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向沉稳的姚闻墨都活泼了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居韧熟练爬树,他手上的弹弓准头极好,没一会功夫,竟真教他打下来几只咕咕鸟。
戚云福蹬着小靴趴在树杈上帮居韧确认咕咕鸟的位置,她感官机敏,向来一听一个准,而牛逸心则负责在底下捡石子扔给居韧。
三人相处默契无间,教姚闻墨有些羡慕,他家中无兄弟,上头一个姐姐,下面只得俩庶妹,同自己根本顽不到一处去,纵然是交了些好友,也因着身份,不敢交心。
像这般无忧无虑地与朋友顽乐,几乎是没有的。
居韧见底下俩姐弟站着没动,出声催道:“姚闻墨,你俩快去逮打下来的咕咕鸟啊,等会晕劲过了就跑啦!”
姚闻墨愣了下,旋即笑起来,赶紧跑进林子里逮咕咕鸟。
打完咕咕鸟,居韧收起弹弓,溜下树后托着戚云福爬下树杈,而后将猎物都拾到一处,细数着有四五只。
居韧撅着嘴:“这窝咕咕鸟也太少了。”
“够啦,我们刚好一人一只。”,牛逸心推推他胳膊,“我们去摘桑葚吃罢?”
戚云福“嗯嗯”点头,馋桑葚馋得紧。
山上野桑树多,且矮趴趴的,紫红的桑葚熟透了掉在地上,吸引着好些蚂蚁在附近安家。
姚闻墨摘了一颗吃,酸酸甜甜的汁水瞬间便俘获了他的味蕾,“好甜呀,姐你快试试。”
他摘了一颗给姚识礼。
姚识礼接过吃了,矜持地点点头,嘴角带着丝笑意,“吃着是甜的。”
戚云福见他们喜欢,瞬间眉开眼笑,翘着下巴说道:“你们要是早些来,还能吃着八月炸呢,八月炸比这还甜哦。”
姚闻墨轻笑:“倒是可惜了。”
他见戚云福长得玉雪可爱,眸子也明亮,很活泼灵动,比家中两个庶妹妹还要招人喜欢,遂从高枝里摘下一些大颗的桑葚与她,羞赧道:“蜻蜓妹妹,你吃这些罢。”
戚云福高兴地拿衣兜接住:“哇好大的桑葚,谢谢哥哥!”
姚闻墨道:“你可以唤我闻墨哥哥。”
“嗯,谢谢闻墨哥哥。”,戚云福嘿嘿笑,挑了几个大的装进随身背着的小布袋里,想带回去给爹爹和居爷爷吃。
这厢相处和谐,那头扒着枝吃得满脸紫汁儿的居韧耳朵支了起来,他抓着袖擦擦嘴,教脸颊和胸前衣裳都染上了色,小老虎似的往戚云福跟前一站。
嘴撅得高高的,气道:“蜻蜓,我也要吃。”
戚云福歪着脑袋,“你都吃得肚圆了还抢我的。”
“我就要吃!”
“好吧。”,戚云福挑了一颗大桑葚踮脚喂给他吃,声音软软地哄:“阿韧乖乖哦,剩下的我要留着给爹爹和居爷爷吃的。”
居韧瞬间满意了,他得意地朝姚闻墨那瞅了一眼,仰着脑袋殷勤道:“我给你摘多多的,最大最甜的。”
桑葚吃够,居韧见日头斜了,依依不舍地准备家去,到了田垄那没忍住又去逮了青蛙,戚云福帮他拿绳绑青蛙腿。
牛逸心和姚家姐弟蹲在田垄头,人手提溜着一只咕咕鸟。
秋高气爽的天,却闹得满头汗,好似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时,一阵吼声远远传来。
“居韧,你个浑小子将姚家姐弟拐去哪里了!”
居村长拎着藤条怒气冲冲地朝这边来,待近了,见姚家两姐弟不知跟着钻去哪里顽,衣裳脏了,脸颊还沾着桑葚汁没擦干净,与刚来时端方文静的模样大相径庭。
居村长险些气得仰倒。
戚云福急得跺脚:“阿韧,快跑!”
