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唐:从马嵬驛开始

第34章 言弃百姓者,皆可斩!


    消息传进正堂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隆基浑浊的老眼扫了一圈堂中眾人,脚尖朝门口方向转了半寸。
    撤。
    这个字刚冒出来,他猛然警醒,自己已无发號施令的权力了,心中空荡的同时,又庆幸无需再背负这个责任。
    李亨攥著扶手,指节发白。
    他也想撤。
    但这种话他不能说。
    新皇登基第一天就主动弃百姓而逃,传出去,他跟太上皇有什么区別?
    上皇与新皇都想走,但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房琯替他们说了。
    “陛下,三千铁骑半日即至,朝廷必须立刻北上。轻装简行,弃輜重,只带禁军和朝臣骑马北上,尚有一线生机。”
    李亨心头一松,旋即问:“只带禁军与朝臣,那百姓怎么办?”
    房琯想都没想:“百姓会体谅陛下之难处。”
    说得多好听。
    李隆基弃了长安,新皇刚登基便要弃马嵬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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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亨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反对。
    李隆基闭目不语,算是默认。
    崔涣拱手:“房相所言极是,社稷为重,阵亡百姓,待朝廷安定后再行抚恤不迟。”
    苗晋卿点头:“臣附议。”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须臾,皇帝与官员们意见统一。
    放弃一切拖累,轻装北上。
    “敢言弃百姓者,皆可斩!”
    声音从堂门口传来。
    眾人悚然,不约而同向外望去。
    郭威大步入內,甲冑上的血跡还没干透,拱手道:
    “陛下,上皇弃长安,奸贼未曾抵御便举手投诚。若陛下今日再弃百姓而去,臣真不知將来之域中,谁人还愿效忠大唐?”
    “百姓乃大唐之根基,自弃根基,何异於献长安投逆贼?”
    堂中安静了一瞬。
    房琯反驳:“县侯此言差矣。大唐之根基乃朝野诸公,只要天下英才心向大唐,大唐便稳如泰山。”
    “放你娘的屁!”
    郭威厉声呵斥,满堂朱紫皆是一震。
    “英才需立境土之上,朝野需仗兵马为屏。尔俸尔禄,皆为民脂民膏,若无百姓耕种供养,你吃什么?穿什么?”
    他扫了一眼堂中诸人,目光如刀。
    “国家养士百余年,今日正是我辈与陛下共赴危难之时,岂因区区三千骑便乱了方寸?”
    房琯脸色涨红,向李亨拱手:“陛下,县侯粗鄙,不懂治国之道。臣以为当立刻北上,不可耽搁。”
    郭威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昨日弃长安,今日弃百姓。房相明日准备弃什么?弃陛下,还是弃大唐?”
    一句话,堂中鸦雀无声。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谁都有退路,唯独李唐皇族没有。
    房琯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酱紫,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亨心中一动。
    新朝初立,便给世人留下弃百姓独逃的印象,將来他还有何面目號令四方?
    他下意识瞥了眼李隆基,却见老皇帝正直直盯著郭威,不知在想什么。
    “郭卿所言在理。”李亨开口,打断了二人的爭论,“但不知郭卿有何良策?”
    房琯神色微动,笑容温和:“县侯莫不是准备凭几百残兵阻击逆胡三千精骑?”
    此言一出,堂中目光皆聚於郭威身上。
    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建寧王忽地抬起头,神色焦躁。
    他希望郭威给出否定的回答。
    经过昨夜一战,原本两千多禁军死伤加逃营,如今只剩千余,凭这点兵力阻击三千精骑,无异於以卵击石。
    建寧王认可郭威的能力,不愿他因此丧命。
    郭威何尝看不出房琯在给他下套,又何尝不知行在兵力薄弱。
    其实按正常逻辑,房琯的弃輜重轻装北上才是最佳策略。
    他进来之前也做过心理建设,反覆告诫自己“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任由皇帝弃百姓而去,任由百姓遭屠戮,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可听到满堂朱紫皆言百姓可弃时,他还是没忍住。
    那股怒火不是算计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
    他是穿越者,但他首先是个人。
    郭威直视李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臣愿率本部兵马,亲赴前线,为陛下断后。”
    堂中一片死寂。
    建寧王猛地站起来:“郭兄!”
    郭威没有看他,继续道:“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李亨的声音有些乾涩。
    “请陛下带著百姓一起走。”
    郭威拱手,深深一揖。
    “臣在前面挡著,陛下在后面走。走得慢不要紧,只要走。百姓跟著天子走,天下人就知道,大唐没有拋弃他们。”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臣不怕死。臣怕的是,陛下也视百姓为累赘,舍他们而去。”
    鸦雀无声。
    李隆基盯著郭威的身影,目光复杂,心头那股浓烈的恨意,不知不觉消解了几分。
    李亨看著郭威,他见过无数臣子慷慨陈词,但没有一个似郭威这般矛盾。
    此人粗鄙、跋扈、杀人不眨眼,但他是真的忠於大唐。
    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作秀。
    李亨忽然不愿让他去送死了。
    角落里,崔涣与苗晋卿目光一碰,不约而同嘴角下压,心中不屑,倒是好演技,昨夜屠灭韦见素一门时,怎不见你悲天悯人?
    “准。”
    李亨开口了,声音沉稳了许多。
    “郭卿率本部兵马前往阻击,朕带百姓北上。”
    郭威拱手:“臣领旨。”
    “且慢。”
    房琯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行在安危亦不可忽视。逆胡若分兵绕道,行在便无屏障。臣以为,禁军不可全部交予县侯,当留半数护卫陛下与上皇。”
    李亨的目光在郭威和房琯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他知道房琯的意思。
    担心行在安危是其次,主要还是不放心郭威手握全部兵权。
    但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李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禁军留半数护卫行在,其余隨郭卿前往。”
    郭威面色不变,拱手:“臣领旨。”
    千余禁军,分走一半,他手里只剩五百出头。
    五百残兵,对三千铁骑。
    建寧王霍然起身:“臣愿隨郭將军同往!”
    “不可。”李亨摇头,语气不容商量,“建寧需护卫朕与上皇北上。”
    “臣愿隨將军同往。”
    李萼与韦应物同时出列。
    “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