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唐:从马嵬驛开始

第12章 黄袍加身


    见亲卫满脸急切,郭威便知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没有当著李亨的面接话,而是拱手道:“愿殿下谨慎考量,莫要一时糊涂。”
    说罢转身出门,等確定房內眾人听不见了,才停下脚步。
    “何事?”
    亲卫道:“兄长,周校尉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周九?
    不是让他看管杨国忠车队吗?
    郭威快步走到院门外,周九已经等在那里,满头大汗,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恐惧。
    “老郭,大將军命令撤兵!圣人赦免了禁军,许诺到剑南厚赏。弟兄们……开始散了!”
    如雷轰顶。
    郭威怔在原地。
    完全变了。
    歷史真的被他改变了。
    陈玄礼竟然不再逼杀杨贵妃,也不等太子出面,便擅自收兵,如此毁诺,难道不怕陷太子於万劫不復?
    不,陈玄礼怕的不是太子,是圣人。
    四十年的君臣情分压下来,什么盟约都是废纸。
    这一刻,郭威当真陷入了绝境。
    杨国忠虽然死了,但杨贵妃还活著,李隆基还坐在那个位子上。
    不用等风波平息,只有皇帝缓过神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老郭,你说话呀!”周九连珠炮似的发问,“咱们怎么办?太子还不同意吗?还要继续吗?要不……逃吧?”
    李黑水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骇然,但也只恐惧了片刻,便冷声道:“逃?逃哪里去?回长安投降逆胡?”
    “那你说怎么办?”周九尖著嗓子反问。
    “不要吵了!”
    郭威厉声呵斥,满脸煞气。
    两人同时闭嘴。
    “老子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罢休的打算。”
    郭威盯著周九,一字一句,“把你的兵全部调过来,能骑马的骑马,不能骑马的持弩上弦。”
    周九反而不怕了,有人拿主意,他就不慌。
    “要鱼死网破?”
    “请太子清君侧!”
    说罢,郭威转身走回院中。
    既然李亨下不了决心,那就帮他下!就是抬,也要把他抬出去。
    但郭威不是莽夫。
    若他亲自动手架著李亨出门,必定会在李亨心中埋下一根刺。
    就算政变成功,事后也难逃清算。
    挟持太子,跟挟持皇帝有什么区別?
    所以,不能他动手。
    得让李亨的儿子动手。
    儿子“劝”父亲出面,那是孝道,是大义,跟一个校尉“逼”太子,性质完全不同。
    郭威在院中截住了广平王李俶和建寧王李倓。
    “二位殿下,末將有紧急军情稟报。”
    两人停下脚步。
    郭威压低声音,將陈玄礼收兵、禁军溃散的消息和盘托出。
    两人听后大惊失色。
    广平王皱眉:“大將军是唐隆元勛,他应该清楚斩草不除根的后果,何以如此不明智?”
    建寧王嗤笑一声:“唐隆之时,陛下身先士卒,大將军作为部下岂能不效死力?
    如今父亲迟迟不决,白白消耗时间,大將军念及陛下昔日恩情,选择罢兵,有何奇怪?”
    郭威暗自頷首。建寧王果然不负史书评价,看事比广平王透彻得多。
    “二位殿下,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校尉但讲无妨。”
    郭威拱手,语气沉重:“此次兵变,末將是主谋。鼓譟禁军、斩杀杨国忠,桩桩件件都是末將所为。
    陛下必会杀我。
    我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覷了一眼二人脸色,继续道:
    “但末將是张良娣安插在禁军中的眼线,此事大將军心知肚明。
    陛下一旦知晓,必会彻查东宫。以陛下之寡情……太子危矣。”
    广平王和建寧王的脸色同时变了。
    “一日杀三子”不需要说出口,在场每个人都想到了。
    郭威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语气忽然变得平淡。
    “然螻蚁尚且偷生,末將上有耶娘需供奉,为求活路,自此褪去甲冑,逃归田野。他日有缘,再见大王。”
    “大王保重。”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伐坚决,毫不迟疑。
    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郭兄且慢!”
    广平王疾步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逆胡残暴,天下大乱,你能逃去哪里?大唐迟早收復失地,届时你又能藏到何处?”广平王目光恳切,“何不再奋力一搏,搏个万户侯?”
    “正是!”建寧王也拦住去路,“郭兄今日之功,东宫上下有目共睹。只要事成,何愁没有前程?”
    郭威停下脚步,面露迟疑。
    “可殿下那边……”
    “殿下的事,我兄弟二人来办。”广平王咬了咬牙,“郭兄可有良策?”
    郭威沉吟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末將倒有一个想法,只是……太过大胆。”
    “说!”建寧王急道。
    “殿下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郭威压低声音,“但如果殿下没有退路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
    “末將以为,不如让殿下黄袍加身。”
    此言一出,广平王倒吸一口凉气。
    建寧王却满脸兴奋,一拍大腿:“妙!如此一来,父亲便退无可退!穿上了龙袍,他就不再是太子,而是天子。天子岂有向太上皇低头认罪的道理?”
    广平王犹豫:“可是……”
    建寧王决绝道:“陛下苛待东宫已久,大唐因他分崩离析,如今父亲效仿太宗皇帝,拨乱反正,有何不可?”
    郭威看著两位皇子,一字一句:
    “殿下穿上黄袍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禁军会知道,太子已经跟他们站在一起。
    陈玄礼会知道,太子已经亮了底牌。
    圣人也会知道,太子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子了。”
    “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建寧王握紧拳头:“我去办!”
    广平王深吸一口气,终於点了头。
    ……
    片刻后。
    太子住处,堂屋內。
    “你们干什么?!”
    李亨的声音尖锐而惊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放开孤!放开!”
    几名禁军卫士牢扣住他的双臂,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些铁钳般的大手。
    建寧王李倓抖开一块明黄绸缎,大步上前。
    “三郎!你疯了!”李亨瞪著儿子,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你这是要害死孤!害死整个东宫!”
    “父亲!”李倓的声音比他更大,“儿臣不想像前太子那样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捅进李亨最深的恐惧里。
    他的挣扎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李倓將明黄绸缎兜头披在了他的肩上。
    “二郎!二郎!”李亨转头看向广平王李俶,声音发颤,“不可如此!”
    广平王走上前,双膝跪地。
    “父亲,儿臣以为三郎做的对。”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亨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胡床上。
    明黄绸缎披在他肩上,在烛光下泛著刺目的金色。
    “良娣……良娣……”他下意识看向张良娣,声音发颤,“快扯下去……把黄袍扯下去……”
    张良娣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翕动,却没有伸手。
    她看了一眼门口。
    郭威站在那里。
    满身血污,横刀在手,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李亨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恳求,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张良娣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没有去扯黄袍。
    “殿下。”
    她走到李亨身边,蹲下身,双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妾身腹中还有殿下的骨肉。殿下若不走出这道门,妾身和孩子都活不了。”
    李亨浑身一颤。
    但仅迟疑片刻,他又挣扎起来,“你们都在害我呀!这是大逆不道!”
    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郭威终於忍无可忍,厉声说:
    “诸將士冒著族诛的危险为殿下尽忠,殿下怎可將他们推入死地?要罢手可以,请殿下亲自出去宣布。”
    眾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见李亨挣扎势弱,郭威挥手:“扶殿下上马!”
    李亨恐惧了,挣扎的更加激烈,但却挣不脱禁军的束缚,只能眼睁睁、一步步,被抬出大门。
    “郭威,你这个家奴,好大的胆子!”
    “孤要杀了你!”