居韧紧了紧屁股,从另一处爬上田垄,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知是追不上那撒野的,居村长拿藤条指着田里的戚云福:“蜻蜓,你上来到爷爷这。”
戚云福团着手,灰蓝眸子睁得溜圆,笑容乖巧,她爬上田垄,抱住居村长的大腿撒娇:“居爷爷,不打蜻蜓好不好呀?蜻蜓给你留了最大颗最甜的桑葚哦。”
姚闻墨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先生,是我们自己贪玩才跑出来的,不怪蜻蜓和韧哥儿。”
姚识礼连连点头,刚欲上前去,她手上拎着的咕咕鸟忽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吓得她惊慌失措,脚下一个不慎踩滑,整个人栽进了田里。
“姐!”,姚闻墨唤了一声,忙跳进田里救人。
居村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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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岁 遇险
当晚,居韧这顿打还是没逃掉。
居村长将他的弹弓没收了,且不许再出门去,小课桌搬到第一排,放在眼皮子底下管着。
如此倒也消停了几日。
姚识礼和姚闻墨深觉对不住韧哥儿,遂从家中带了点心糕子分与他吃,戚云福和课堂上其他同窗也得了一块,十几个小豆丁已然混熟了,每日欢声笑语不断。
这日戚云福得了姚闻墨借的小人画,看得神思遐往,夜里油灯点着凑到光里还要继续看,不许她爹爹去剪灯芯。
戚毅风粗略看了眼,见上边画着一个身穿戎装的女将军,看样子是在带领兵将去剿匪,女将军的戎装色彩浓艳,威风凛凛的。
戚云福伸手,要教爹爹抱着看。
戚毅风揪揪她脸蛋:“该睡觉了,明日再看。”
戚云福不依,抱着小人画倒床上撒娇耍赖,“再看一会嘛~”
“不行,夜里看太多书会伤着眼睛,你要是爱看小人画,爹爹明日正好去县里打稻镰,顺道帮你买几本回来好不好。”
“真的给我买嘛?”,戚云福骨碌坐起,蛄蛹进戚毅风怀里,仰着脑袋拿满是希冀的眸子看他。
“给你买。”,戚毅风起身掂掂闺女,心里想着这半年在村里跟着居韧四处野,倒是重了些,身子骨比一两岁时要康健。
戚云福得了应承,乖乖地躺下睡觉,不再闹着要看小人画了。
次日清晨戚毅风做了早食温在锅中,待戚云福晨练回来时,他已出发去县里。
戚云福吃了早食,等姚闻墨来上学了便将小人画还与他,“这个还给你,我爹爹说会帮我买的。”
姚闻墨有些惋惜:“许是你爹爹买的与这本不一样呢,我不急着要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慢慢看。”
戚云福摇摇头不肯要了,她还是更想要爹爹给买的,不是借姚闻墨的,就可以藏起来和韧哥儿一起看了。
“蜻蜓。”,居韧别别扭扭地跑过来,追着她问:“姚闻墨给你的小人画好看吗?”
戚云福点点头:“好看呀,昨晚爹爹说也帮我买,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好呀!”,居韧蹦起来欢呼,高兴地咧着嘴嘿嘿笑,从兜里掏出一个水煮鸡蛋,剥了壳,自己吃蛋黄,蛋白掰了给戚云福吃。
戚云福张嘴吃了,拉着他回去坐好。
居村长讲课惯是无聊的,但也会讲一些书本里的大人物故事,今儿便是讲的荆轲刺秦,戚云福和居韧头一回听得眼儿都不眨。
荆轲武艺高强,为了国家大义、君子之约而刺杀秦王,可秦王乃万世第一君主,奋六世之余烈1,缔造了疆土辽阔的大秦帝国。
居村长寥寥几句便将史书里的典故说得生动形象,讲完让学生们任意挑选典故中的一位人物,就其行之对错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便是今日的课堂作业。
戚云福脆声道:“先生,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对不对?就像……就像前些时候村里打架,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村子,那会县令大人都没判着谁对谁错,荆轲刺秦是为了心中情义,秦王挥兵六国是为家国抱负,我觉得他们都没有错。”
居村长欣慰笑道:“这便是立场问题,我们蜻蜓聪慧,已然悟到这一课题的真谛了。”
“我们大魏王朝虽国富力强,但周围小国与游牧民族虎视眈眈,他们国都物产不丰,没有大米和小麦,也没有稳定的族群居住地,常年过着茹毛饮血,东迁西移的日子。”
“他们是否可怜?”
课堂内的学子们懵懵懂懂地点头,若真是那样的日子,实在可怜得紧。
居村长再提问:“那,若是这样可怜的他们为了生存而挑起战事,抢夺我大魏境内物资,你们该当如何?”
“打他们!”,在其他人还犹豫不决时,戚云福已然有了决断,且答得毫不犹豫。
居韧紧接着她话道:“蜻蜓,那我给你当前锋!”
牛逸心恍然明悟:“先生说的立场便是我等皆为大魏子民,要维护大魏疆土,不容宵小来犯。”
姚闻墨眸子一亮,激动道:“先生的意思是要先明确立场,再言仁义!”
“孺子可教也。”,居村长无比欣慰。
这一堂课结束,居村长看自家韧哥儿都顺眼了些,是以也不再拘着他,让他和戚云福下午跟着苏神武进山操练去。
擅文则文,擅武则武,不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