你们见见福安,想来你们年岁相近,应能玩到一处去。”
皇后面上虽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却并不显亲近,其雍容华贵的气质更给人一种威严感,她话音落下,席间贵女们便纷纷起身,微倾身体行礼。
“见过福安郡主。”
戚云福埋头吃糕。
五公主戳戳她胳膊,提醒道:“福安姐姐,你快站起来应呀。”
戚云福迷茫地抬头,“应什么?”
“哎呀你就说诸位姐姐有礼了。”
戚云福手忙脚乱地擦擦嘴角糕屑,起身后弯着眉眼,绽开一抹灿烂的微笑,照本宣科地将五公主的话囫囵一遍,继续坐回去吃糕。
五公主撅起小嘴抱怨了一句,她端正坐着,兀自喝了口温热的羊奶,主动给戚云福介绍起那些参宴的贵女们。
“下边左列首位的是东堰伯之女李婳,往下数是礼部尚书府次女,工部侍郎府嫡女,旁的都是一些文官家中的姐儿,右列首位的是殿阁大学士之女常莹,还有一些我记不太清名儿了。”
五公主一句一顿,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早前背的官眷名单,奈何才堪堪六岁,实在记不全。
戚云福感官机敏,在五公主讲话时,她就察觉到了底下众人探量的目光,只是碍于皇后在,都很克制收敛。
素宴至尾声,皇后言是倦了,先行离开了清乐殿。
她一走,殿内气氛轻松许多,谨言慎行的贵女们都纷纷寻着各自交好的姐儿坐到一处,言谈间难免会说到今儿这场宴会的角。
李婳轻抚白玉茶盏的边沿,笑吟吟地开口:“听说南蛮之地民风彪悍,举止甚是粗俗,连品茶都只会牛饮,还盛行些女子赤足露腰的舞曲。不过我却是不信的,不知郡主可能与我们讲一讲,那岭南都有甚些风俗?”
说罢尤嫌不够,还以绣帕掩着唇,眉梢飞扬,敷妆钿花的脸庞浮现嬉闹之意,话里的挖苦虽拐弯抹角,却也有人听了出来。
方才戚云福可不就是如牛饮般灌茶喝。
常莹素来与李婳不和,闻言故意恶心她:“你怎知她们盛行赤足露腰的舞曲?莫不是你偷偷去瞧过,不如你跳一曲,也给我们开开眼。”
李婳笑容微僵:“莹姐儿可说笑了,我们李氏家风清正,岂会沾染那些轻贱的舞曲。”
“那你的意思是郡主的家风不清正了?”
李婳揪着绣帕,紧紧咬着后牙槽,她与常莹积恶已久,每逢宴会都要挖苦一番对方,可常莹牙尖嘴利,说出的话当真是教人气恼。
礼部尚书家次女见不得闺中好友被欺负,当即便生气道:“常莹你浑说甚呢,婳姐儿明明是随口一言,你何故咄咄逼人,给她扣下些莫须有的罪名。”
“我也是随口一言呀。”
常莹淡定地吃茶。
她起身走到戚云福面前,脸上露出娇俏笑容,欢快道:“我父亲是殿阁大学士常致慎,他从前在崇文馆任少傅时,曾与王爷相识。这次进宫他也特地叮嘱我了,往后郡主若想出去逛街游玩,都可以找我作陪的。”
戚云福仰头看她,蔚蓝瞳孔亮了亮,旋即高兴地点头,说:“好呀,谢谢莹姐儿。”
常莹微红了脸:“能陪郡主逛街游玩是常莹的福分。”
戚云福从腰间选了一串朱红色的宝石递过去:“送你的礼物。”
常莹哪里见过这般简单粗暴的礼物,她愣了片刻,才大方地接了过来,“今日出门匆忙我都没给你备回礼,明儿我再补你可好?”
交朋友是要互换礼物的。
戚云福认真地点了点下巴,有些期待常莹口中的回礼,如果是一把宝剑就好了。
“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罢了,有甚么好巴结的。”,李婳低声嘀咕,而后起身敷衍地行了礼,带着她那帮闺中好友离开了宴席。
戚云福目光追随她的背影而去。
常莹无语至极,她吐槽道:“李婳就那德行,仗着家世荫庇,行事惯是嚣张跋扈,她以后若是欺负你,你直接告诉皇后娘娘便是,不用怕她。”
“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去皇后那告状。”
戚云福笑眯眯地把玩着腰间缠绕的鞭子,站起身拍拍裙摆,“瑞姐儿,我回府住了,记得帮我同你母后说一声。”
五公主应了一声“好”。
皇宫内不允策马,戚云福乘坐轿辇出了宫门,发现在宫门外宽阔的地段井然有序地停着许多辆马车,东堰侯府的就在其中。
李婳那几个姐儿上了马车,扬鞭而去。
戚云福跟了上去。
酉时初百官下值,陆陆续续有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到了集市后往南街和西街分散,而李婳的马车则直奔东街。
京中对于各官员居住的府邸都有严格划分,南街多居朝廷官员,西街商户遍布,也有些根基浅的小官在此安家立户。
而东街则是各贵族公侯、皇亲国戚的府邸,普通百姓和官员甚少会往东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